《冬季到彼岸去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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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到彼岸去看雪-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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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筠十分不忍心看到他这个样子,她说:“井上,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因为你是我的亲人,是我最亲的亲人。”
  绮筠事后向关飞说起,那时井上的忧郁神情她永远也忘不了。
  当晚,关飞终于在窗口见到绮筠,她的脸上泛着一丝寂寞的微笑。当她的眼神和关飞接触时,表情显得阴霾不定,像蒙着一层晨雾,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无奈。
  关飞凝视着她,她也凝视着关飞。这时,关飞的眼角扫到井上的身影,但很快地,井上就从另一个窗口里消失了。
  第二天,绮筠来找关飞,她的神情看来十分清爽,寻不到一丝阴影。
  她手上拿的是那把木吉它。
  “关飞,来吧,我教你吉它。”
  “怎么又突然想教我吉它了?”
  “哎呀,什么突然啊,不是一早就说定的嘛!”
  “我还以为你忘了。”
  “怎么会!我只不过在观察你是否适合。”
  “你不是说想教一个笨蛋吉它吗?那还用观察?”
  “真搞不懂你,怎么这么多道理。来,我教你。”绮筠不客气地坐在关飞的床沿上,她摆好吉它,深呼吸了一下,手指轻轻撩拨,清脆的弦音霎时打动了关飞的心。
  这女孩在关飞的眼中是一个任性率直的女孩,而关飞也正是被她这种无拘无束的个性吸引着。
  绮筠这次弹的乐曲充满忧伤,说的是一个爱情故事。当一个女孩终于鼓起勇气向暗恋的男孩表白时,却在男孩家的门口见到他的灵车驶过。男孩只为她留下了一朵白色的玫瑰花。
  绮筠弹完后,眼中饱含泪水。关飞也被这音乐打动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绮筠抹去泪水说道:“真丢脸,竟被自己的音乐弄哭了。”
  “很动人。”关飞说。
  “是啊,这故事我想了许久,昨晚一下子谱写出来。”
  “什么事令你受到启发?”
  绮筠微笑说:“不告诉你。不过,我发现爱情一旦产生了,就要拼命握住,要不然的话,便会在不知不觉间溜走了。”
  关飞凝视着她,她的脸颊微红,映得浅咖啡色的眸子更是清澈。
  她故意用手扫扫那秀丽的鼻尖,掩饰自己的窘态说:“关飞,来,我教你……”
  关飞一下子就沉迷在吉它音乐中,木吉它的声音含着原始古朴的味道,微微震动的琴弦带出了每个人心底里最柔情的东西。
  整整一个月,他们天天都沉醉在音乐世界里,关飞没想到自己竟可以这么快就学会吉它的弹奏技巧。如果说是天分,倒不如说是因为绮筠,是绮筠带他进入了这个美妙的世界。
  这是一个漫天飘着细雨的下午,街道上会偶然传来单车的铃声。他们两人又窝在关飞的家里,悠闲地弹着吉它,聊着天。
  “关飞,你很有天分啊。”绮筠说。

吉它(2)
  “什么天分,你不是说有天分的人不用教就会懂吗?”关飞笑着说。
  “哼,我没教过你什么啊,早知道你有天分就不教你。”
  “好啦,我认输啦。绮筠,我作了一首歌,要不要听听?”
  “嗯。”绮筠期待着。
  绮筠认真的样子倒令关飞有点不好意思,他抹了抹额上的汗说:“不过只有半首哦。”
  “快快快!”绮筠催促着。
  她是雪的女儿
  叫雪伊子
  拥有呼风唤雨的力量
  啊 古老的传说
  听说她是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孩
  雪白的肌肤
  乌黑的长发
  没人见过她
  但她却是无数个男子的女神
  城堡的王子决定去找她
  美丽的雪伊子
  在暴风雪的深处
  住着孤寂的雪伊子
  啦啦啦
  关飞拨了一下弦,停下来说:“还没作完。”
  绮筠凝望着他,她的眼睛在他脸上寻觅着,像在寻觅雪伊子。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地问:“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关飞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直看到对方的眼里去。此时的窗外传来两个老婆婆热烈的谈话声,雨还在“沙沙”地下着,两只鸟儿“叽叽喳喳”地飞来停在灯杆上,一会儿又忽地飞走。
  像是为留住这一刻,两人渐渐靠近,轻柔地吻了起来。
  “神奇”的吻,关飞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不可思议地将他带到一个美妙的地方,那是他心中的乌托邦。
  关飞多么想张开眼睛,看看那个将这奇妙感受传递给自己的女孩--刘绮筠。
  可是,他却无力睁开眼睛。
  从她纤薄的嘴唇上传来的情意,令关飞心甘情愿地继续闭着双眼,直至两人轻轻分开。
  绮筠的脸涨得通红,湿润的眼睛闪着惊人的炽热。
  关飞摸着她的脸,像要确定什么似的。
  绮筠突然抱住他的头,像啄木鸟一样,啄吻他的额头。
  “你爱我吗?”绮筠问。
  “嗯,从第一眼开始。”
  “真的?”绮筠笑了。
  “真的。”关飞认真地点点头。
  “你的样子就像一只笨鸟。”绮筠笑着打了他一下。
  关飞拉住她说:“你是我的雪伊子,我找了你很久了。”
  绮筠靠在他的胸口上,柔声说:“那王子和雪伊子有没有幸福地生活下去?”
  “本来没有,现在有了。”
  “为什么本来没有?”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雪伊子是否爱他,是否愿意赋予他力量。”
  “是吗?如果雪伊子跑掉了呢?她根本不属于这凡世。”
  关飞没有说话,良久,才轻轻地说:“王子会不停地找她,直到找到她为止。”
  绮筠微微一动,然后安静地伏在他怀抱中。
  关飞想不到,绮筠有一天真地离开了他。不过他相信,她在一个什么地方等待着他,就像雪伊子离开了已拥有强大权势的王子回到雪山深处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地溜过,也许因为爱情触动了他们,像冰块融化了一样,关飞和绮筠在音乐创作上涌出了无数的灵感。
  山中的紫色薰衣草开得正欢
  狐狸和河童在辩论我们是否相爱
  顺水漂荡的葫芦告诉河童
  我们正在亲吻
  随风摇动的树叶告诉狐狸
  我们正在吵架
  山中的紫色薰衣草开得正欢
  狐狸和河童在打架
  而我们依然在相爱
  关飞弹着吉它,绮筠拍着手掌,唱着歌。
  樱花盛开的时候
  我挂念你桃色的衣裳
  薰衣草漫天的时候
  我思念你淡紫的鞋
  枫叶飘落的时候
  我怀念你的黄色的裤子
  雪花纷飞的时候
  我思念你雪白的毛衣

吉它(3)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我无时不在呼唤着你
  绮筠弹着吉它,关飞随口乱唱着。
  今天
  我看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我看到蓝天
  看到白云
  因为,我恋爱了
  今天
  我感受的东西不一样
  我看到轻风
  闻到草香
  因为,我恋爱了
  每一次,两人都被自己随意而编的歌曲逗得大笑不止。
  这天晚上,外公一踏进家门就愣了一下,关飞知道那是因为自己染成红色的头发令外公差点认不出他来。
  “好看吗?”关飞拨了一下头发。
  “古古怪怪的。”外公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关飞笑着对厨房的外公说:“外公,饭已煮了,菜也弄好了,只缺你的海鲜呢。”
  外公转了出来说:“是你做的?”
  “不是,是绮筠弄的。”
  “这红头发怎么那样难看?”外公直盯着他的红头发,“绮筠也染了?”
  “是啊,今天下午,我们在家自己染的。绮筠得到一盒染发水,我们就闹着玩,染了一头红发。外公,你说像不像顶着一个火炉呢?上街去,我们两人保证不会走丢的。”
  外公笑了,说:“你们两人别只顾着玩闹。人家井上,可像个大人一样出海打鱼了。”
  关飞此时才想起,自己有很久没有见到井上了,原来他去当了渔民。关飞突然觉得很内疚,当他沉醉在快乐中时,完全把井上给忘记了。井上也是很喜欢绮筠的,但自己竟没有想到他的感受。夜里,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自己对井上的疏忽,但随即又觉得感情的事本来就不容易处理。
  第二天一早,一夜没睡好的关飞来到井上家。
  绮筠和井上老太太出去了,只有井上独自留在房间里雕刻木头。
  “嗨,关飞。”井上和往常一样,笑着和他打招呼。
  他被太阳晒得黝黑,身体看来十分结实,早没有了以往那苍白的样子。
  井上的变化令关飞大吃一惊,他眼前的人,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都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怎么愣在那里?过来坐吧。”井上说。
  关飞笑了一下,走进房间。井上房间里的木雕全不见了,只有地上还摆着一个正雕刻着的大木头,是一个人形的模样。
  “你做渔民啦?”关飞问道。
  “嗯。我觉得自己太弱不禁风了,出海锻炼一下,说不定可以改变自己。”
  “但你不是说要做木雕家吗?”
  井上望了他一眼说:“做渔民,也可以做木雕家,这没有冲突的。”
  关飞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关飞,你和绮筠一样,染了红头发。”
  “嗯。”
  “很好看啊,你们两人都好看。你说,如果我染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井上搔了搔头,苦笑了一下。
  “井上,我……”
  “不用说,我知道,其实你们俩蛮相配的。有时候,我从窗口听到你们的吉它声,心想你们一定是心灵相通,要不然肯定作不出这种音乐来。这种状态就是所谓的’艺术‘了吧。”
  井上双眼真挚地瞧着他,但关飞却觉得很难受,他宁愿井上骂他一顿。
  井上站起身,走去厨房,然后手中捧着一壶茶回来。他倒了一杯茶,递给关飞。关飞发现他原本细长的手指,变得结实粗糙。
  “干什么呆头呆脑的?”井上问。
  “没什么,我们很久没有出去玩了,找个时间,我们到五棱郭逛逛。”
  “好啊!”井上笑着说,他的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以往那种能让雪也融化的笑容像不曾存在过似地消失了,代替它的是略带苦涩的微笑。
  关飞不禁一阵心痛,他怀念以前的井上,那苍白而单薄的井上。
  离开的时候,他回看井上一眼,井上正孤单地坐在照不到阳光、略为昏暗的房间里,他低着头,像在沉思。

吉它(4)
  井上又再次被人抛弃了,关飞一这样想,心里就会难受得像被浮冰撞了一下。
  当晚,关飞彻夜未眠,他想着绮筠,想着井上。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也许他们的关系还是会这样发展。他无法抗拒绮筠对他的吸引力,纵然他逃回香港,最后还是会被这一股巨大的感情漩涡卷进来,而井上则成了他们爱情的牺牲品。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呢?关飞再也不敢想下去了。那些日子,他都处在茫茫然的状态中。只有和绮筠在一起时,心情才会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爽朗感。因此,他每天都期待着绮筠来找他。
  这一天,绮筠一进屋就兴高采烈地说:“喂,关飞,井上的木雕就快在札幌一间艺术馆展出了。”
  “什么?”关飞猛然抬起头。
  “是啊,他的作品被艺术馆的人见到了,他们很是欣赏,为他安排了一个展览。”
  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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