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在服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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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不在服务区-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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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出租车,狭小的车身让我心情更加郁闷,开车的师傅跟我聊天都没怎么听进去,只是看他笑得开心,也跟着苦笑一下。古龙说,爱笑的女孩运气总不会太差,这句话也许不假,只不过到了男人这,变为:爱笑的男人,撑死让你死得不太惨。

一切是那么意外,也那么合情合理。

意外永远只能做一个中性词,与一个姑娘意外邂逅和被一张车意外撞飞几十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

四面都是夏天的味道,只是我却很难有夏天的心情。

上星期还做梦我一个月卖出一百套房子,老板奖励了我一套,留着口水笑醒了,今天就流落街头,无处可去。

我也曾安慰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公司没了我简直痛失英才。

我也曾鼓舞自己,房子都卖了,奖金也拿了,早他妈该走了。

……

         二十

一路失落到了缘一,只有林淑和她新顾的几个服务员在擦高脚杯,我仍下空空如也的公文包,还跟林淑开玩笑说:“这高脚杯大得都可以煮火锅了。”

林淑用肩膀擦擦额头上的汗:“我今天才去螺蛳湾买的,十多块钱一个,怎么国际化的批发基地,物价超出国际水平那么多啊。对了,这个时候来,你没上班?”

我愣了愣:“坐在那里也没事,老板出差去了,我就溜了出来。”

林淑刚想说什么,我电话响了,是朱彦君。看这手机屏幕上的这三个字,我真想从听筒这边钻过去抽她几个大嘴巴。要不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她这是给我一瓶耗子药说是止咳糖浆,喝完了还要打电话问问我到底死了没有。

“怎么不接?”林淑打断了我复仇的思绪。

我对她笑笑说:“同事来的,我在想想找个什么借口翘班。”

“喂。”朱彦君的声音很小。

我的声音却很大,非常理直气壮:“什么事?”

朱彦君的声音更小了:“北方,我肯定不会害你的。刘总今天早上让我把最近所有的打印记录送过去给他,我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个事情,也没注意看。”

我心里一凉,忽然觉得刚才的复仇计划有点过分了,语气和缓地说:“没关系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没怪你。”

在林淑面前说这些,始终觉得有些难为情,我推门出了餐厅。

“那你知道是谁吗?”我找了根烟叼在嘴里。

朱彦君想了片刻:“我帮你在公司打听打听,有消息再打给你。”

点上火,想想此时此刻我的处境,还管它做什么,虽然我很想知道。朱彦君打这个电话给我,我相信她是真诚的。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必要害我,但凡社会功能还健全的人,都应该不会把一个人不喜欢自己当做弄死这个人的理由。我估摸着她对我爱理不理,也就是觉着我有女朋友不提前告诉她,心里憋着鼓气,今天看我都成这个样子,一切都算是过去了。

晚上我把李海南约出去陪我喝了两打酒,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无比的淡定,让我还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狗日的太不够意思了。在他的世界里,工作绝对不是主旋律,只能算作个附属品。这就犯了跟人聊天的大忌,跟日本人说人性,对方真的很难领悟。

酒一杯接一杯,完全等不到泡沫下去,李海南途中上了几次厕所,回来说他肾不好,最近老是脱发,洗完头用白毛巾一抹,根根直刺人心。

“头发是开在肾上的花。知道吗?”李海南给扎壶里添了一些冰块。

我摇摇头。

他说:“你工作是为了什么?”

我说:“赚钱养家。”

“赚钱的路多着呢,全世界的钱又不都在你们公司老板手里。你以为呢?”他又跟我碰杯,然后自顾喝起来。

顺着他的思路,我逐渐忘记了丢工作的事情,甚至觉得这是我人生重大的转机,这是我飞黄腾达的前奏,我们豪情万丈,每次碰杯都酒沫乱飞。

四年前,刚刚上大学,学校不让新生用电脑,四个人光着膀子,点着蜡烛【文】打拖拉机,我和李海【人】南坐对,我们几乎【书】不算牌,殷凡和俊宏【屋】和我们相反,盯着大家的牌堆,蜡烛光线又暗,眼睛都快看出血来。牌出到最后几只,我和李海南手里拿的什么他们都知道,但是他俩还是老输给我们。

忽然有一天,李海南从外面商店买了两瓶小白和几袋花生米回来。

就是这一天,改变了我们四人上大学的主旋律。

从此以后,我们宿舍不亮灯,准在酒吧里,烧烤店里,教学楼楼顶,足球场中央……

毕业聚会的那天,辅导员孟老师搂着我们的肩膀说:“你们四个,大学这几年,除了喝酒还干过点别的吗?”

我们摇摇头。

孟老师说:“只有喝死的人,没有被喝垮的酒厂。你们这样喝酒,只能证明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是酒。”

李海南为这句话哭了一个晚上,声称他要戒酒了,可惜当时说的是醉话。

“北方,我跟你说,这事儿你躲着笑去吧,地产公司每次一卖完房子,多少人想着跳槽啊,我要是你我自己早不干了。两年有三个月的时间挣钱,这三个月被你碰上了,知足常乐,今晚回去睡一觉,别再想了。”李海南说。

酒精刺激着我的每一条神经,让我感觉这个世界上什么都那么无所谓。也许孟老师说得对,我们都不懂,什么叫做酒。李海南的跳槽理论确实符合他的一贯作风,此人属于打麻将诈和,下象棋偷车的类型,目的是赢,其余不择手段。

在我失业的第三天,李海南走出了创业第一步,缘一揭牌开张了。

陈小玥知道我失业了,丝毫没有同情以及愤愤不平,她总是这样,让我无法揣摩,或许这就是我喜欢她的地方,往往我们只会听说一个女人爱上一个无法揣摩的男人,而我这种情况确实很少见。

缘一张开悄悄地悄悄地就进行了,俊宏说必须得下去楼下发点宣传单,打三折,先吸引点顾客,可林淑却一再坚持她要打造昆明第一偷情圣地的想法,仿佛整个西餐厅最好就只有少数又少数的大款知道,然后隔三差五带着小三来消费消费,就能养活他们一家。

“最近忙什么呢,怎么你一人来,八戒呢?”李海南把擦桌布随手担在肩上,问俊宏。

俊宏又是抱怨一通,估计卖保险可真不好干,完了说八戒最近太忙了,他都不太见得到。

我们几个并排坐在吧台的椅子上,气氛难免有些尴尬,这开张头一天,除了我们这些闲散人,一个客人也没有,导致大伙谁都比李海南和林淑着急。

我看着门庭冷落,小心翼翼地说:“你会不会觉得缘一这两个字太小了点。从这街边过,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李海南摆弄着打火机,笑道:“皇帝不急你急什么啊,看,这不是来客人了。”

我转过头想看看是什么人眼神那么好,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也能找上来。缘一的第一对客人,男的一米六多一点,用个内增高鞋垫,还是一米六多一点,女的一米七几,拖了高跟鞋,还是一米七几。

林淑的服务员一看就有工作经验,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窗的桌子,点上蜡烛,递上点餐本,我们几个都不说话了,生怕搅黄了这第一桩生意。

后来一米六几点了个黑胶牛扒,女的点了个奶油蘑菇汤,这道菜让我忽然想起罗马假日,林淑站在吧台里给我们飞了个媚眼,然后让另一个服务员抱着点餐本过来。

           二十一

“你们现在就是托,点几个菜吃着,一边吃一边说好。”李海南把餐本递给我,小声说。

翻开点餐本,扉页上用类似静蕾体的字体写着一段话,说的是生活,具体是些什么我记不清了,反正一看就出自李海南的手,原文我找了好久,在落笔写这篇小说的时候,也没能找到。我和俊宏读了一遍,问他:“你这把年纪还玩非主流呢?”

“你懂不懂啊?这不是迎合客人的口味吗?正常人有吃西餐的吗?赶紧点菜吧。”李海南翻过了这一页。

他写东西确实不错,反正我总觉得他干什么都不错,从小学过几种乐器,还练过书法,歌唱的又好,虽然说学习差点,但丝毫不能影响他在人群中宏伟的形象,这也让他成为泡妞达人奠定了基础。我和俊宏,包括殷凡,我们的童年都是放养式的,刚读大学真觉得大家都一样,可有一次完全改变了我们幼稚的观念。

那是大二刚开学,学院要组织一个迎新晚会,我们学院人又少,出十个节目台下估计就没有观众了。有一天傍晚,学院把全院的人叫去操场上集合,接到通知的时候我们宿舍正在门口的小火锅店聚餐,匆匆干了杯子里的剩酒,小跑过去。

打报告跟在队伍末尾,老师在前面问:“这次迎新晚会学院领导给予了高度的重视,我们务必要办出一届高水平,内容丰富,形式多样的晚会。各位同学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大家会什么乐器跟我报名,等下带你们去多媒体教室试试看。”

李海南喝得摇摇晃晃,我给殷凡使个眼色,递了一句耳语。

“老师,李海南会吹箫。”我们扯开嗓子大喊。

整个队伍爆发了雷鸣般的笑声,李海南骂道:“放你娘的屁,你才会吹箫呢。”

老师没有听见他说什么,掏出笔记本记录了一下,兴高采烈地接着问:“还有谁,还有谁?”

最后选定了十多个会乐器的,他们几乎都是昆明本地人,我和俊宏就感慨,这些大城市的孩子果然比我们先飞啊,说不定我们还比他们笨……

为了看李海南的笑话,我们推着他去了多媒体教室,里面一地的乐器,有些我们都说不出名字,老师问谁先来,一个男生卷起袖子说:“很久没吹萨克斯了,看看还行不行。”

于是他吹了一段我们不知名的歌曲,虽说不是很娴熟,但看得出来,练个一两天表演是没问题的。接下来又是一个男生,说会弹钢琴,也弹了首《卡农》,我看着李海南汗都下来了,差点没把我乐得晕过去。

老师在地上找了半天,拿了一管箫说:“李海南,你吹一段试试。”

“这个,老师,这个不会,有长笛吗?”李海南说话尽量隔着老师一段距离,生怕被闻到满口的酒味。

李海南打开长笛盒子,迅速组装好,试了试音开始吹。

说实话,吹得真好听,后来他说那首曲子叫什么匈牙利狂想曲。

“可以啊,不错,不错,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啊,怎么过去这一年都不表现表现。”老师满意地说。

李海南转头看我们一眼,露出轻蔑的表情,然后拆了笛子,对老师说:“我还会弹点钢琴,架子鼓也玩过,葫芦丝会点,手风琴也学过一段时间。”

老师嗓子像被塞住了,愣了半晌:“还会钢琴,过级了吗?”

“恩。”李海南点头。

“几级?”

“七级,高一考的。”

老师转头对刚才弹卡农的男生说:“李阳,你过了几级?”

“三级,我是业余的。”李阳觉得在女生面前有些丢面子,补充了这完全没脑子的后半句。

“你上来试试看。”老师拉着李海南去了钢琴旁边。

李海南没客气,坐下来弹了一首《献给爱丽丝》,这个曲子我们倒熟悉,免费送的手机彩铃都是这个。他完全不看谱,气定神闲,弹着弹着还打了个酒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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