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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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春天-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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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向煌只觉得脸色发黑,慢慢转过身子,逼视着小周:“我教书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些嬉皮笑脸的学生,走,找葛校长去。”——这是初一三班的一堂自习课,有一名学生在车向煌走后,抬起忧郁的眼睛,苦恼的想着:我为什么是龙裕琦?为什么分在三班?

  开学几天下来,2队孙庄的孙金虎和龙裕琦玩熟了,关系特别热炕,不仅仅因为2队离4队只有几道电锚杆子的路,同属一个新农大队。最重要一点,小四(短短几天,他也会拿龙裕琦开心,说他戴眼镜时就是四只眼)姓龙。孙金虎语文水平不是太高,但是特别对自己这个虎字十分自豪,也特别记得诸如“虎踞龙盘”、“生龙活虎”、“龙腾虎跃”等成语。当第一次听到龙裕琦这个名字时,他感到了莫大的亲切。

  他问起龙裕琦名字的含意,裕琦说他本来该叫秋蟒,生于秋天,属蛇的。爷爷龙德勤当时给他取名:秋蟒。十分得意。姓龙,天龙也;秋蟒,亦为龙,乃地龙也。双龙必能飞黄腾达,日后大富大贵。父亲家鸣骨子里觉得很俗,就请教泰兴的老丈人。老丈人做过多少年代课教师,文绉绉的。考虑了好几天,写信过来,叫用裕琦两字。说到外孙生下来,赶上好时代,四人帮垮台了一年多了,国家即将步入新轨,以后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日子会越来越火。裕也,即富裕,民以食为天,吃饱穿暖,生个伢子,首先就该让他日后过好日子,有钱娶堂口(方言:老婆);有钱了,切不能为富不仁,而是要有美德。老丈人又写道:琦也,美玉。琦行,美好的品德,良好的行为。两个字意思即是外孙日后既能过上好日子,又要品德如玉。做一个对家庭、对社会都有用的人。

  家鸣十分高兴,征求了德勤的意见,德勤连声点头:“起的比我好,我家小孙子以后出息了,带我到南斯拉夫旅游,买早茶给我吃。”

  可惜第二年,德勤患了肺气肿,不久就撒手人间。裕琦在他巴掌上,没撒上几泡淘气宝的尿。裕琦长大后,很怀念他的爷爷。

  裕琦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个三班,有种被埋葬的感觉。他开始怀疑名字的真实性,这样的名字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他为什么不能到重点班去上呢?而是坐在了一个普通班,都怪自己小学六年级时分数不够,分到了一个孬班。与那些顽劣犯嫌的学生同窗三年,他难以和他们入类,他感到自己太受伤了。初中三年,该怎样度过?才进入初中门几天的龙裕琦,面对六中的现状,稚小的心灵上过早的背上了思维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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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像个无字的‘东伯利亚’(2)
六、像个无字的‘东伯利亚’(2)

  ——车向煌的话让小周刹那脸面无光。

  小周咬了咬嘴唇,迟疑了一下,跟着车向煌下了楼,心里一阵光火,心想这葛校长怎么搞的,电话不是早就打了。看来学校方面根本不当回事,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把车向煌的到来仍看作一种走马观花,准备是准备了,不过看这样子,明摆着是胡大差。唉,也不能全怪学校,这车向煌吃过中饭还吹了一阵凉,喝完一大杯茶,突然趟起老何的车子朝外跑,自己手忙脚乱的跟着,在半路上才晓得车向煌突袭六中的心思。这一刻,就是火箭*——也来不及了。自个儿老替六中藏着掖着也不是长远的事。好丑由他去了,捂是捂不住的。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小周的心情处于一种煎熬状态,豆大的汗珠沙沙地滴下来。

  小周带车向煌走向北侧中间的一座旧楼,车向煌在楼上看见楼下两侧小树林边摆了满横七竖八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心里立刻涌起了疑问,下雨天怎么办?有人随便趟车子,车丢了怎么办?究竟有没有人问事?照这情况看,有人问事才怪呢?他一边想着,一边慢慢上了楼,立于栏杆上,又尽目四望,觉得奇怪,便问了一下小周:“小周,我看这学校像个字。” 

  “是啊,像个无字”小周随口答道。

  “好啊,一无所有,真是名副其实。”

  小周一阵脸红,刚想争辩,却又暗恨:这不争气的学校,也太落后了。

  小周领着车向煌走进校长室,刚到门口,小周被一个人急匆匆地撞住,小周一扶,望了一下:“葛校长。”

  车向煌一眼望去,一个白发皤然,身材魁梧的慈颜老师狐疑的注视着他,笔挺着腰,仿佛暗示着自己仍然硬朗。葛红旗目光烁烁,问起小周:“这位是——”

  车向煌对葛红旗有了一丝好感,迎上前去:“鄙人车向煌。”

  葛红旗吃了一惊,心中咯噔了一下,瞪着小周,不知是喜是忧,结结巴巴说道:“小周,你带车老师来,也不打一声招呼,刚才曾局长还问我,你来没来?你倒好,不声不气地就领着车老师——你这秘书该回家了。噢,车老师请里面坐。”

  葛红旗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小周因急匆匆地跟着车向煌,出门时特地嘱托看门老何将情况告之曾琴西,曾琴西回到教育局后听到汇报,猜想车向煌不向小周言语,很可能突袭六中,于是火急火燎地立拔电话。葛红旗大吃一惊,暗怪曾琴西不细致,没能拖延车向煌两天再来,现在学校的各项准备还没做到位,车向煌这时突袭六中,学校的脸就丢大了。曾琴西说车是认真的人,再好的热情也掩饰不了绝对的事实,葛红旗十分慌乱,没曾料到,自己刚接完电话,便撞上了小周,其尴尬程度可想而知。

  葛红旗手忙脚乱地把两人迎入小客厅,旁边一个中年女教师极为娴熟的砌茶、削水果,仪态温文的端上来,不等葛红旗介绍,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葛红旗苦笑着朝门外望去,车向煌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周骨碌碌的看了葛红旗一眼:“老校长,是总务处副主任梅鲁姨老师吧!”

  葛红旗诧异的望了一眼小周,接着尴尬地点点头,脸色有些苍白,一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开场没了台戏说白,所有人都莫名的沉默了。

  还是小周打破了沉默,说道:“老校长,谈谈咱们学校的情况吧。”

  葛红旗一听“咱们学校”,心中顿时热乎乎的,暗暗赞赏小周的说话技巧,明明对梅鲁姨很熟,刚才还假模假样问下子。怎么说,小周代表着教育局,一句“咱们”,就已经将两家关系摆明,想说什么难过话的旁观者,说话可要三思而行,掂量掂量了。但是,这种想法过后,葛红旗突然觉得自己像阿Q,什么时候学会了精神胜利法。就如一个穷人极为热心的招待客人吃饭,可一颗米也掏不出,一盘菜也端不上去。这种热情的尴尬可想而知。现在,该怎样向这样一位特殊的客人介绍学校呢?葛红旗的脸色更加苍白,深深地吸了几口烟,重重的烟雾恰到好处的掩饰了他脸上的慌张。

  “嗯,情况是……咳,咳”。 葛红旗突然咳起,张着嘴再也说不出下文:“……”

  车向煌暗叹了口气,笑道:“葛校长,叫我小车吧。你是我的前辈。”他凝神望着这位老人,片刻之间,脸上已涌出不甘的痛苦、失望、自卑和无奈的神情,一种近似逃避而又负罪的眼光让车向煌心中的气恼渐渐消逝而去,代之是种沉重的同情、怜楚感,他看了一下低眉的小周,尴尬的葛红旗, 终于鼓起了勇气:“小周,葛校长,你们都不要说了,说实在的,我也没料到钟扬的东伯利亚会这么差,大概全市中学无出其二。”

  葛红旗剧烈的咳嗽起来,向靠近拍背的小周摇摇手,深吸了一口气,顶了起来:“车老师,你不管有什么想法、意见,我不管,市教育局文件已经下发,相信你的聘书不久也会收到,我只承认这个事实,你即将是这个学校的校长。”

  车向煌并未被激怒,他只觉得头重脚轻,心里冲突的难受,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眉,右手狠揪沙发皮边,右手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从鼻子中透出股闷气,一字一顿说下去:“大家稍安勿躁,我什么也没说,事到如今,只好服从领导一切决定。”

  说出这话,车向煌突然有种疲惫的归宿,他的脑子里始终晃动着曾琴西的身影,就是不为六中考虑,也要为曾琴西那句打包票的话着想,那句话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小周和葛红旗如听蜜语,相视而笑。葛红旗眼角暗暗闪着泪花,悄悄背过身擦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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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柳暗花明(1)
七、柳暗花明(1)

  这一顿晚餐极为丰盛,陪宴的全是六中的干部。一入席,葛红旗就对车向煌表现出特有的豪爽热情,频频的敬酒,热烈的赞言颂词,动不动就笑着拍拍自己的肩,伸过大手坚定有力的握着,絮絮叨叨的掏着心窝话,仿佛有着不凡的交情,这让车向煌感到很不自然。其他能喝善饮的干部也不停的上来敬酒,一时间,觥筹交错,杯箸不息。 车向煌感到有种说不出的矛盾,一方面,他感到葛红旗等人像是空架他,像是要卸担子;另一方面,他又感到葛红旗真切视他为人才、救命菩萨。对他而言,他很想拒绝。他从心中憎厌这个陈陋、落后的学校;但一想到曾琴西的那些豁出去的话(行政任命是另码事),为了老朋友,他又不能拒绝;而作为一名教育者,从教育的角度来看,看到一个学校如此情况,他又隐隐生出种同情、救治的心情。

  临晚之前一件事又涌进脑海里,在和葛红旗交谈的时候,一位初三班级的班主任急匆匆地反映情况。他的班有位学生被家里人强行辍学,班主任上门做了几次工作,那学生家长就是不同意。学生今天偷偷来上学,那个家长闹到学校里了,非要拽走自己的孩子。

  班主任一脸的怒气,连连跺脚:“愚昧,真是愚昧透顶。” 车向煌跟着葛红旗过去瞧瞧情况,那位家长得知葛红旗是校长,抢先开口:“校长呀,各位老师啊。你们不晓得我的苦衷呀。我常掰着手儿,耐着性儿,苦口婆心,巴巴地教这个小‘烧不着’成人,成人哪。他就是不听,看着人家伢子个个争气,块块听话。我是一张薄脸看人低三分,缩着脑壳走路呀。”

  那孩子立刻大声哭道:“妈,你不让我上学,我还不晓得你的心思。你最起码让我把初三待下来,拿到毕业证书。”

  “泼策你的大头鬼,老话结子一个。我还不知道你,整个一现世黄鮕,不要充大瓣蒜的黄鱼。”

  “唉,校长,领导们。能不能给我这小‘烧不着’的先办个毕业证书,该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再过几天他征用土地进了厂,我给各位老师烧高香。咦,你这‘小悲腔’的,还不跪下来求老师。”

  “等你拿了工资,你这个‘炮子崽’别忘了校长、老师,好好地请老师们嘬一顿。嗨,你还犟。我撕烂你的耳朵根子。”

  一众人听得脸色煞白,这个泼妇一样的母亲,让车向煌感到不可理喻,带给他一种如同窒息般的沉重。然而,一坐上餐桌,葛红旗等人仿佛忘了方才的不快,喝酒的神情是那样的愉悦,显然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食欲,一个个胃口不减,真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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