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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愿意给我,我就要。”
“没有人要我,你要我的话,我就给。”
她一直在想他
我想我是个好孩子,我努力装得乖巧如猫咪,但是尽管这样还是没有人要我的,只有妈妈要我,为这个,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对母亲深深的歉疚直到她死掉才算完。我从4岁开始等待,一直等到我16岁,她终于死了,我依然记得我坐在她身边的那两个晚上,十月,很冷的十月,在我记忆里,冰城从来没有那么冷过,而且我相信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冷了。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我仔细地观看她的脸,我想知道脑子里面被血漫住是什么样子,每当她的眼睛快闭住的时候我就叫她一声,然后她就会努力睁开眼,看我,再然后眼角就会掉下泪来。
继父说那是因为我妈妈放心不下我。
我知道不是。她是在后悔,后悔带我来这个世界,后悔我怎么就是个女孩子,如果当初她当机立断地选择打掉我,而不是和爸爸结婚,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她可以和她的那个会写诗的初恋情人在一起。她说错了,我不是悲剧的产物,我是这个悲剧的起因,最终还会是这个悲剧的结束。
她一直在想他。那个会写诗的,会拉《梁祝》的男人。
我实在太了解她了,比她想像中了解得多,也只有我才知道,她一直一直就没有把我当孩子看过,尽管如此,我依旧难过。她是惟一要我、而且陪在我身边的人,尽管她并不心甘情愿。
“玳子,知道当初我和你爸爸离婚时你奶奶怎么说的吗?她说一个拖油瓶要来干吗,就是要把你丢给我,让我嫁不出去。玳子,靠谁都是假的,靠谁都是靠不住的,别相信别人,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我连我自己都不信的。
我冷得直抖,我努力支撑着不睡着,这是我最后和她相处的机会了。以后再不会有,我清楚。以后再不会有这么亲密的人,也再不会有这样能伤到我的人了。
我的手在她的手中,温暖而柔软,像小时候给我冰淇淋的手。有所不同的只是上面布满了管子。
仪器上显示她的心跳在渐渐变慢,我站起来,俯下身,吻在她的唇边,我对她轻轻地唱歌:“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啊小山村,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女儿有个小小心愿,小小心愿,还给妈妈一个吻,一个吻……”
一切都结束了。所有虚伪掩饰小心翼翼的日子,全部都结束了。
我们一样冰冷
他的手指划过我的眼睛,划过我的脸,最后在我唇上停下。“闭上眼。”他说。
他吻上来,一片冰凉。像玻璃一样地冰。我不动,他也不动,就这样定格一样的静止。
我渴求爱。但是我不说,我一直一直都不说,我用各种自虐的方式吸引妈妈的注意,我用乖巧的表现希望得到夸奖,我努力做我不愿意的事来博取她的喜欢。我流鼻血,我不去止住它,我希望妈妈看到,我喜欢她惊慌的声音,我爱那种好像自己很重要的感觉。当然只是好像而已。
一切都是自讨苦吃,一切都是自取其辱。
就像和琛。
“都过去了。认真点。”江城的声音在我耳边,他环住我的腰,我们在床上,他的手已经伸进我的衣服,依旧一片冰凉。他和我一样冷血。
我闭着眼睛,以前和琛也是这样吗?我不记得了,她好像也会亲吻我的脖子,好像也会把我的手反剪起来,她的吻细致而且缠绵,她的发香幽幽地回旋在我的鼻尖,她有深邃的眼睛,薄薄的唇。“如果有一天,我们在街上走,忽然我就不走了,而你在走了很久以后才发现我没有在你身边,于是你回头,然后你看见我,然后你走回来,你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要你牵着我走,你会牵吗?”“牵,当然牵,只要我还有手,我就一定牵。”这是琛的诺言。她的手指洁白修长,她爱在我的手臂上轻轻写字,满满的全部都是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尖叫着推开江城:“……对不起。”
他笑:“我始终没办法让你热情起来吗?”
“我冷感。”我淡淡地补充,我讨厌他自以为什么都知道的眼神。
“你还是觉得这种事恶心。玳子,这让你想起那天晚上,月光下交叠的两个身子,还有清晰的赤裸的背,是吗?”他的笑容轻飘得像不存在,但我还是看到了,里面的嘲讽和心疼。
“你这里挺清净的,经常带人来吧?”我不无嘲弄地说,漫不经心地扣衣服扣子。
“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注定要相互陪伴,相互取暖。”
“也许,可是我是同性恋。”
“你不是。”
“我是,我爱琛,如果你真的什么都知道,那你该知道,我喜欢一个叫琛的女孩子。”
“你爱她?可是你在衣服还没脱完时还是跑了。”
“这并不能代表我不爱她。”
“她其实说得对,你只是在她那里寻找母爱。”
我一下子被击中要害,的确,琛的确对我说了这句话,在我从她床上跑掉的当天晚上,她在电话那头平静地告诉我,像我这样自恋的人,是永远不可能爱上什么人的,我大声地辩驳:“那你呢?你不是存在吗?”她沉默了一会,我静静听她的呼吸,真的平静:“我想,我们都太理想化了,你也许没有注意,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你只是在寻找母爱,你是个孤单的孩子,你爱你自己,至于我,玳子,我想我可以正常。我也渴望正常。”
“当天晚上你去了她的宿舍,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她一起睡她的床,那是冬天,你们偎依得很紧,因为暖气很小,她背对着你,你想了很久,你才把手伸过去,抱住她,她翻了个身,和你抱在一起,你很主动地去拥抱她,她动情地回吻你,她忽然停止,她说:‘我上去睡。’然后她爬到上铺,你听见她对她室友说希望你睡舒服一点,所以让你一个人睡。”江城凝视我。
“那天晚上,你哭了。” 。 想看书来
一片温馨的红
我的记忆凌乱着,整理不清,所有的事都在重叠,我甚至不能分清哪件事先发生,哪件事后发生。它们都在争先恐后地向上涌,像想吐的感觉。无法控制,无法抑制。
小时候全队的人体检,验出来的我的血型和全队的都不一样。ABRH阴性,跟《血疑》里面幸子的一模一样。据说是每十万人中才有一个这样血型的人。
比中奖容易多了。
我从黑暗中爬起,坐在我的床上。上铺传来沙沙的耳机的声音,隐约能听出是谢霆锋的《不爱跳舞》。我揉乱我的头发,靠在墙上。手上拿着我的毛巾,掩住的是我的鼻子。它在流血。粘稠的,鲜艳的血液。
我有那么多漂亮的裙子,粉红的,橙红的,鲜红的,大红的,全是红的。包括我的鞋子,我的发带,甚至我挂钥匙的那根丝带。
我喜欢用长长的红色发带束起一半头发,让另一半在阳光下飞舞,站在阳台,闭着眼睛看太阳,我总能看见一片温馨的红,弥漫而广阔。
鼻子流出暖暖的液体,我睁开眼,不用去摸我也知道是血。我伸手去接,鲜红的血慢慢地滴着,不一会儿浓稠的血掬满了手心,我不得不把手指并紧,凹成一个小坑,让它们在我手心里多呆一会。血是热的,一滴,一滴,然后从指间漫过,滴在地上。
用冷水拍额头,用冷水拍后颈,掐住无名指,血还是不停地流。于是我不再费劲,流吧,流到一定的时间,它总得停住吧!比如,流完的时候。
“仰起头!”妈妈惊慌着,我照做,她以为仰起头就不流了么?其实只是换个方向流罢了,喉咙一阵阵腥甜,血流进去,我大口大口吞下,既然她看不到血就心安,那就不吐出来,或者她真以为是吃什么补什么,吞下去的血还能回到血管中吗?
“我为什么喜欢红色的衣服,就是因为血滴在上面洗后看不出痕迹。”我用湿毛巾捂住鼻子,倒在沙发上。
“为什么不止血?”她问,声音温和。
头晕眩得厉害,于是我闭上了眼睛:“我是觉得,我那么想知道天的外面是什么,会不会血也一样,想知道血管外面是什么呢?”
“又在说痴话了,天的外面还是天,我去给你熬药,你躺着别动!”
“天的外面还是天?无穷无尽?无边无际?宇宙真的没有边么?可是,怎么会有没有边界的东西呢?如果我可以飞,我一直一直向着一个方向飞,也许到我死我也飞不到宇宙的尽头,可是如果我不死呢?我永远活着,难道也一直飞不到宇宙的尽头吗?”我大声问。
“你怎么可能永远活着?”厨房里的妈妈回答。我忽然意识到我的错误,如果我可以一直活,宇宙当然也可以没有边。
“如果宇宙真的有尽头,那么,宇宙的外面又是什么呢?”我喃喃着。
“妈妈……”我在毛巾后面轻声地叫,我知道,以后是再没人在我流血的时候还会紧张地叫我仰起头的了。
2001年1月1日,零下三度。我在北京。
我是好孩子
我坚持我是好孩子。我坚持的惟?##ぞ褪俏乙廊皇歉龊门ⅰ=龃硕选5俏彝耍也桓檬呛煤⒆拥模桓龈改咐胍臁⒛盖自缡拧⒑图谈复蚣堋友У呐⒆幼罡米叩穆肥嵌槁洹?/p》
这样才顺理成章。我们喜欢一切合情合理的事,我们抵制一切不合常规的事实。
在流言面前,所有的人都是弱者。
手很凉,江城牵起我的手对着呵气,然后揉搓。但那无济于事,因为他的手也很冰,和我基本没有区别。相互取暖?我记得他好像说过这样的话。
好孩子会和别人相互取暖吗?我问我自己,我艰难地把手缩回来,抗拒那一点点温度都用尽了我所有的毅力。“资本家的手。”他笑着。我也笑:“小时候老###着喝牛奶,我不爱喝,就用来泡手了。”
“咖喱要到了吧!”他不经意地问起。
咖喱到的时候正是初夏,阳光很好的样子,我去北京西站接她。
“不是号称是全亚洲最大的火车站吗?没多大啊!”她戴了副浅色的太阳镜,很清凉地出现在我眼前。
“不是我修的,也不是我吹的。不关我的事。”我接过她的行李。
“玳子,我要吃烤鸭。”
“嗯,先回去把东西放好再说。”我提起她不大的包,“是些什么啊?轻飘飘的。”
“内衣,呵呵,我本来就打算到这边买衣服的,所以一件没带,就带了内衣和钱。还有CD。”她笑着挽住我的手臂。
“嗯,先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我再带你去玩。”我拉着她往对面的公车站走。
“你真的休学了啊?”她问。
“你怀疑啊?我干吗要骗你?”
“我觉得可惜啊,你应该等毕业的,有了文凭,什么都好说。”
“我租的房子在乡下,你要是住不惯我就带你去住旅馆。你觉得呢?”我绕开话题。
“我要和你睡。”她笑吟吟的。
“你和林凡睡,她的床大些。”我拒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今时不同往日嘛!就比如说,现在我们对诗,我未必对得赢你了。”
“还是处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