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向天空找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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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向天空找月亮-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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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的那个晚上我蹲在一个人的浴室里无声地啜泣,我的头发湿湿的垂在我赤裸的腿上,我把头埋着,双手抱住自己。
我一定站了很久,阳光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喜欢这样符合漫画标准的身材,我往正门走,影子在身后紧跟着,我知道我离开以后再也不会回来,那排街灯,那个唱梦中人的男孩子,那次在浴室里的哭泣,我都可以不再去想了。 
                  
 出血
 我的牙齿开始出血,江城的房东家最近刚去世一位老奶奶,血小板低过六千,牙齿出血后三天就去了。可是上个星期我还看见她在院里逗孙子做饭。
我是在刷牙的时候发现出血的,我漱完口站在镜子面前龇牙咧嘴,上排牙齿从左到右数到第十颗,牙缝里一道殷红的血迹。我再漱一口水,对着镜子又看见它缓缓地浸下来,我想完了,以后我吃什么都会有血的味道了,这是件很倒胃口的事,尤其我吃什么都喜欢十分熟的,以后就是七分熟了。
到了晚上我一如既往地睡不着,我开始严肃地考虑这个问题,我会死吗?答案是会。任何人都会,早晚的事。可是早和晚是有区别的,不是说早晨和黄昏的太阳都在天边就一样了,他们区别很大,比如早晨太阳在东,黄昏在西。
我数到十七只绵羊时头的左边有点疼,我怀疑是不是哪根血管破裂我马上就会死于脑溢血了,然后忽然明白大脑无论是缺血还是溢血都是件恐怖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我认真地想到死亡,死了就是无穷无尽的孤独,没有人再记得你,没有人再爱着你,所有的伤害和委屈甜蜜都成了叠在一起的一摞纸,随着你身体焚化的时候一起跟着焚化,从此没有痕迹。听说人死了焚化的时候要在肚子上切开一个口子,以免烧时爆掉,那么,这叠纸就放在那里一起烧好了。
我把双手十指交叉相叠平放在腰间,我对着黑暗中轻语:妈妈,我就快来了。
我想我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很平静,这个世界已经无可留恋,外婆,宝贝,妈妈,夏子,琛,风子……我想起那只理想中的红蜻蜓,所有暂且拥有的都会失去。
我想去沙漠里看月亮的。 
                  
 给风子写信
 半年前我常常坐在西汉古墓外边的那条路边给风子写信,当然只能是手写体,那条路很宽,很干净,也很安静。附近有一条铁路和一个机场,我的身后的栏杆内是一片竹林,我坐在树阴底下,心情很悠闲。
我记不清我给他写了多少信,不过没关系,只要回去翻翻就知道,因为我每一封信都没有寄出去。我每次写到一半的时候我就说风子,等一下,我去找一片叶子寄给你。然后我就把信纸和笔放在单车上,在那条路边寻找我喜欢的落叶,每一次我都找不到漂亮得可以寄给风子的叶子,于是我就每封信都没办法寄出去。我看见飞机每隔十分钟就从头顶大声地飞过,我祈祷它不要掉下来。风吹的时候,身后竹林的叶子就翻飞着飘下,很静谧的样子。
我在信里写各种各样的事,我对他描述这条路,描述火车轰隆隆从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驶过的感觉,我说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温暖,我说风子你能不能骑着单车带我去放风筝?我还没放过风筝呢!我说风子你知道吗?刚才我蹲着看了很久的蚂蚁,我在其中一只身上绑了一根红丝线,这样以后我就还能认出它。风子,你说如果我们都是蚂蚁,那么哪一只才是你呢?会不会有一天,你也能在身上绑一根细细的红色丝线,那么无论上海有多么大有多少人,我都一定要在人群中认出你来。风子,有小王子吗?这个宇宙里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星球,会不会真的有一颗上面住着一个小王子呢?他是否真的种着一朵整个星球上只有一朵的玫瑰花呢?我说风子我真想你。你的玳子。
从一开始和他认识我就在等待失去了。这个大概没有人知道,我不是受虐狂,非得给自己找点不开心才能活下去。我只是觉得,在不幸到来之前,有心理准备会好很多。我知道风子会渐渐长大,无论是寂寞的成长还是怎样,当他的男性意识慢慢开始抬头,他就会变掉。只是会变成怎样呢?我多喜欢他依然还像从前认识的时候那样,敏感,细致,让人亲切和温暖。
给风子写信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就像我每次坐深夜的火车都会把脸贴在窗上看路边有没有小王子,明知道不会有,明知道写了也不会寄,可是习惯一经养成,改掉就不容易。
我想像他在上海繁华街道车流中骑车回家的样子,在过马路之前他会不会推推他的眼镜?他的书包里放着我写给他的信,他应该会在高楼林立中寻找一下可不可以看到夕阳,因为我在信里提到我坐的位置看到的夕阳很美。
风子,我现在再也没有办法给你写信了,我每次拿起笔来或者坐在电脑前面,总是只能打出一句:风子……然后就沉默,不知道可以说点什么,如此几次以后,我知道已经过去了,那些会给你找叶子的日子,那些坐在路边给你写信的心情。
风子,你说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一定需要时间,成长要时间,变老也是要时间,吃饭做事都是需要时间的,我们的时间有限,因为有时间这样一个概念的限制。
那么风子,你能告诉我,时间是什么呢?它是否周而复始,最后终于让我们明白一切都是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是可以不断重来的,我们可以把第一次的过程中放弃了的,后悔再弥补回来,对不对?我想一次把我想对你说的话全说了,那么再下一次的时候,对于你,对于这段友情,我就没有任何的遗憾和后悔,也无须弥补。那么多出的时间,我可以更好的去对别人,再重新开始一段别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我们曾经接近过的。我现在也还是这样以为。风子,知道吗?我以后再也不会用清风的纸巾了。 
                  
 夏子,最初的句号
 上海美吗?你去了那条有梧桐的街吗?淮海路上的衣服很漂亮吧?贵吗?你有没有在天桥上看车来车往?
那天我在上海的不知名的街逛了很久,电话里夏子叫我来看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一吹就没了,然后我就真的来了,坐了我能找到的最早的车。我是不是很有些傻?我把车票铺在台上,我写着我知道我不会快乐,可是我依旧会去,去那个有你的地方。这一次就是结束了吧?五年,我们拖得太长了。
很多东西不能拖着的,像病,越拖就越严重。是么?是的。
我晚上终于走进那个学校的大门,我的身边不断经过大堆大堆的人群。我在人群中孤单地不知方向地走着,完全像是梦境,我居然真的来了,呵呵,傻气的玳子。
我经过图书馆,我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这个建筑,里面灯火通明。名校就是名校,图书馆比我们教学楼还大,我给夏子打电话,我想像他知道我就在他的学校里的时候他该是什么样的语调,他该是会欣喜的,对吗?
他说要来接我的,我不要他接,我要他忽然看到我出现在他眼前,我想他知道,我那么迫切地要再见他一面,我想他知道,我就那么来了,不顾一切的。
很多时候想像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就像林凡每次给她的男朋友打电话之前她总是想好了无数的缠绵浪漫的话,可是每次她都说不出来,没有机会,或者对方根本没有相应的回应。夏子不在宿舍,他的室友说他们来接我,叫我在图书馆门口别动。
我站在路边,有点冷,夏天的晚上不该这么冷,我其实也不该穿那么少的,最少该带件外套,才不会瑟缩着像孤女。
他们来得很快,大约是因为我声音很像美女的缘故。夏子去学习去了,于是我们开始到处找他,他的手机预料中的关着,图书馆没在,教室也没有,由于宿舍女生不能进,他的室友决定陪我站在宿舍楼下等他回来。
远处有一个身影,我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男生就大声地叫:夏子!!你妹妹来了!!!
那个身影迅速地分成两个,其中一个向我们这边跑过来。背着光,我看得见他穿着一身黑色,他跑近了就连声对着那几个男生说谢谢,请他们上楼。我的视线投向那个慢慢走过来的,娇小的身影。
“什么时候到的?”他问我。
“这就交女朋友了?”我轻飘飘的笑。
“我带你去学校的招待所。”
“我自己去好了,我来就是看你一眼,现在看完了,我先走了。”
“噢,那么,我送她回去我也要回去了,要关门了。”
“嗯。”我看也没看他,越过他走开。
走了一步眼泪开始掉下来,我真的说对了,来了也不会快乐。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再会了夏子,这就结束了,只是我们的这个句号划得多难看啊,它一点也不圆,它真难看,可是我知道你会说,好歹是个句号吧!
我大步大步地往前,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人,真安静,我走得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擦干脸,开始跑。
“玳子!”他拉住我,气喘吁吁。
我停住,回头看他。
“哭了?真傻,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离开呢?”他笑着拉我往前面走。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我憎恶这样的玩笑,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说我受不了这样的玩笑。所以我什么都不说,我看我们在灯光下的影子,很相称的样子,他在我耳边说着什么。我听不见,天很清,空气也很清,上海的灯光好像有点迷蒙,他一把把我拉向路边:“当心,车子撞到你,你走里边好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使劲踩他的影子。他发现了就拍我的头,笑着跳开去。
划个完美的句号吧!我对我自己说,句号要圆圆的。以后我还要划很多句号,由这个开始,以后的句号,我全要自己划。 
                  
 争吵
 江城的手从我的手臂越过去,隔着睡衣解开我内衣的拉扣:“这样睡比较舒服。”“然后呢?你该会解开我的衣服,告诉我裸睡对皮肤很好,再然后应该是宣传性爱是件美妙的事,对吗?”我闭着眼睛微笑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抱住我:“本来就是件美好的事。”
“这么说来你经历过?如果没有,我干吗要信你的话?如果有。你就脏。”我推开他的手。
“我和你一样干净。可是你心态不对,如果我们以后结婚,你还是会拒绝?”
“我们不会结婚。”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开始有些哽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于是我转过身,抱住他,这样他就不能看到我的表情,我靠在他的怀里,轻声地,“我这样想,将来有一天,总有那么一天,你受不了我了,你就离开。”
“那你呢?”
“那已经不是你的责任。我也许一个人,也许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这些都不重要,但是,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也不会和任何人有亲密接触,这是一定的。”
“你爸妈对你的影响就这么大?”
我不再说话,代表我默认。很多时候不需要解释,我的决定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我只有一辈子,生命它不长,为什么一定要浪费在周而复始的生活上?我经不起琐碎,经不起每天每天的重复,仅此而已。
可是我没有必要解释,是么。如果对方和自己以后都没有必然的联系。那么我的一切其实都与他无关的。
“可是,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我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支起身子越过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卡:“去酒吧。”
“我不召妓。”他瞪住我。
“呵呵,”我轻笑起来,“对啊,你怎么会去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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