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你是关心我的,对不对,所以你才会来!”
“是,我是关心你。”颜暮终于转头,眼瞳漆黑漆黑,有着夜露般剔透的冷漠,“因为关心你所以才会蠢到被你骗,宣,你就这样利用我对你的关心吗?”
4.
握住她肩膀的手指僵直。
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的确,当时是他故意引那些记者前来的,他只是想要凌墨泽和她之间产生裂痕,那样……也许他就有接近她的机会。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样会伤害到她。
直到她和凌墨泽在一起的事情被报道出来,网上铺天盖地的咒骂而来,歌迷们做出疯狂行径,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情,一直想要让她幸福,最后伤害她的却还是自己。
多么可悲啊。
“对不起。”他低声地说,“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互相伤害呢……”
幽紫色的眼瞳仿若被雾气笼罩的曼陀罗,颜暮的星眸惊怔,然后渐渐苦涩地闭上,她扭过脸去,不再看他。
房间里突然间变得寂静,只有吊瓶中的液体滴答滴答作响。
气氛再一次陷入了尴尬。
在他以为她不想再理他时,她却突然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
“你要干什么?”夏澈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想回去。”她的语气闷闷地,听不出是不是在赌气。
“你还想回凌家?!”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明天的报纸头版头条肯定是关于我们的,上一次的事情就已经让泽误会了,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他误会了。”
“你现在回去他就不会误会吗?”夏澈宣讽刺地笑了笑,“他若相信你,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他也会相信,如果他不相信你,你就算说破了嘴皮也只是欲盖弥彰。”
颜暮垂眸。
的确,他说的没错,之前泽就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何况现在。这大概就是夫人的目的吧。那些记者会知道自己的行踪也都是夫人安排的吧,为的就是让泽越来越不信任她,这样才能更好地安排泽与蓝均怡订婚。
想到订婚,颜暮的心口不由得一沉。
泽和蓝均怡的订婚典礼被安排在什么时候?!是不是快了?不行,她一定要回去问清楚!
她想下床,但是却被夏澈宣给拦住了。
“你哪都不准去。”
“可是……”
“没有可是,今天你绝对不可以到处乱跑。”
望着突然变得严肃的夏澈宣,有种恐慌的情绪没来由地涌上胸口,她怔了怔,半天才问出话来:“为什么?”
“别问了,等下还要给你做全身检查,你先睡吧。”
“……是不是我的身体怎么了?”
“别乱想。”
“告诉我,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越是看他沉静的表情,心头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是变得强烈。
但是夏澈宣却不顾她的询问,将她按回了床上。她试图要挣扎,无奈之下,夏澈宣伸出了手指在她的太阳穴上一按,有淡淡的异样的感觉蔓延而入,渐渐地,她便敌不过席卷而来的困意,软绵绵地躺下,然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恍恍惚惚的空间。
她睡去后做了很多很多的梦,在零零乱乱的梦境中,她看到了琉璃色眼瞳的少年站在樱花树下朝她招手,她跑啊跑啊,却怎么也跑不到他的面前。他微笑着,那片粉色的樱花仿佛盛开在云端的深处,遥远的距离,她无论如何伸手都够不到地方,纯白与殷红连成了天空的颜色,像是落日黄昏下奏响的绯色恋曲。
“我爱你,可是,你爱我吗?”
她听见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徘徊呢喃,一直在倾诉询问。
“为什么我站在你面前,你却看不到我呢?”
“为什么……一直都是我在追寻呢?为什么你都不回头看看我呢?”
“为什么我爱你……你却……不爱我呢……”
漆黑的静夜,有星光点点。
充满香气的空气中带着夏夜独有的潮湿的热气。长长的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晕黄的灯光映照着墙壁,将另一面的黑暗分割成两个世界。
凌墨泽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良久才伸出手推开它。
有冰冷的气息扑来,他打开身侧的开光,壁灯点亮了一方幽暗。
房间里的东西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她已经不在这里四天了。
他知道,她被夏澈宣带走了。
因为夏澈宣的当众声明,网络上对夏珞的咒骂渐渐少了,报纸上也不再对她进行进一步的披露,事情在一点一点地被压下去。夏澈宣带走了她,他一定可以把她照顾好吧,至少不要像在这这样被欺负……
她离开后的第二天,母亲很快就拿着登着他们新闻的报纸给他看。在拥挤的人群中,夏澈宣将她护得紧紧的,不让任何人碰到她。他知道母亲拿这个给他看的目的,她是想要自己答应订婚,所以不惜用尽一切手段,所以……他答应了。
订婚典礼定在一个星期之后。
他的条件是,一切的细节都由他自己安排,任何人不可以插手,母亲答应了。
夜色微凉,有星光从窗子泻入,洒落了一定的碎芒,摇曳的光芒明明灭灭,他垂下眼,眸色沉黯。
三天之后……
他和她……可以吗?
夜风扬起白色纱帘吹入,哗哗哗,床头边的桌子上有几页纸被吹落在地面之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上前拾起那些纸张。
白色的信纸,有着细碎的花边,当拾起第七张的时候,他的眼眸停落住。
在很不起眼的角落,少见的绯红色墨迹,有娟秀的字迹。
“泽,我爱你,可是,你爱我吗?”
“你会爱我吗?”
恍惚间,那带着泪渍的脸庞突然浮现在脑海中,那哀伤的眼神重重地扎进了心底。
“如果……我是你的暮暮呢?也……不可以吗?”
她说。
“泽……我是暮暮。”
5.
安静的病房里。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时,是阳光明媚的早晨。
空气中依旧是浓浓的药水味,但是却多了阳光的清香和草叶的味道。房间里似乎有人,但不是夏澈宣。
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她病床边帮她挂起吊瓶的医生。
“你醒了?”见她睁开眼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脸微笑,“好好休息一下,晚上会有一场小手术。”
她一愣。
“手术?为什么要动手术?”她不是只是胃痛吗?虽然其他地方也会很痛,但是怎么会严重到要动手术呢?
“别紧张,只是一场小手术,我会先给你再做一次全面检查。”医生安慰道。
突然间,她想起了之前夏澈宣严肃的表情,本来要被遗忘掉的不安感再一次出现,她急急地支起身体,问道:“我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这段时间身子一直会觉得很痛?”
“你别担心。”医生拍拍她的肩,将她按回床上,“现在的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你男朋友去给你买吃的去了,马上就会回来。”
又是这样的敷衍!
“医生请你告诉我。”仰视着医生,声音虽然底气不足,但是却充满了坚决。
“你别问了。”医生摇摇头,目光像是同情又像是悲哀,“好好休息吧。”
不对,他们一定瞒着她什么了!那种眼神,分明就是在看垂死的人的眼神!
为什么不告诉她?
“医生!”
她再次支起身子。
但是医生离开的脚步没停。
颜暮一咬牙,然后拔掉手腕上的吊针,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冲到了医生的面前。
长长的走廊上。
特护病房前。
少女脸色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惨白。
她拦在医生的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是眉宇间却有着顽石般的固执。
“告诉我!”
医生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长廊之中,灯光明亮,她的双唇白若六月的飞雪,但是眼底却闪动着透明玻璃一般的光芒。
固执,坚决,却又无比脆弱。
“生病的是我,我有权利知道,医生,请您告诉我!”
夏澈宣提着手中的袋子从街上回来。
和颜暮在一起了三年,他知道生病中的颜暮绝对不喜欢吃医院里的那些食物,所以他特地趁着颜暮还没醒来去买了一些她喜欢吃的东西。
看到这些吃的,她应该会有胃口一点吧,想到这里,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但是,当他推开房门时,笑容却僵在脸上。
“珞珞!”手中的早餐散落了一定,他慌忙冲上前去,扶住了瘫倒在地面上脸色惨白的少女。
温热的手抚上她寒冷如冰一般的肌肤,她木然地抬起头,睫毛轻颤,眼中那一抹无助的痛楚像尖锐的刀刃一般深深刺进他的心脏。
“珞珞,你怎么了。”痛意残忍地割过身体,血液里升腾起的恐惧感把他所有的淡定都瞬间击破。
她的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空隙。
绝望的感觉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身体上的痛楚还是因为精神的恐惧。
“你身体里的器官大部分都已经老化,内脏功能全面的衰退,根据初步的检查,这种情况大概已经持续了三年,这样的身体状况竟然还能撑过三年时间,实在是医学上的一个奇迹,但是接下来你的状况可能不太好了,不过我们会从药物上和手术上给你尽量控制……”
医生的话像炸弹一般在耳畔轰轰作响,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全部被抽干了,仿佛掉入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深渊,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绝望……
什么医学上的奇迹,这副身体根本就不是她的,根本就是靠灵力勉强维持下才会撑过三年的。可是,她不甘心啊,为什么不再撑得久一些呢?她还什么都没做啊!
夏澈宣心疼地抱紧她颤抖不已的身躯。
“你都知道了吗……对不起,三年前我不应该把你放到小珞的身体里去的,我不应该没想到这副本来就不健康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当时的他只想着要如何瞒过凌墨泽,并没有考虑到自己在这方面的灵力不够强大,勉强将她的灵魂注入,只会破坏灵体和身体的契合度。
“对不起……珞珞……”
但是她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了焦距的眼睛里大片大片的眼泪涌出,她绝望地哭着,涣散的瞳孔中只有如同海洋般深切的悲恸。
“我会死掉的对不对……会很快就死掉的……”
“不会的。”修长的指尖传过她蓬松的头发,他一遍一遍地安抚着她,“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抛弃了,还欠了我三年,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请你,也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可是……
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流。
“为什么是我呢?”她无助地低喃,已经泣不成声,“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她就要死掉了,可是他却还没有爱上她。
为什么命运给了她一次机会,为什么又要开这种玩笑?
三年的时光,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
原本以为可以愈合伤口,但是却一次一次地错过,一次一次地误会。他们之间从最亲密的人走向了最陌生,从最近走到了最遥远,而她却再也没有时间挽回了,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远离自己的世界……
“我只是想要以一个正常的身份爱他,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病房冰冷的地面之上。
空气中无数灰尘在舞动,在哭泣,在逝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投落在他们紧紧相拥的身上。
但是他们却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也感觉不到对方的温暖。
心,在慢慢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