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我装载过的狗如今正犬吠着对我抓咬和撕挠,我附有你掉落的头发让你看着心烦,甚至我还把你心爱的羊毛衫肘部磨损得起了毛球。而我,我只是期望你能记得我,记住我。即便我在用一个彼此折磨彼此伤害的方式,我只是要求,你记得我。我不是一只包,我承载过你所有的过往。我是你的,即便,曾经是。
我拥有你所有的秘密。你记不记得,有次去银行取三十万现金,我不晓得你为什么要这么多现金,但我为你将它们捂得严严实实。然后你携带着我穿越这整个城市,你将我抱得那么紧,我一面听到你的心跳像朵花一样,次第开放,层涌不穷,一面给小捆小捆犹如砖块的钞票棱角硌得生疼。当时我们都很兴奋,兀自都止不住地浅笑。当时我以为你那么重视我,幸福感像漩涡一样,当时我们都找不到北。我们是不是都如此为对方眷恋过,我们是不是都如此为对方守护过,我们是不是都如此为对方承诺过。承诺永远都来不及说出口,而我,我真的曾愿意为你承担,我拥有你所有的秘密。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曾想,我甚至可以为你装一把枪。它小巧精细,我将把它藏得世人都看不出,只有你和我知晓。而后来,你会用它指向一个男人的胸膛,透过我。当枪口把我带近他的胸膛,我才恍然听到原来还有另一个人的心跳也会像花一样,次第开放,层涌不穷。我很想再看看你,却带着你所有的秘密去贴近你另一个秘密,贴近死亡,变成又一个秘密。我仍然拥有你的秘密,所有的,不再为世人所知晓。甚至,包括你。
我爱你。是不是你渐渐很少再直接听到这三个字,当时间爬过的不仅仅是我们的皮肤,而包括我们的心脏时,它像是给沥过水般地干涸而寡言了。我们都变得日渐脆弱而不能彼此承载,我们都日渐冷漠生硬,好似你的肌肤不再温暖我,我们都是一箱摔碎的玻璃工艺品,彼此划伤才意识到对方的存在。你会遗弃我,终究。就好似那个午后,我仍在货架上睡意蒙眬,你的指尖触碰过来的时候一阵莫名心悸,那所有的欢愉,你知道么,我恨不得一时就对你展示我所有的好,铺天盖地的玫瑰色。现在我才记起来,当时你就那样从肩上取下那只旧包,折叠好,收纳进我的怀中。你爱他,你曾爱过他。就好似你曾爱过我。是啊,我们相爱过。呵……你说,在面对不同的生命周长时,我该如何与你,天长地久?
回光不只返照(1)
小学毕业以后,我以关系户的身份跟杜斯拉分到一个班,班主任是个好人。
初中如同一台巨大的过滤器,把我们从小学时代的单纯收集起来压榨成汁最后包装成自命不凡的小俗人。半生半熟的感觉。半生半熟的不爽的感觉。
初一的时候我们大队人马手拉着手亦步亦趋跟在老师的指挥后生怕踩到地雷以至于死无全尸,老师说,今天把这篇课文背三遍,考试的时候就是一百分。于是我们慌忙翻书摇头晃脑,恨不得把所有考试该考的东西刻进脑子里。
刚坐上比小学年代高一点的凳子时的想法很执著也很单一——考上高中的重点班然后高枕无忧。我跟杜斯拉努力学习,偶尔开开小差,听她讲鬼故事然后半夜吓到睡不着觉,天天踩着铃声进教室享受老师不满目光的洗礼。
每个没长大的小孩都喜欢装成熟,于是那个时候我们以为这就是所谓的青春。校服,微笑,大太阳。我们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畅想积极的未来,偶尔四处张望寻找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说……许原。
忘了许原这家伙到底比我们大几岁。反正现在我脑子里关于她的关键词就是“帅气”这两个字。
当时学校的校规很严格,周一的时候不许学生钻在桌子底下逃避升旗仪式。于是每次我们都会在老师的催促下一个个鸡鸭牛羊一样或快或慢地朝教学楼下走去,然后短胳膊短腿排成一个个方阵等待校长流露出满意的眼神继而进行他的长篇大论。
中国人最讨厌的就是形式化,小孩子更不例外。
校长刚讲话不到五分钟,下面就开始产生细微的骚动,我记得那天我打着呵欠朝红旗尖刚看过去然后就像呆了一样盯着许原那与校规相悖的身影一动不动。
作为一个初中生,她实在胆大到登峰造极。
我用胳膊肘捣了捣杜斯拉然后朝许原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接着意料之中地听到杜斯拉深吸一口气后喊出的“好帅”这句话。
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许原是男是女,只是莫名其妙,从那之后过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过她的身影,这让我们一度以为她是个不学无术(但很好看)的社会小青年。
初一时候的天空好像没几天是灰色的,总是蓝得让人厌烦。我跟杜斯拉上课的时候开始光明正大地开小差,光明正大地传纸条,光明正大地不交作业被老师叫出去罚站。
妈叹息着说我们小学实在不该上私塾,搞得现在一融入大集体就没有自制力。而我俩在这句话下满不在乎地看着漫画书,犬夜叉把桔梗的腰挖出一块肉来,于是我们一起唏嘘。
再次见到许原是在初一时的夏天。那个时候有钱人杜斯拉买了班里第一台数码相机,索尼的。于是她爱不释手地拿到学校享受所有人艳羡的目光,包括我的。我以她朋友的身份有幸摸了几下并拍了几张学校单调的建筑物,却还是欲求不满地绕在她身边想再过一过瘾。
*许原这个点子不知道是谁先提起的。
但是我也因此有了触碰相机的理由。
许原在那个时候开始打理自己的头发,不像初次见到她时那般服帖,而是除了刘海以外其余都一根根竖在脑后。
举着相机站在距离许原一个绿化带的地方,身旁站着跟我一起不停咽着唾沫大喊“中国版柳浩太郎啊啊啊”的杜斯拉。然后在许原的一个回头我的一个恍神中按下了快门,却也因为她的目光朝这里射过来而忙不迭地蹲下去。
第一张照片没有成功。我跟杜斯拉很挫败地按了删除键。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回光不只返照(2)
于是第二张照片由机主来拍,我站在旁边研究采光与焦距,偶尔提出一些不成文的建树。偷鸡摸狗的事情毕竟会让一个人的心变得胆小起来,杜斯拉有些颤抖地将食指放在快门上却死活按不下去,我一着急伸出手,却因为动作太大被许原真真正正地发现。
落荒而逃是难免的事。
“她好像不高兴?”杜斯拉问我。
“也许吧。”我忐忑不安地回想当时的场景,失落地心想从此与美人无缘。
初一后半学期我们学会了嚣张,成绩却依旧如同英国当年的称号一样不让父母操心。我们以为学习就可以这样,有玩有成绩。老师赏识家长满意,自己也安安稳稳长大,不带一丝惆怅。
于是后来我们便从这样的云上硬生生跌了下来,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就死了。
初中是次于高中的一个小社会。如果说小学是充满妖精与单纯白色的天堂,那么初中便直接按着我们的脖子把我们摁入一摊腐臭的死水里。
我们在这样的地方逐渐平凡,被埋没,然后脸上的五官也渐渐消失融化成“路人甲”三个字。
谁谁因为学习好得了什么什么奖。
那个谁谁不是我们。
谁谁因为打架被开除。
那个谁谁也不是我们。
我们便如此这般地活在一个最中间的位置。
龙套一样卑微的位置。
跟许原认识是我从未想过的事。秉着“被美人看看也好了啊”的想法,天天在她的活动范围到处晃荡,希求自己可以偶尔进入她的余光。
因为姐姐的关系得到了许原的QQ号。当时QQ空间刚刚盛行,我贪婪地将她所有的心路历程尽收眼底,然后发出啧啧赞叹。她是个文笔很好的人。
在这种用华丽来包装低内涵的世界里,能出现这样表里如一的人实在很难得。
于是后面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我们以对这个世界的不满为骨架,搭建出一条匪夷所思意料之外的桥。
不同的是,我的不满就像藤蔓,自内心深处蔓延至周身。而她却是洒脱,李白一样的心性,这也是我一度所羡慕的地方。
因为比较起来,她仍然站在一个叫做天堂的地方,而我却已经堕入谷底了。因为我整个人都充满了怨恨。
初二的时候知道了什么是虚荣。一个普通人的心性在那个时候开始成长。希望自己与众不同,希望自己处事高调让人羡慕。因此不择手段,依靠着金钱,说话音调的改变来提升自己可笑的人气,却从来没有靠着“作为一个学生的身份”来真正抬高自己的地位。
现在想起来也的确可笑,一直嘲笑台剧里的丑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竟也在初中时代被自己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跟杜斯拉多了争吵,大多是意见不合引发的面子问题。友情一度出现裂纹,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我们成长的树在这样一个小社会里渐渐扭曲,枝干歪七扭八地伸向天空。
于是我向许原诉苦。
我一直都觉得她是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单纯的人。有着远大的抱负与单纯的心性。至少,不像我,不像杜斯拉。不像我们所接触的小社会里的任何一个人。
忘了当时她是怎样安慰我的,却只记得自己跟杜斯拉的路越走越窄。
我们开始活得极端。
后来许原毕业去了高中,我跟杜斯拉都有些惆怅,一边感叹着以后要怎么在这个学校里过日子,一边浑浑噩噩地继续。
持续的争吵、鄙视、互相讽刺与陷害。
总觉得那时把所有人性的恶都一遍遍地上演,心里也幻灯片一样一张张地放出整个世界最拥挤最肮脏的城市街景图。
那时的梦想变成上高中。因为许原在那个地方,也因为自己很难到达那个地方。
以为自己去了那里就可以改变,至少不会像初中时一样脏乱不堪。可也只是以为。
初三时整个人便都沉寂下来了。就像记忆里阴沉的天空。没有愿望没有梦想,行尸走肉一般。
没有跟许原再联系过,仿佛双方都死在自己的世界里。
跟杜斯拉闹了最大的分歧,彼此都找到了新的伙伴。而后继续言语尖利地背地里相互讽刺。
不敢再去想“天堂”两个字,也不再对未来抱有实质性的希冀。
然后初中就这样被我们虚浮的脚步踏过去了,带着狼狈与焦躁,瞬间转移至曾经以为的美好世界。
并且依旧心怀怨恨。
失望是谱写不出赞美诗的。
于是赞美这两个字便排山倒海般从我体内尽数消失。再也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思,再也没有勾心斗角的精力。整个人都瞬时间归于平静,然后静静沉入湖底。
跟考在一起的杜斯拉继续小心翼翼地做朋友。不说尖利的话,不做刻薄的事。这样竟也过去两年,两年后杜斯拉打算出国,我才这样意识到自己的落单。建立于习惯上的落单。
时间也不是一无是处,它让人看清对方的缺点然后习惯,却也让人伤感于蓄谋已久的分离。
也是在杜斯拉离开不久后又见到许原。
站在苍茫的人群里不经意间的一瞥。
她依旧是那样美好。可只属于我的过去。
惊喜、怀恋以及伤感,然后内心巨大的委屈感便倾巢而出。当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