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喝着酒。
他感到那酒在口中越来越淡,他的身子也越来越轻。那带着浓烈气味而无色的液体似乎真的洗去了他心中的忧愁。他想,也许这酒只是把那忧愁灌醉了,让它们暂时在我的体内沉睡罢了。酒醒后,它们又会绑缚我的心,折磨它,摧残它;但那是后事。他现在的意念中只有一个字:“喝”。他大口往嘴里灌酒。说不清是怎么结账并走出酒吧。他只觉得那条他常走的路也在捉弄他,他一次次被绊倒,又一次次爬起,他觉得地上已被他砸出无数个坑。好容易跌回住处。他避过父母,合衣躺在自己的床上。胃却在绞痛。体内似有一团碳火在烧灼着他。而且有一些东西总在喉咙里翻滚。他摇晃着,脚底像踩着棉花。撞开门,摔了出去。张口,吐起来。苦涩酸辣的状味刺激着他的舌头。他的身体在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痛苦中,不住地颤抖着。泪也顺着眼角流出来。
“我要死了”,萧南的脑子里闪着这样一个念头。于是唇角露出一丝苦笑。他扶着墙站起来,进屋扭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顺着他的头发奔流。他想自己已经清醒,漱了口,回到自己的床上。
人是多么孤独啊!也许只有曲晓颖才能真正体会他内心的孤独。那段美好的感情给他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使他灵魂残疾丧失爱别人的能力。短短一年,他仿佛变成一个老人,再也无法唤回那已然远去的青春……
母亲进来,坐在床头,关切的问:“小南,出什么事嘞,怎么弄成这样?”
萧南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双手捂着胃。胃里咕咕的响着。痛得他出了一身虚汗。他望着母亲遥远而无法触及的感觉。灵魂,有多么疏离。他虚弱的说:“妈,我没事。”
母亲用略显粗糙的手轻抚着他的头,什么也没有再说,缓缓起身,走了出去。萧南看见母亲转身时,在腮边拭着什么。爱,无法拉近灵魂的距离。他把头埋在枕头里,阖了眼,泪水顺着眼角淌在枕上。他,哭了……林璐,我对不起你!
作者题外话:为人不读天使国,青春韶华枉蹉跎!。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三
天使在空中闪现,会有眼泪在风中飘落。那是因为你,所以一切变得忧郁。
秦介甫和萧南的一场打斗发生在一年前。那是一个飘雪的下午;因为曲晓颖。多少个夜晚,只要回忆起那一天,萧南就会从睡梦中惊醒。他明白,那一天他这一生都无法释怀。
依稀可见天空中落着雪。那个清冷的早晨,有许多哭声弥散在风中。萧南看着父辈抬着棺材,走向墓地。他感觉眼泪就冰在脸上,痛得让人麻木。他随着父辈,看着一路上纸钱缓缓地飞缓缓地落。如漫天的雪蝶。
在墓穴,棺材缓缓被放下。然后一锹一锹往上覆土。萧南的长发遮在脸上,失神的二目望着棺材被土一点点的掩没,浑身不停地颤抖。四周翻飞着冥纸。点燃的花圈,把雪燃得咝咝作响。黑色的灰烬被热浪顶着上升,将漫天的飞雪染成黑色。眼泪也是黑色。
那是祖父下葬的日子!也是秦介甫寻萧南闹事的日子!
“萧南,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难道看着我的心碎成粉末你才开心?你好残忍……你知道在每个将暮未暮的黄昏,我都会因为等不到你而落下泪滴。在祈福的烛光前,只有我虔诚的泪光闪动,那时你在哪?你在哪……
“你可知道,多少个清冷的黄昏我哭着在睡梦中惊醒,口中呼唤你的名字。我好无助。我爱你——爱得好无助!如果你已经知道结果,为什么还会有当初?那些催泪的回忆,它们难道只是折磨我的内心?
“难道只有看着美好的往昔在记忆中化作灰烬你才甘心?为什么会是这样……”曲晓颖流着泪站在萧南面前,凄伤得像只受伤的小鸟。
萧南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曲晓颖心痛欲裂。他的心在哭泣。他不忍,却无能为力。他并非受人威胁就不敢再越雷池半步的人,他可以为曲晓颖葬身雷池,但此时他无所适从!
“萧南,你好狠心。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觉得作个茧将自己包裹起来就能保护自己,什么也不会失去。其实,那只会使你失去更多!”曲晓颖在雪中失声痛哭;有两只灰黑的麻雀从她身后的树上飞走。
萧南看着她,心里疼痛。他张了张嘴,眼睛里有什么终于流下来。“有一天我会在泪眼中看到爱我的人将不再爱我,我爱的人将悄然远去。我无奈,却无法阻止。晓颖,为你,我可以……”他没有说下去,他闭上眼睛把自己封在黑暗中。
“我知道你为了我承受很多,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知道吗?我们一旦分开就再没有机会在一起。我们本来心心相印,为什么会这样……你能狠下心吗?我们本可以永不分开的……”
萧南咬着嘴唇,出了血。他爱曲晓颖,可……
他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疾转身,见秦介甫一把明晃晃的刀向他刺来。他惊出一身冷汗,暴喝道:“秦介甫你干什么!”
“干什么?”秦介甫面目狰狞,肌肉抽搐道:“萧南,我喜欢曲晓颖,而你却偏偏横插一腿,你阻止我们在一起——你,该杀!”
“荒唐!你简直荒谬之致!你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你和曲晓颖在一起。而我,爱她!”秦介甫把一柄刀丢给萧南,说:“在这儿作个了结,拣刀吧。”
“你不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吗?我和曲晓颖之间有很多事,你根本不会了解;你这样做是不是太幼稚啦?”
秦介甫冷冷的说:“我不管!这刀你拿不拿?我把你废在这里可别怪我。”他赶上一步,一刀劈向萧南。
“秦介甫你做什么?我和萧南的事,不用你管!”曲晓颖凄声喊道。
“我偏要管!萧南,我今天让你横尸这里!”他说着又是一刀。
萧南闪身躲开,横眉立目:“秦介甫你别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别逼我!”
“逼你又怎么样?你他妈有本事把我放倒在这里!”秦介甫紧跟着又是一刀。
萧南俯身躲过,顺势把雪里的刀拣起来;将刀一背,挡住秦介甫刺来得刀。“秦介甫,你还不住手?”“住手?凭什么?”他刀锋一转,砍萧南的下盘。萧南跃身避开。
“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之间有你什么事?!”
“萧南就算我是无理取闹,那又怎样?”秦介甫举火燎天之势划向萧南。萧南侧身躲闪,飞起一脚将秦介甫的钢刀踢落。
“你认识曲晓颖时你已知道她是我的恋人,何以欺人太甚!”
“不要又搬出你那套朋友之妻不可欺的理论——我今天偏要欺人太甚。萧南,为了爱情我在所不惜!”秦介甫青筋暴露,抽搐得没人形。
“除非你劈了我,否则你休想碰晓颖一根指头。”萧南将刀挡在胸前冷冷道。
不知什么时候曲晓颖走过来。她挡在萧南身边,冲秦介甫喊:“秦介甫,你走开!我不许你伤害萧南。我是他的恋人。我爱他。你没有权利干涉我们!没有!”秦介甫脸色由红变绿,恼羞成怒血管暴露。他俯身拣刀,骤然起身一刀劈过来。“闪开!”萧南推开曲晓颖,反射性的用胳膊一挡。衣服被削开,有隐隐地刺痛。他挥手一刀斜劈向秦介甫,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秦介甫的刀当啷落地,他跪在地上,抱着手,血顺着指缝渗出来,落在雪上凝成一粒粒暗红的雪团。他的目光从蓬乱的头发后映出带着疯狂的哀怨。
萧南把刀扎在地上;俯身去看曲晓颖。
那让人迷醉的女孩在雪中失声痛哭,声音凄婉动人。她抱住萧南,看着萧南砍破的衣服里露出受伤的胳膊,哭着说:“为什么要替我挡刀?你不是已经不在乎我了吗?疼吗?你总是让我心碎……”
“你没事吧?”萧南叹口气说。回头看秦介甫依然跪着。不远处,刀口上的血已经变黑,散出冰冷的阴森。他扶曲晓颖起来,看着她,无可奈何的苦笑。如果现在他死了都比看曲晓颖伤心好些。
“你在乎我对吗?可你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就因为我奶奶吗?难道这一点点地困难就把你压垮了吗?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
“晓颖别问了。你把我们以前的事忘了吧。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你可以去法国读书考好的大学,可以有不错的未来。为了我,不值。真的不值……”
突然,萧南听见身后有响动,猛回头见秦介甫握刀冲过来,萧南倒吸口凉气,忙转身,但眼前一片殷红……
萧南因受风寒,卧床几日,时有噩梦袭来。过往,原本像王维的田园诗般美好,却被血色染上野蛮而血腥的味道。窗外有风,有麻雀在窗台上瞪着漆黑的眼睛观望。人总会有段时间陷入莫名的忧伤中无法自拔。这种脆弱也许是人性有弱点的缘故。卧病时每日翻看唐朝酷吏来俊臣、万国俊撰写的《罗织经》,觉得比李宗吾的“厚黑学”更胜一筹。人为财死,鸟为食忘;古人竟造出如此残酷的法则。
恙疾稍愈,萧南拖着病体上课,心里微染惆怅。新来的语文老师自报家门,说是唤作李梦瑶;是个面目清秀,而带着些病态的书生。他在作文课上写下一个题目,便大背刘勰的《文心雕龙》中的句子。什么“言以足志,文以足言”,“情欲信,辞欲巧”,“草创鸿笔,先标三准:履端于始,则设情以位体;举正于中,则酌事以取类;归餘于中,则撮辞以举要”,“句有可削,足见其疏,字不得减,乃知其密”……听得众生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南耐着性子听完鸿论,草就一稿交上。由于心境凄凉,写得文字也只能算作凄美。他头有些胀痛,胃里又不舒服,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哈姆莱特》来读;不想被李梦瑶发现,说是“闲书”,竟没收。萧南只得抱着手表,等下课。
晚上,萧南请假。小城里时间漫长的晚自习,学生谈之色变。虽闻有减负一说,只是听说而已;小城是个边陲小镇,政府自是“策长莫及”,即使能及,想也无暇顾及。萧南能在家中休息,精神上的快乐远胜于肉体上的痛苦。
翘课也许并不是件好事,不过白天呆在家里看英国TENMINUTESOLDER公司请陈凯歌、贝纳多&;#8226;贝托鲁奇、维姆&;#8226;温德斯等十五位导演拍得十分钟短片讲述生命的真谛,倒着实比听老师讲些老古董们安排的没有实用价值的课文要好些。外边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有雨滴顺着窗户跑进来。萧南关掉播放器,虚掩窗户,在窗前听淅淅沥沥地雨声。空气很湿润,有清冷的潮气从窗户的罅隙涌进来。纱窗上落着几只苍蝇;偶有飞得很低的燕子从檐前掠过。
无聊与闲适有时只是一纸之隔,时间在无为中蹉跎很多。
林璐冒着雨跑进来。没有打伞,抱着本打湿的书;头发上往下淌水。幸亏没有化妆,否则眼影睫毛膏混在一起,真可以去京戏里唱丑角。萧南想着,哑然失笑。“萧南,一起去爬卧佛山!”林璐一边抖着水一边说。萧南微笑看着她,“山草沾水,滑得怎上去。何况哪有大雨天爬山的?”“人家还‘雨中登泰山’呢,咱们怎么登不得!”林璐的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