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
“伯父仍然没有音讯?”
钟憬摇头,“有时她会以为他已回来,三更半夜不睡觉,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要等他回来。一会儿又吵着嚷着说要多配一把钥匙,恐怕他回来了没有新居的钥匙。”
“你母亲真是用情至深。”
“我不忍揭穿真相,宁愿她最后的一段路活在美好的幻想之中。”
王君玮见她眼眶中晶莹闪烁,便将手帕递上,无言的小动作令她内心触动。
“你可会想他?”
“我爸?”她明知故问。
“嗯。”
“会!”她坚定地回答,却更坚定道,“但永不原谅他,他是背离妻女的懦夫。”
“懦夫”二字令王君玮一震,他也不明白是钟憬吐出这两个字时的忿忿令他心惊,还是这两个本身的词义让他难安,心慌意乱之余只能调转话题:“钢琴还在?”只是早已堆放在角落,和一堆杂物为伍,看起来落魄异常。
“服务生说老板过几天就会差人搬走,那里要腾出来再放一张桌子。”
“老板不准备找人来弹吗?”他希望能把这里唯一的纪念留下。
“经济不景气,老板怎肯做亏本生意?”
“你经常来?”她的口气令他怀疑。
钟憬只能蒙混过关,“这里便宜嘛。”换了老板之后,早已无优惠,有的只有回忆。
“还会不会弹《爱的罗曼史》?”三年之后换他扮作王子,俯身邀请。
“愿意奉陪。”公主早已将长发剪去,却仍旧将右手放入他的掌心。
钢琴久没人弹,失了音色,幸好王子的副业是调琴师,三下两下便化腐朽为神奇。
两人并肩而坐,寥落的餐馆里服务生们三三两两放下手中的活儿,看着他们的演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被当作杂物处理的这台旧式钢琴居然也可以演奏出如此优美的琴声。而弹琴的男女显然默契十足,从两人间歇交流的眼神中,他们可以感受到琴声之外的余韵,就像是他们正餐后附赠的甜品。
一曲奏罢,并没有掌声响起。因为店里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一个客人,雨天该是睡觉天,而非生意天。而那些服务生们看到老板驾到自然不敢过于放肆。可钟憬和王君玮两人却相视而笑,他们的笑容比捧满鲜花谢幕还满足。
“其实你的技艺进步很快,相比而言,我倒是退步了。”她还是为他可惜,“你不该放弃。”
“可惜找不到拍档。”他微笑,等着猎物跌入陷阱。
钟憬不明所以,“开玩笑,怎么会……”
看着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她有所顿悟。她也愿意沉醉在这种似蜜还糖般化不开的深情中,但是现实却告诉她这个眼神不是深情,而是道德伦理的毒药。
“魏蓝呢?她就很合适啊。”这是他们今晚第一次提到这个名字,两个人小心翼翼,连“蓝”字都刻意不提,却终究逃不了未婚妻这个魔咒。
“她还在美国,等范?克莱本国际钢琴赛结束后便回国。”
“就是那个因难度高而号称的“钢琴家比赛”?”
“嗯。”
“婚期安排了吗?”世俗无外乎“食”与“色”,在餐馆酒楼里谈论、庆祝结婚大事是中国人的习惯,也别有情趣。
“全看双方家长安排,我们怎能擅自做主。”
“你们门当户对,多少人眼红。”
“只能说同病相怜。”
一旦回归主流社会,他们的对话便流畅起来,似是早已写好剧本,而他们是尽责的演员,先前的暧昧一瞬间化为乌有,浅淡的恋人未满本就经不起推敲。
他喃喃道:“在美国,我和她始终有一段距离,时间越长,大家就越清楚对方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这话她听在耳里,因为本就是说给她听的,可是她却不得不提醒他:“当年可是你追求人家的。”
“我知道。”他回敬,“还是你帮的忙。”
两人开始沉默,探究着如此互相伤害到底谁是受益人。
“只怪当时年纪小,以为如此便是因爱结合,也算没有怨言了,其实只是自欺欺人。”他望向窗外,天晴了。
“既然已经自欺何妨自欺一辈子?”她反问。
第65节:先生,你哪位(27)
王君玮不再说话,视线落在琴盖厚厚的一层灰尘上,原来现实里不止有魏蓝,还有灰尘,但为何刚才合奏时他没有发现?
钟憬看着他的侧脸,开始微笑。很多时候,明知道身边的这个人就是心里的那个人,但事实上这却是个三人餐桌。
甚至,四人……
离开眉意馆走在回家的路上,钟憬有些心不在焉。王君玮的伞握在手中,她一页页地整理着伞面,虽然天已放晴,但他坚持如此她也不再推托。
“钟憬。”
身后的呼喊令她她猛然回头,她对自己名字的敏感度总是不高。
“学长?”背着旅行包匆匆跑上来的男人令她有些惊喜。
“都毕业这些年了,还叫我学长?”赵家诚显然对面前的女孩没有丝毫办法,她总是等到整条街的人都对她的名字心生好奇后,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
钟憬打量着眼前的人儿,“听说你前阵子在南非布衣施药,我还不信,现在见你这美黑的成果总算信了。”
赵家诚露出一口白牙,映衬着他被晒黑的皮肤显得格外洁白,逗得钟憬又是一阵大笑,因为她胡思乱想地将他和那句“让世界没有蛀牙”结合起来了。
“总算没有被热情的非洲姑娘抢了去,算是万幸。”他夸张地拍着胸脯。
“你不抢别人才是万幸。”钟憬调侃道。
“如果抢人真那么简单,我早就动手了。”他亮闪闪的眸子煞有其事地盯着她,转眼暗示成了明示。
今天到底是什么宜婚嫁宜搬家的好日子,先后两个男人用“狼来了”的眼神注视她。钟憬一把将他推离一臂远,“离我远一些,你那些话剧社遗留下的陋习去哄骗无知少女还行,对我而言……”
“怎样?”
“道行还不够啦。”
赵家诚也笑了起来,“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
看来今天还宜回忆。钟憬翻了翻白眼,她今天一定会用脑过度。
“怎么会不记得,那简直是我大学生涯里最糗的一天。”何止糗,简直惨不忍睹。
他坏笑,“我也忘不了。”
那天,还是研究生的他临时代教授授课,带领一个非医学专业的班级来上解剖课。偏偏轮到操作课,于是就似春游一般他带着一群好奇心旺盛的学生来到解剖室。放眼望去,全是男生,估计女生都落跑得差不多了。
刚要打开解剖室的大门,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便冲到门口高声喊道:“祈教授最讨厌别人弄脏他的实验室了……”
这是实情。
“为防止大家呕吐引发这门课被关掉……”
这有些夸张。
“我事先准备了呕吐带……”
原来是为人民服务,很好。
“二元一个,永不落空。”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大眼瞪小眼一番后便是嘘声一片,几个高大的男生将女孩推至一边。
“我们会怕?看好你自己吧。”
赵家诚好奇地打量着女孩,却见她一派悠闲,想必不是第一次干此“勾当”。于是,他打开门把学生引了进去,迎面摆放的就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哦,还是今晨刚运来的新鲜的,这些学生真有眼福。
“不急,等着瞧。”女孩笃定道,背靠着墙嚼着口香糖。
果然,不出三分钟就有人冲了出来,当然附带动作是捂着嘴喊道:“给我个袋子。”
“好说,十元。”女孩子抽出一个袋子,在男生面前晃啊晃。
“什么?”简直是强盗行为。
“同学,没听过水涨船高的故事吗?”女孩接过钱包从容地抽出一张十元纸钞,再将钱包物归原主,“现在你们应该知道它们的价值了吧。”随袋子还附赠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不进去吗?同学。”赵家诚将解剖室的门大开,对女孩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是新来的老师?我没选这门课。”女孩耐心地解释道,“我只是为同学服务而已,我和祈教授很熟的。”
原来早已打通人脉。赵家诚故意道:“你不敢就算了。”
明知是激将法,女孩子还是涨红了脸,“谁说我不敢?不就是个死人吗?我啊,已经看到没兴趣了。”说着就深吸口气,大步大步往前走。
站在解剖台边,女孩子的脸部有些抽筋,但还是逞强道:“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话还未说完,就倒在解剖台边呕吐起来,赵家诚走上前拍拍她的背,将纸巾递给她,“不是已经看到没兴趣了吗?”
女孩喘过气来,指着解剖台上,眼睛却再也不敢多瞄一眼,“只能怪他太丑。”说完,继续再接再厉吐了起来。
赵家诚大笑道:“这具尸体是今天刚从交通部拉来的,不巧正好断手断脚血肉模糊,算便宜了同学你。”
“什么便宜我!”女孩总算能够大声回应,“下次你们工作尽心尽责一点,不论怎样,也要替他化完妆再出来见人嘛。”说完便踏步走人。
第66节:先生,你哪位(28)
“喂,同学,你就这样走了?”他指指地上的污秽物。
“当然,是你吓我的嘛,理应你打扫。”女孩提醒道,“弄得干净点哦,祈教授的脾气你知道的。”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回想起当初的一幕,赵家诚还是难掩笑意。
“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小魔女就是经济学院赫赫有名的钟憬。”
“我当时也想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老师。”钟憬吐吐舌,“不过既然是年轻老师就难得欺负一下好了。”
赵家诚笑着摇头,“现在可还会那样?”
“想啊,可惜苦无机会。”
“知道你做了股票经纪人,我还真怕你哪天会上了新闻经济版头条呢。”
“担心我名气越来越大?”
“是担心你吞了委托人的钱啦。”
赵家诚的调侃惹来钟憬的白眼,同时电话也响了起来。
“喂,是我……好的,我知道了,马上过来……你们先给他做心脏接桥手术……”
合上手机,赵家诚歉然道:“医院有事,我要赶回去。”
“嗯,大忙人你快走吧。”
“有空找你吃饭。”
钟憬眨眨眼,“好啊,我最喜欢吃霸王餐了。”
虽然急着赶着回医院,但赵家诚还是先送钟憬坐上出租车后自己才叫车离开。坐在车上,他拿出手机打开电话簿,将钟憬的名字调出,设置为快速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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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大早钟憬就被王君玮的催命电话吵醒,冒失鬼急急忙忙地丢下一句半小时后集英门口见,就匆匆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