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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仍然在翻山越岭间完成它的使命,它勇敢的在孤傲突兀的山峰顽石中穿行,把我们载到各自想去的地方,不管天南地北,或天涯海角。
坐在我对面的一家四口来自于四川省的一个小县城,他们一家人要去南疆打工,两个女儿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才十五岁,然而,从此后她们要承受着许多生活的艰辛与困苦,这便是生活,很多时侯都是残酷的。
不知不觉的,疲惫的一夜又过去了,在东方的一抹白中,我看到了车窗外的回民房屋,一望无垠的黄土,连绵不断的黄土坡,黄土垒起来的小坡一座接着一座,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偶尔还可以看到一群骆驼,仰着长长的脖子望着望方。我知道自己离新疆越来越近了,因为我看到了与新疆一样的天气,在天与地相接的地方,阳光直射而下,宁夏的阳光是逼人的,它在空旷的天际间直射而下,在毫无生气的大漠里肆虐的将最后一点绿给抹杀掉,在大漠里,只看得到黄土坡,枯黄的红柳,骆驼刺,还有回民稀梳的房屋和帐篷。大西北的土地是荒凉的,但也是冷漠的,人类虽然没有淡忘它的存在,可它却无情的抛弃了想要生存的人们,在一年的作息中,人们将希望播种在这一片黄土里,等待年末的一季寥寥收成。
新疆在列车的一路轰鸣中慢慢的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火车上的广播中传出悠扬的民族乐曲,一路和着窗外的大阪城的风力发电场,以及被阳光映射得发出金红色的天山,我的心里止不住一阵沸腾。
我终于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故乡了!
吐鲁番的旅伴一路上都在跟我聊着关于新疆的种种话题,突然,他手指向窗外的一排白杨和沙枣树,它们固执的在戈壁滩扎根,任凭风沙的侵袭与烈日的爆晒,丝毫不动摇。
这就像我们大西北的人的性情一样,粗犷坚定。
与南方的城市不一样的是,乌鲁木齐的商店几乎是关门闭缝,只留一条可以阻隔冷空气的加厚门帘,户外零下十几度,室内则被暖气加热上零上几度甚至十几度,我钻进一个维族人开的揪面片店里不想出门,因为店内暖和得不用穿外套,不用围围巾和戴手套,而一到外面,连呼吸都会变得又浓又黏起来。
我坐一路车到辗子沟去坐到伊犁的长途客车,乌鲁木齐离伊宁还有十五个小时的车程,我还得坐卧铺汽车,那车比我们学校的单人床还窄,窄得让我想睡也睡不下,只好靠着车窗打盹。
汽车在经过塞里木湖的时侯,我迷迷糊糊的醒了。塞里木是哈萨克族语,意为“祝愿”,湖泊的湖水呈蔚蓝色,就如大海般让人陶醉。等塞里木河解冻以后,每到黄昏时分,湖水就变成了灰褐色,再映衬着湖边青青的草地,美不胜收。过了塞里木河,汽车便要翻越霍城的果子沟了,果子沟风历来被称为新疆的名胜之地,素有伊犁“第一美”的美称,我们都叫它塔勒奇沟,因为山沟内到处是野生的苹果,我十七岁的时侯,还和隔壁锡伯族哥哥一起来摘过这里的苹果,野生的苹果虽然个头很小,但是却很甜。夏天的时侯,果子沟一带遍山都是山羊,它们会爬上悬崖上去吃青草。
第七章 一个灵魂的消失
第36节:奶奶就永远地离去了
汽车一过果子沟,便直奔伊宁了,伊宁是边境城市,也是天马的故乡,聚居着哈萨克族,维族,锡伯族,回族和汉族。这里的穆斯林除了养牛羊马外,还要养毛驴和骡子。这让我想阿凡提大叔了,他不管到哪里,总是骑着一头小毛驴。我们那里是没有人骑小毛驴的,骑马的倒是有很多。
经过了十五个小时的一路颠跛,我终于还是回到了家。经过奶牛场场部的时侯,六岁的锡伯弟弟看到我后,大叫道,姐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我跑过去,从包里掏出一袋水果糖递给他,摸摸他的头,这小子最喜欢吃糖,一口牙齿吃得缺一块黄一块的。
回到家里,妈妈高兴得一把抱住了我,我这次回新疆并没有告诉她,所以当我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既意外又欣喜,她帮我把行李包放下后,说,快去看看你奶奶,估计她不行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凉了大半截,我没想到昔日身体硬朗的奶奶会一病不起,更没想到像妈妈说的那样,快不行了。
我走到奶奶的病房,努力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奶奶,我回来了。奶奶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良久,她才动了动身子,用微弱的声音说道,雷雨回来了啊?就再没力气说话了,她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泪,我用纸巾给她擦去后,自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三天后,奶奶就永远地离去了。
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的成长岁月,二十一年的关心与爱护,二十一年血浓于水的感情,二十一年点点滴滴的记忆。
奶奶,你要我如何挥去?
那个时侯,是妹妹的腿摔成骨折的痊愈初期,也是奶奶病情恶化的时侯,她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但就是在她连话也说不太清楚的时侯,还不忘叮咛婶婶带妹妹去检查腿,说妹妹还小,千万不能落下病根。
奶奶直到离去都没有见到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此时正在遥远的南方奔波劳碌,他至今仍然不知道他的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全家人都知道奶奶最放不下的依然是我的父亲,她不知道在家门口那棵苹果树下张望过多少回,她跟弟弟妹妹们说,这些树跟你大伯同岁呢,你看它们,现在长我高了?呵呵,明年,等这些树开花的时侯,你大伯就会回来了,还会给你们几姊妹带好多好吃的东西。妹妹不懂事,听奶奶说有好吃的东西便天天缠着奶奶问,大伯什么时侯回家啊,大伯什么时侯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啊?有时侯,奶奶会笑着跟他们说,很快的,很快的;有时侯,奶奶一言不发,她的眼睛里会有一丝迷茫,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儿子什么时侯才会回家看她。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给我缝制小书包,再没有人会给我十个硬币的车费,再没有人会在妈妈打我的时侯为我说好话,从此以后,我便永远失去了奶奶。
姑妈哭得昏死了过去,因为伤心过度而虚脱,四叔和二叔的眼睛也哭得又红又肿,奶奶下葬那天,两位姑妈万念俱灰,一次次的昏死,一次次的苏醒。
一铲又一铲的泥土把奶奶埋进了土里,永远。
我越来越觉得生活的残酷,我越来越觉得生命的脆弱,像叶欣,本来我们可以一帆风顺的生活下去,等到毕业后,各自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可是,厄运却从天而降,丝毫没有让人有一点心理准备。
隔壁大我两个月和我一起长大的哈萨小姐姐已经做了妈妈了,有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小丫头。我抱着她,她眼珠滴溜溜地转,长长的睫毛翘得老高。哈萨小姐姐看着小丫头,一脸的幸福。这让我想起小的时侯,我和哈萨小姐姐的童年生活,我经常和她悄悄翻进维族大叔的苹果园内,偷偷摘了一大口袋后,被大叔抓了个正着,我马上对大叔说,大叔,是哈萨小姐姐让我和她一起来摘您的苹果的。维族大步故意板着个脸,对哈萨小姐姐说,好哇,你尽敢带坏我们的小丫头,看我不打你屁股板子。听他这么一说,我慌了神,马上纠正道,错了大叔,是我叫哈萨小姐姐来摘苹果的,你别打她啊!维族大步一听,乐了,在我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说,这才是我们家的乖丫头啊。后来我们不仅没让大叔惩罚,还把那袋苹果给带走了。
想起过去的事情,我和哈萨小姐姐相视一笑,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第七章 一个灵魂的消失
第37节:雷雨你有男朋友了吗?
“小姐姐,你看我才一年没有回家,没想到你就结婚了,而且还做了妈妈,这改变也太大了。”
“呵呵,如果你再过一年不回来,那改变肯定更大了,说不定你走在伊宁的大街上,都不认识路了哦!”
“说说看,你跟那男的,哦,不,我姐夫,是怎么认识的?”
“还能怎么认识啊,家里人介绍的呗,什么我妈的二婶的一个小侄儿,反正关系复杂得很!”
“你们是相亲的啊!”
“对啊,就是相亲,没想到就相成了!”
“是他相成你,还是你相成他啊?”
“哈哈,你这个问题问得可笨了,当然是我相成他,他也相成我了啊,不然,我们怎么可能结婚呢!”
“你看你现在才二十一岁,就当妈妈了,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没办法啊,家里人巴不得我早一点找一个男人嫁了,你知道的,他是上门女婿,我们家没有劳动力啊!”
“嗳,那这不是等于把你给卖了吗?”
“卖?还不至于,他现在对我很好,也很能赚钱。”
“他现在做什么?”
“他自己在西大桥那里租了一个摊位,专门经销干杂。”
“嗳,其实只要你幸福就好,什么都不重要。”
“我跟你不一样啊,你从小就比我命好啊,你念的书比我多,你家就你一个,不像我家,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妹妹。”
“呵呵,我还多希望有弟弟妹妹呢,可是我妈不给我生。”
“尽说瞎话,对了,雷雨你有男朋友了吗?”
“你看我这样子有男朋友吗?谁要啊?”
“你真会开玩笑,什么叫谁要啊,我看你们学校追你的人可能都排成一个连了。”
“啊呀,大姐,你可别拿我开心了,你以为我是西施啊,一个连,哈哈,我倒想有一个连的人追我哦,可是别人看不上啊,我也没办法。”
“我说真的,有没男朋友?”
“没有。”
“真没有?没有骗我?”
“当然,我们两谁跟谁啊,还用得着骗你吗?”
“那我可想不通了,你看你都二十二岁了,还没男朋友,真的有点不可思议。”
“以前我老是爱搞网恋,见面就没感觉了,所以一来二去,就真没正尔八经交过一个男朋友哦。“
“就是在网上交男朋友啊?“
“对啊,在网上有感觉了,就开始谈情说爱。”
“没见过面?”
“在网上见什么面啊,最多见过相片。”
“那多靠不住啊。”
“所以我到现在也没有男朋友啊。”
“这样可不好,你得找个男朋友了,等大学毕业就可以跟他结婚了。“
“你以为是菜市场买菜?你挑到哪个就买哪个?”
“你在外面这么久了,就真没遇上自己喜欢的吗?”
“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你,遇上自己有感觉的,可是别人对你没意思,别人对你有意思的,你又没感觉,有时侯,我也很想找一个男朋友,至少,在我不开心的时侯,可以找个人说说,只不过,找不到。”
“你太挑剔了,小的时侯就是这样,连坐个凳子也要挑个好的。”
“大姐,这什么跟什么啊,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大同小异,性质差不多,你别以为你念的书比我多我就说不过你了,有时侯你的脾气真该改一改的,不能太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