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以前的事了。
“对顾秋,永远都不会过去。”他声音低下来,那层忧郁浓到让人心疼,“她是我妹妹,我却让她受到了这么大的伤害。”
“她没有怪你。是不是?她不愿意说一句话,可她还是愿意叫你一声‘哥’。”我试图安慰他。
“这样我更痛苦。”他低头半晌道,“现在……什么都不想,能让她们快乐一天是一天。”
“顾夏?”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让我听着听着,心里就开始突然不安起来。
“别为我担心。”他环住我的肩,对我淡淡的笑了,但我看见他的眼睛,终于在笑的时候会不眯起来了。那双眼睛毫无笑意,就如他低柔的声音一样冷清,“总之,我必须要强大。”
强大。我知道,他所要的强大不是能够欺凌,不是能够呼风唤雨,而是能够保护他所想要保护的人。而这,其实偏偏又是最难的。然而他眼中的光彩让我知道,他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虽然这些日子里碰面极少,但我并不是没有发现顾夏的变化的。他仿佛在一瞬间成熟,那俊秀的眼睛里,已经找不到那些属于学生或者大男孩的神采了。我知道他在这短短的几天里迅速的长大,女人的第六感更让我觉得,他对自己的未来,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不过我也不得不泄气的承认,不管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多么特殊,这个重要的决定,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让我知道的。
看着月光下他的侧脸,突然之间,我觉得陌生。
让人疲惫的事情接踵而来,顾秋的事才刚刚告一段落,安沁又送给我们一个晴天大霹雳。她恋爱了。尽管除了她自己,没有一个人认为她是在恋爱。
“一个老头子!五十岁的老头子!”小蕾激动的走来走去,她没有办法接受,在她那么严密的注意下,安沁还是出了问题。从开学到现在,小蕾的生活中几乎就只有读书跟安沁。她心中一直隐隐的觉得,安沁越是假装坚强,越是什么都埋在心里,就越是容易出事儿。表面上她对安沁是如从前一样没错,但我知道,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安沁的情绪,就希望她能好好的熬过这段最痛苦的日子。
“安沁说,他只是四十五岁……”路路小声说。
“我管他是四十五岁还是五十四岁!”小蕾愤怒的简直要虚脱,“情妇!她怎么能去当人家的情妇!”
我尝试着安抚她的情绪:“小蕾,你冷静一下,你本来就不能以常理去规范她,你知道,她刚死了爸爸,生活又跟以前有了巨大落差,精神本来就很脆弱……”
“死了爸爸?死了爸爸就要去找个爸爸吗?!老天,我真是疯了!”她终于坐下来,单手放在脸上,遮住了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知道她的痛苦。尽管一直以来,小蕾都以嘴皮毒辣,行事泼辣而在系中小有名气,但是在宿舍里,小蕾一直都是扮演着照顾人的大姐姐的角色,就让她这样看着安沁成了在校门等名车的一员,比起我们的难过,她更多一份沉重的自责。
“她说他爱她。”小蕾难以承受的哑声道,“他爱她?他怎么可能爱她?!”
可她却这么想,并且深信啊。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能紧紧的搂住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的小蕾,茫然的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是圣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实一次又一次抽了我们耳光,我们却终还是只能坐以待毙。我们不能不承认,除了互相拥抱给与对方温暖,茫然而渺小的我们,对一切灾难,终究都是无能为力。
也许老天爷就是打定了主意,非要跟我们玩下去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平静的日子还没几天,我不得不又陷入欲安慰人,却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的尴尬境地。就这样有些僵硬的坐在程谦的车里,我煎熬了半天,终于还是自然的开口,先挑起了话题:“我……李哆给我看了今天的报纸。”自从上次他送我跟顾夏回家,我俩就一直没再说过话。说实话,我不是傻子,直觉让我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捅破,我也就傻不拉唧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怎么说,对女人来说,他这样的男人,就像一只优雅的豹子,有致命的吸引力,同时也更具有危险性,保持距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倒真没想到他会来学校找我。不管怎么说,他真的还是个很好的哥们儿,我怕着与他有过于密切的交往,但却也是欣赏着他的。今天发生了这种事,就算作为朋友,我再只想一味的逃开,实在是太小家子气。
“怎么,你想再看一遍?”他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优哉游哉的从旁边拿出报纸,随手就甩给我,“头条。”
“哎,我看过了……呃?”怎么题目不一样?我拿起报纸迅速浏览,“‘东X公司接连爆出丑闻——爷爷包养大学生 孙子迪厅聚众闹事’……题目不同,不过内容跟照片都差不多啊……”
他不在意的应道:“废话,同一个匿名投稿人,你还指望他能编出几个精彩绝伦的报道来。”
“你知道是谁干的了?”我惊讶的看着他。
他耸耸肩:“我还没那么神通好不好。”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沮丧的样子?”我奇怪的问。
“我为什么要沮丧?”他更奇怪的问。
“……好吧。”跟这种不操心天下事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他瞄瞄百无聊赖的我,好像是想了想,终于还是解释道:“出这个报道,我爷爷的名声会受一点影响,但这个圈子,这种事见怪不怪,没多久大家的注意力就会被哪个女星堕胎了哪个男星外遇了这种新闻给吸引走了,没多大碍。相形之下,我打架这件事就更没意思了。唯一比较惨的可能就是那个欧阳洋洋。”
“她?”光想着也许程家会完蛋,我倒忘了还牵扯到这一号人物,对啊,现在报道出来,到处都有她的照片……我咬咬唇道,“照你们圈子的惯例……她会怎么样?”
“学籍会开除吧。以后,能不能从这圈子里拼出来,就看她的能耐了。”
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我皱眉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冷漠。”典型的事不关己的死样子。
“因为我的经历让我知道,有许多事是不用去操心的。”
“哟,您还真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历尽沧桑啊。”我总是看不惯他那副过来人的样子,嘲讽的睨他,“那么,为什么呢?不用操心,恩?”
“因为无济于事。”他轻松地说。
“……好吧,不过我现在操心一件事,”我没好气的看着他说,“你又不是苦闷难以排解需要倾诉,干吗把我扯出来陪你很傻的一圈一圈的兜?”
“我高兴。”
“喂,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我可告儿你啊,我早就名花有主了,一个顾夏就够我受的了,你可别闲着没事儿干跑来插一脚。”
“姐姐,您多虑了,我可是热爱冷艳迷人身材火爆的。您瞅瞅您这没胸没屁股的,推土机来回推过也不带这么平的。”他笑的很阴毒。
我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是啊是啊我哪比得上您啊,胸丰满臀丰满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您还真别说,我们新疆的花白奶牛都不带有你这么风姿绰约性感迷人的。”
“林海儿,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嘴巴这么毒像话吗?”
“怎么着啊,只准你放火不许我点灯啊?只许你钻洞不许我爬树啊?有种你不服来咬我呀咬我呀咬我呀!”我自顾自挑衅的兴高采烈。
程谦缓缓转过脸来,慈祥的笑了一下。
“哇哇哇该死的你还真咬啊你给我闭嘴啊啊啊不是不是你先给我张嘴——!!!”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二章 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我自己(上)
顾夏红了。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时候,好像只是一个突然之间,他就成了一个名人。突然之间,开始有众多的媒体围在他周围;突然之间,开始有疯狂的女孩子尖叫着他的名字;突然之间,我随便走过一家书店,都可以在那些鲜亮的宣传海报上,看见他忧郁而美丽的眼睛。
不过,顾夏好像并没有因为突然的走红而变得不同。仿佛他本来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成功一样。除了稍稍的不适应,比如说出门得戴墨镜,比如说跟我在一起时要防狗仔,其他的一切,他都是处理的游刃有余。
不过,我想,去年顾秋那件事,还是给了他致命的打击。因为,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再看见他眯起眼睛轻笑的样子了。
“在想什么?”他在我后面坐下,把下巴撑在我肩上。这也是一个很奇怪的转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突然变得开始喜欢亲近我。与从前那副永远很闷骚,即使很在意也要要死不活爱理不理的样子差的好远。
“想你。”感觉到他的头轻轻蹭了蹭我的脖子,我轻笑着向旁边躲开,“说你像猫你还真一副猫样子。我最近一直在想,你终于成功了。以后……你想过以后吗?”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什么?”我没听清。
“不想想以后。”
“哦。”听出他心情不好,我明智的选择了闭嘴。顾夏的情绪开始让人觉得变幻莫测,这也是他性格很明显的变化之一。不知道是更情愿这样消极度日还是只是对我敷衍,他开始什么都不对我说。因为他开始有了许许多多的活动与邀约,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是少之又少,偶尔能这样相依着坐在房间里聊天,却常常又会陷入尴尬的沉默。我不是没有试图去找话题,可他的沉默终于不再是从前的不会表达,而是不愿表达。那些在郊外陪他写生,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打发掉一天时光的日子,恍然间,真的只剩下一些黄旧斑驳的影子了。
然而我没有想过放弃,我依然爱着他,而顾夏也并不是个有钱就变的男人。我可以感受到他对我的重视,甚至可以说越来越重视。因为还有爱,所以尽管爱的辛苦,我依旧甘之如饴。对于他的变化,我除了难过,其实更多的是心疼。也许这一年真是顾夏命中带衰,好不容易,顾秋才终于慢慢走出了那个阴影,谁想到他妈妈竟又病倒了,不知道她究竟隐瞒了多久,这次的病严重到一去医院就躺了一个月,到现在还不能出院。
我相信,老天是觉得要用灾难来磨练人的,老天让他经历了这么多苦痛,就是为了能激发他最大的斗志。就如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下了课很稀奇的接到了迟姐的电话,语气冷淡的约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见面。也许是因为那次在洗手间中无意中听到的电话,我开始微微有些抗拒跟迟姐的接触。不过终究是抗拒而不是拒绝,所以这种明白清楚的单独邀约,纵然心里有些发毛,叹一口气,我还是得乖乖的去。
“陶路路有问题。”
我刚坐下,迟姐就丢了一颗重磅炸弹过来,也许是这一年里听到的坏消息太多,我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紧张的问:“路路怎么了?”
“别急。”迟姐放下手中的拿铁,用手示意我坐下,“我说的,是她这个人有问题。”
我奇怪的看着迟姐,她的表情有些严肃,那感觉简直是要暗示我,路路有什么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