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情就奇怪了。
我拧眉。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正想着,“哧啦”一声,突然间有一扇小窗子被打开了,刺眼的白光迎面射来,我下意识地眯上了眼睛,眼前似乎有模糊的幻影混乱地重叠在一起……随后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清晰……终于,我看清了眼前那两张脸庞——
一男一女。
他们正从小窗口的方向瞅着我。
他们,是——阿南和阿妍!
我惊愕地瞪大眼睛,原本想要大声质问的声音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面!
“哈哈!”
车前传来一声爽朗的笑,那声音让我的喉咙一下子变得干涩而又疼痛起来。发出笑声的人正是阿妍,我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她如此野蛮的笑了,而我也从未察觉到,阿妍笑起来竟是那样的狰狞。
“夏颖,怎么,太惊讶所以说不出来话了吗?还是太害怕、太恨我了,却又怕你说话我不爱听然后杀了你?”
我沉默着不说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作呕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我勉强忍住干呕的冲动。那感觉,或许是因为喝了一夜的酒,又或许是因为我最相信、最喜欢的两个好朋友正坐在我面前露出恐怖而又嗜血的表情。
“放心,阿妍没那么狠心。”
阿南转过头去,我只依稀地看到他满足笑着的侧脸和张狂的语气:
“你对我们来说很有利用价值。”
我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一阵,才用淡静得出奇的语气问道:
“阿妍……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吗?”
阿妍探出半个身子,嘲讽地反问:“你认为接近你这样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富家小姐还能有什么目的呢?还不就是为了钱?”她手里拿着果酱面包,一边咬一边说,“说我们下贱也好,没良心也好,我们不是富人家,学费需要很多钱,家里父母又下了岗,实在是走投无路……我并不是什么好孩子,金山就摆在眼前,不抓紧机会利用还能干什么?”
原来是这样……
我暗自苦笑。
“要多少?”我淡淡地问她。
阿妍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儿地喊:“你给的起吗?!像你这种富人家的孩子,怎么会知道穷人的苦处?阿南又欠了几十万的赌债,我又需要学费,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万——你怎么会给得起?!”
“那就是要勒索我的家长了?”
心里一阵阵的翻绞,脸色渐渐惨白,然而我却是笑得如此漫不经心:
“很抱歉,你们好像失算了。如果绑架的是我哥哥,我父母会付给上千万的赎金——如果是我,估计他们或许连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妈的!”
阿妍恼怒地低吼,整个人似乎要从小窗口处向我扑来,却被阿南制止,勉强安静了下来:
“你难道以为我为了钱还真不敢杀你?!敢勒索一个人我就可以勒索第二个!妈的,竟然跟我说这种话——”
“我只是好心警告你一下。”
低低地冷笑,冬日的清晨好冷好冷,我蜷缩起自己的身子,似乎已经可以恍惚感受到自己的血管正在一点点儿被寒气冻结。
我是个被家人抛弃的孩子……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每当自己凌晨回家时,面对着空洞洞、黑暗而又没人迎接的黑屋子,我总是会想到那些随时陪伴我的朋友……就比如说阿妍和阿南。只要想到他们,无论家里是怎样的情况,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着那段时间笑起来……
可是……
现在,连我生命里唯一让我坚持着喜欢着这个世界里的阿妍和阿南竟然也背叛了我……抛弃了我……
咚——!
一件硬物狠狠地击中了我的脑袋。
“打电话给你的父母吧,婊子!”阿妍恶狠狠地瞪着我,“不管他们给不给钱,你识相的话最好给我乖乖地打电话,让他们带一百万的赎金来清水公园!只要让我听到关于我们的一个字,我就立刻毙了你!”
我吃痛地扭过头去。
白花花的光芒透过小窗口射进来。
片片灰尘在微微颤动着的黑屋子里旋舞。
原来这是一辆卡车。
我皱眉忍住额头的疼痛想着。
车前传来阿南咒骂阿妍出手太狠的声音,我低下头,只见落在我手边的正是我的手提包,而提包里出奇地多了一把小刀。我颤抖着用刀子割开了麻绳,抖了抖瘫软的四肢,然后缓缓地拉开提包翻找着手机……
那本漫画书。
我怔怔地盯了提包许久,缓缓地拿起期末复习那天,我向阿妍“借”走,但却从未归还的网球王子漫画书。
白石和不二的比赛……
我静静地抚摸着书皮,一股凉凉的液体在眼中凝聚,然后,滴落,溅开晶莹的水花,一朵又一朵……
那时的阿妍……怎会变成这样的阿妍?
那时的阿妍,又怎可能会抛弃我?
刺眼的逆光。
黑暗与光明的交错中,我颤颤地拿起了手机,父母的号码一直是在通讯录里的,但我却一次都没有打过,或许是因为怕,又或许是因为不敢奢望他们会为我做些什么。
我的手指硬生生地停在“拨通”键上,久久没有落下。
“快打!我们可没有时间!”
头顶传来阿妍急躁而又凶恶的声音。
一股酸涩的痛楚从心脏蔓延到全身的每条神经,我失神地看向那个我可以倒背如流的号码,但却迟迟没有按下。恍惚之间,白茫茫的阳光似乎将我带到久远以前的时光,那个飘着大雪的冬天,我从降临在世界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被所有人遗弃……
呆茫地看着手机。
我扬起手。
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上,裂成闪亮的碎片——!!
“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
我蜷缩在角落里,嘴唇苍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仿佛生命早已在懂事那一刻时、明白父母哥哥不关心我时渐渐腐蚀,逐渐走向死亡。
“我不会给他们打电话的,随你怎样。”
将头埋在大腿里,我再也不奢望着什么。我不会奢望有人能救我,我不希望我能逃离这场灾难……我只希望,死亡。
如果我有选择的机会,我会选择另外一个世界……
头顶上突然传来阿妍和阿南的尖叫声!
我闭紧眼睛等待着死亡的疼痛!
接着,有雪亮炫目的光芒仿佛照亮了整个世界,然后是尖锐突兀的紧急刹车,再后,一声巨大的响声仿佛震动了整个世界——
然后……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雪花如同羽毛般飘飘扬扬地落下,很美很美……
如果我有选择的机会,我会选择……不再被抛弃……
第二天的报纸头条。
《车马道上发生撞车事故!死亡两人,失踪一人!》
原来是小果
好冷,好冷啊……
那浓重的寒气就仿佛冬日深夜里的那场大雪,那个我出生的日子,仍在襁褓中的我在被护士抱到育婴房的那一刻,窗外依稀飞来的几缕微弱的寒气与雪花让我大哭了起来。
就像此时此刻……
好冷……
缓缓地张开眼皮,眼前是一团晕黄得黯淡的路灯,如飞羽般的大雪像是刚刚从翅膀上被折飞的羽毛般静静飞扬。我如僵尸般地躺在路灯下,身躯寒冷如冰块,手指被寒霜冻得青紫青紫如烂掉的萝卜。
眯了眯眼睛。
难道这就是天堂了吗……?
我眩晕无力地望着仿佛被雪花点亮的夜空,或许我是在地狱吧!天堂是最明亮最温暖的地方,只有地狱才会有如此彻骨的寒冷……
好累啊……
似乎真的刚刚死过一次,浑身的血液不知是被冻住了还是也同我的身躯一样无力再继续流淌……
睡去吧。
身体里有这样一道声音轻轻地告诉我。
或许睡醒了后,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 ***
“啊——!”
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子!
急促地呼吸着,我额前的长发早已被冷汗浸透,身上的衣服也早已又粘又难受地紧紧贴在我的身上。
好可怕的噩梦——!
我拂过垂落与额前的发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梦到我十六岁的生日后的那天早上,我被好朋友阿妍和阿南勒索了!他们把我困在一辆卡车里,威胁我要我打电话给我的家长带给他们一百万的赎金……然后,我拒绝了,后来,是强烈的光芒与长长的刹车声和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再后来……
我就在这里了。
愣愣地坐在床上,我的眼珠依旧有些呆泄,但神智总算是清明了起来,整个人也一点点地记起来之前的事情。
揉了揉疼痛的额头,我打算好好地冲个澡好好舒服一下,也顺便让清醒一点儿,好准备上学……正想着,我混混沌沌地爬下床——
扑通!
我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直吸冷气。
屋子里怎么这么冷?而且今天的床怎么会出奇地高?我抱紧了胳膊黯黯打颤。
不对!怎么整个屋子都突然间那么大?我睁大眼睛仔细地打量起四周的景象,怎么连桌子都那么高?而且,我的房间里怎么会还有另外三张床——等等!我警惕地瞪着缀着绿竹叶的窗帘和插了些假花的乳白色花瓶——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房间!
再伸出四肢仔细反复观察了几遍——我的手怎么会那么小?我的腿怎么会那么瘦?而且我的胸前是一片“平原”?!我怎么会是个小孩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脸色逐渐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狂颤了起来,脑海中飞快闪过噩梦中的那些黑白色的画片……阿妍、阿南、勒索、绑架、死亡……
难道……
我的手心潮湿而冰冷。
那些事情并不是梦,而是——真的?!
“原来是你在叫呀!”一个长相粉嫩的小女孩歪歪扭扭地向我走过来,友善地咧嘴冲我笑,“你终于醒了,别怕,我马上就去叫彩川阿姨去!你别走哦!”
那女孩说着,摇摇摆摆地向门外一边跑去一边大叫“彩川阿姨!”
我呆住。
彩川……
难道我已经不在中国了吗?我怎会莫名其妙地来到了日本?难道阿妍和阿南竟把我绑架到日本来?可是,我们在路上好像发生了一场事故,我好像……死了……
但,如果我死了……现在的场景……
我越来越糊涂,头晕得要命。
“吶,彩川阿姨,你看,她醒了!”
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染了红发的中年女子。
“……”
我直直地瞅着她不说话,希望她或许可以给我一些答案。
“你终于醒了,感觉好点儿了吗?别在地上坐着,这里很凉。”那名红发女子的笑容和蔼,体贴地把我抱上床。那样的笑容,似乎带着一种独属于母亲的温柔,我怔怔地注视了她许久,心中又苦又涩,眼眶微微酸痛。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是清晨,你躺在雪地里冻得像是僵尸一样。那个时候我们立即把你送到了医院,抢救了一阵才脱离了危险期。现在你终于醒过来了,谢天谢地。”
那名红发女子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
“……”
我依然宁静地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