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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我黯黯地垂下眼帘。
只是过去了七、八年左右的时间,却为什么,那些童年往事都瞬间如同隔世的回忆?
床上有细碎的响声。
我猛地抬起头,扭头向病床上看去——
小榆的手臂微微摇晃了一下,手背上的输液管也随即颤抖了起来,牵着透明的输液瓶,轻微地摇晃了起来——
“小榆……”
我惊慌地站起身,迈开脚步——
一股锥心的疼痛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她的脸色惨白,有股失血的虚弱,短发碎绒绒地落在肩旁,嘴唇雪白得失去了颜色,在淡淡的暮色中,只带着点点的淡橙色。
我伸出手。
那股痛楚促使着我去抓住些什么。
将床单握成一团。
夕阳暖暖地照射进来,窗纱美丽的飞扬,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我的颊骨落下,折射出艳色的光彩,溅落在干净的床单上,浸成濡湿的水花。
“小果……”
小榆惊愕地凝望着我,然后,轻轻地,安静地,她笑了,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腕,眼波柔和:
“……你哭了。”
“……”
我无声地瘫坐在床边,喉咙刺痛着。
“你从来没哭过……从小到大……”小榆淡淡地回忆着,声音轻若回音,“我从来、从来,没有看见过你在任何人面前哭……”
“……”
心脏被揪紧。
“可是……”
她的声音破碎而虚弱,泪水滑落她的眼角,哽噎着呢喃:
“……你却哭了。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我抬头凝望着她,如黑珍珠的眼珠汹涌出晶亮的泪珠,如水晶般的泪珠,折射出的光芒,竟突然让我的眼睛有些刺痛——
“对不起……”
如纱般的橙光中,小榆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有狼狈的擦伤,泪水顺着她的嘴角流进脖颈,闪耀而透明的。
“……原来……我曾说过你总是露出一股僵尸一样的嘴脸,像是石头一样不会哭也不会笑……可是……你不是那样的,对吗?”
她的唇角有飘忽的笑容:
“……因为,你哭了……”
“是啊……”
我握住她的手,有更多透明如若珍珠的液体滚烫着淌出,落在我的手背上。我的手指很凉,可是小榆的手心却是暖暖的,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我自嘲地回忆着:
“记得……我从孤儿院出现那天起……就一直是那一副该死的石头嘴脸,是不是?就好像,我什么都不在乎、不眷恋……”
“就是那样。”
小榆反握住我的手,轻轻地笑着:
“我每次叫你出去玩的时候,你总是懒懒地躲在被子里……你知道吗?有很多次,我曾经怀疑过,秋木果,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
我摇摇头,泪珠在脸颊上晶晶亮亮。拥住她的肩膀,绒绒软软的短发拂过我的脸颊,我微笑着合上双眸,轻轻地说:
“我不讨厌你,小榆……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姐妹……”
原谅我……
你可以原谅我吗,小榆……?
睫毛濡湿着。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时候的自己——
真的无法……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被世界抛弃……也真的无法……再去真正的相信任何人了……
可是……现在……
你能原谅我吗……
小榆?
“我知道……”
她的嗓音有些干裂,泪水凉凉地淌落进我的肩膀,颤抖着,她呢喃:
“……因为,就算你总是一副淡漠的嘴脸,可是……你却亲口说过,我们是好姐妹……不是吗……?”
“是……”
“有那句话……”
小榆在我的肩窝里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轻淡,却如暮色那样美好:
“……就真的不用再解释什么了……”
爱……
那天下午之后。
我再也没有回到青年选拔赛的训练基地,一直在医院里陪小榆。虽然自己并长久呆在医院的经验,但却知道一天天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感觉有多么的郁闷和乏味。
于是。
我留下来陪着她。
虽然不能出去散步,也不能到处跑,但是至少可以看些言情剧,一起笑那些演员的对话有多么的白痴,也可以看一些漫画书,搞笑的、感人的、悲凉的……
日子过得悠闲而愉快。
医院里的日子,若是有朋友陪伴,就永远不会无聊寂寞。
有一天晚上。
小榆突然对我说很怀念原来住在孤儿院时,附近那家餐馆里卖的炸鱼。我担心她的伤口,不敢让她吃油炸食物,但算算日子,或许应该没问题了吧!
当我揣着热乎乎的炸鱼走回医院的时候。
龙马来看她了。
抱了一大把美丽鲜艳的花束,扔掉窗台上小花瓶里的雏菊,将那把花束硬是塞了进去。臂弯间抱了一只粉红色的绒毛熊,他的表情依旧拽拽的,身上穿着运动服,或许是在选拔赛休息之时抽空出来的。
将小熊摆在她的床边。
小榆笑得很开心。
开心得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龙马坐在她床边,有些尴尬,傻傻地凝望着床单。他还是像原来那样,不知该对女孩子说些什么才好。
坐了一会儿之后。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小榆笑着对他点头,目送着他向门口处的方向走来。
我失措地站在那里。
手指篡紧臂弯间热气腾腾的棕色纸袋。
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突然之间,竟想找个他看不见的角落躲起来。
苍白的日光灯投落在走廊内昏暗的地面上。
我站在门旁的阴影处。
龙马缓缓渡步着走出来,双手插进口袋里,仿佛是感觉到我的气息,他侧过头来看向我,琥珀色的眼珠依旧有股淡淡的光芒,闪亮而澄净。
我如雕塑般绷紧了身躯,棕色的纸袋被手指篡得“咔咔”响了起来,在撞上他的眸光时,全身的血液沸腾着冲上头顶——
他的眸光疏远而漠然。
然后。
像是仿佛已经不认识我一样,他转过身向走廊尽头走去,步伐飞快而决绝,瞬间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噩梦——
他就是这样的走开的。
白茫茫的背景。
他的眸光陌生而淡然,他向反方向走去,步伐很快,急促而决绝,留下暗色的背影,一次也没有回头。
血管被冷冷地冻结。
长发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下来,垂落于肩旁。
眼神黯淡下来,我的手指稍微地放松了些,垂下头,呆茫地看向地面上飘忽如幽魂般的投影,透明的颜色,脑中一片空白,然而胸口却有股窒息而黑暗的疼痛,瞬间让我眼前逐渐发黑。
那一刻。
很冷。很冷。
我木然地走进了病房,心脏也渐渐地被疼痛麻痹了。
或许……
或许全世界所有人都已经原谅了我——小榆、不二……他们都可以原谅我,忘记之前那些事情……
可是。
有些人偏偏不会再原谅我了。
龙马。
我捏紧了手指,嘴唇煞白。
是我伤害了他,是我亲手将自己和他的关系斩断,是我自己亲手将他推开,也是因为自己的固执,我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他……
所以——
他不会再原谅我了,是吗?
小榆接过我手中的棕色纸袋,她今天的心情很好,高兴地打开纸袋,吃着炸鱼,模模糊糊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语气雀跃。
我晃神地坐在床边。
她脸上的笑容褪去,问我刚才是否见到了龙马。我看向她,不知该怎样回答。许久,她笑了,脸色依然有些雪白,嘴角的笑容却带着健康的粉红色,安慰我说,有些事情或许是需要时间的。
我默默地出神。
她将炸鱼递过来,金黄色焦脆的炸鱼,缭绕着淡淡的热气,清香的味道。
之后。
我从手冢那里听说青年选拔赛结束了,名单如原版漫画里一样。而在那之后,正选们陆续来看小榆,也来看我,带来很多漂亮的礼物,还有许多美丽的花束。
日子过得很快。
太快了。
眨眼之间,已进入初秋。
日本队VS西海岸美国队的友谊赛已经结束,天气微凉,带着秋日的凉爽,小榆的腿伤渐渐痊愈,逐渐地,已经能跑能跳了。而病房里的鲜花,也已经多的可以开花店了。
也就是小榆出院那天吧。
我收到了手冢的短信,他说——
龙马的名字出现在全美公开赛的名单上。
我合上了手机,恍惚地看向窗外金黄色的阳光,心底有股不知名的复杂,带着轻微的苦涩……
果然。
一切都没有变。
*** ***
秋日的阳光总是很充足。
我又搬回了孤儿院,回到了那个我曾住了七年之久的房间。
这里一点儿都没变,玻璃窗一如往常的透明,如若水晶,被彩川姨仔细地擦得干干净净。乳白色的花瓶依旧摆放在那里,唯独这次,花瓶里插着缀着露珠的百合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如彩虹般的光芒。
从这里搬到龙马家,又离开龙马家寄居不二家,最后……
又从不二家再次回到这里。
经历了重重风波后。
再次回到这里……
我走向那张我早已睡惯了的床,抚摸着干净的床单,带着清爽的气味,心里突然有股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感觉,但却是暖暖的,热热的,又带着微微的酸涩。
恍若……有股熟悉的、家的气味。
当我准备好一切之后,再次回到青学时。
听正选们说——
龙马已决定了离开。
那天下午。
初秋如醉的霞光中,我站在球场外,凝望着那些一年级抱着签名版四处奔跑着,也同时看见正选们个个凝神地在签名版上写着肺腑之言,许久,许久,站在那里,却一直没有进去。
绚烂的光圈中。
我呆呆站在那里,手指握住铁丝网。
“你也去写点儿什么吧。”
有人从身后扶住了我的肩膀,我愕然,抬头望去,不二温柔地笑着,擦擦额头的汗水,蓝眸中也有股橙色流动的光亮。
我侧头看着他。
刚想要对他微笑——
双腿却突然软绵绵的近乎站不住。
*** ***
“小果,在医院里陪着小榆的时候,你怎么可以不好好吃饭、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呢?!”
彩川姨心急地甩甩手上的体温计,看向我,训斥道:
“感冒是很早以前就有的事情了吗?怎么没有注意呢?好歹你也是在医院里呆着,感觉不舒服竟然也没找医生拿些药吃!”
“对不起……”
我半躺在床上,低低地说着。
“不用说对不起,小果……”
彩川姨叹叹气,揉揉垂落的红发,将温度计塞给小榆,吩咐着:
“小榆,一会儿要记得提醒小果吃药。还有,小果,你这两天要好好休息,学校我会帮你请假,千万不要再到处乱走了!”
“……”
我呆呆地掰着手指。
小榆握着温度计,不知所措地凝望着彩川姨离开的地方。
窗外的夜色宁静。
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