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歌没再喊她,比起和小纱之间的疏远,更让他惦念的事是那另外两张盘里究竟是什么。
(二)
金子是不胜酒力的,从前他从不喝酒。即使是和安琪儿分手的时候那么痛苦,也没有想到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现在,五杯啤酒下肚,他就已经喝多了。
“老板,给我买两节电池来,七号的!”金子喊,“我的马儿没电了。”
马儿一直在桌子上唱着歌儿,引得周围的人朝这边看。电量有些不足,声音越来越微弱。
没人能听懂金子在说什么,也没人理他。谁愿意招惹一个酒鬼呢。
金子举起杯来,喊了声:“妮子,生日快乐!他们没人记得你的生日,可我记得!哥哥没给你过过生日,哥哥今天一定陪你过生日!再有几个小时,大钟敲响了,你就满19周岁了!来,干杯!”
“妮子,哥哥没有给你买任何礼物。哥哥为你唱首歌吧。”金子哽咽着唱起来——
“朋友啊天堂好吗
我还厚着脸皮继续活着
反反复覆有太多借口找不到真正的理由
朋友啊天堂好吗
我的一生为着别人而活
我的掌声之中起起落落
没有人相信我的脆弱我的脆弱
朋友啊天堂好吗
终于实现了你的承诺
无牵无挂挥一挥衣袖天地之间任你翱游
朋友啊天堂好吗
彷佛只能用这样的问候
让你记得有一个朋友在人间得到一切
却一无所有
……”
金子已经看不清马儿了。他觉得马儿在扑闪翅膀,他觉得马儿在哭泣。金子用手指擦着马儿的眼睛。马儿也想妮子了,它是要飞走找她去。金子看着马儿想起了大黄。多好的一条狗啊,它比自己坚强。可惜,大黄最后时刻的话谁也没能听懂,他们害死了大黄,也害死了妮子。大黄去陪妮子了。有了它的陪伴,妮子在天上是不是不那么孤单了?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来不及珍惜呢?金子想不透,如果妮子没有死,自己是不是还会像从前那样冷漠地对待妮子?妮子生前,为什么没能对她好一些呢?不像男子汉,是啊。呵呵,小纱说得对,自己真的不像男子汉。优柔寡断,经受不住打击。你看,这才一瓶多一点的酒,怎么就神志不清的了?可心里的疼痛为什么还那么清晰那么真实?金子已经有些麻木了。金子举起了酒杯,又连喝了三杯。头好疼啊,像要炸开了一样。缝了两针的伤口一跳一跳的。这伤口让金子想起田歌。金子不怪田歌打了自己,可他觉得田歌对不起小纱,更对不起妮子。妃子在网站里给田歌的新留言没有加密,一进论坛就可以看到。妃子说的那些话让傻子都可以看出她和田歌之间曾经有过些什么,并且两人之间从没中断联系。金子随手就给删除掉了。可是删除了就可以阻止田歌继续错下去吗?对于田歌,金子再也无能为力。随他去吧——可是对小纱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在山中的帐篷里,妮子对金子的劝告仍在耳边回响,她鼓励自己去把小纱抢回来。可小纱不是商品啊,小纱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说抢就可以抢得回的吗?何况小纱和田歌正在闹矛盾,自己怎么可以乘人之危?唉,小纱,小纱……
金子时而叨咕着小纱的名字,时而喊着妮子,生日快乐,脑袋越来越沉,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三)
小纱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金子。这是离学校很远的一个外地人开的餐馆,妮子生前很喜欢这里的麻辣火锅。小纱只有这一条线索来寻找金子,还好,在打烊之前,她找到了金子。金子没让她失望,他没忘记妮子的生日。
可田歌忘记了。他这个没心没肺冷血的东西!去年给妮子过生日的时候,金子不在,而田歌在场,还说今年的生日一定要给妮子好好庆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金子已经烂醉如泥。在司机的帮助下,小纱才把金子拖进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去哪呢?这么晚学校是一定回不去的了,而且,两个人这样回去也太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回家?怎么和家里解释呢?金子这样的形像出现在自己家人面前,恐怕不太妥当吧。”妮子潜意识里想,万一以后金子再有来自己家里的机会……金子怎么可能来自己家呢。呵。
“去哪呀姑娘?”司机说,“我总不能这么满街地带着你转吧。”
“你先转吧。”小纱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什么?我先转?姑娘,和他去开个房间吧。”司机对这样的情况想必已经司空见惯,给小纱出了个主意。
“开房间?”小纱被这三个字吓了一大跳。本来很普通的中性词语如今早已经成了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贬义词。可除了“开房间”,还有别的办法么?名字是难听了点,可也只能这么办了。
“那麻烦你到附近最近的旅店吧。”小纱嗫嚅了半天,终于红着脸说出了这句话。
司机笑了,意味深长的。这一对可算是俊男靓女了。
“你别误会,我们是学生,不是去……做那种事情的!”小纱说完这句话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这句话说得笨死了!
“学生?”司机心想,学生做“那种事情”的才更多呢。
“你俩谁过生日?看到小纱手里拿了个大蛋糕,”司机问。
“我俩……谁都不过生日。”
“生日快乐,妮子,来,干杯!”金子忽然冒出一句。
“姑娘,你今天生日啊?”司机心想,问个生日有什么要紧,还不说实话。
“不,不是。”小纱恨死这个司机了,开你的车就是了,怎么这么罗嗦啊。关你什么事了!小纱心里骂道。
终于到旅店了。这个多嘴的司机还真挺帮忙,又帮小纱连拉带拽地把金子扔到了一楼一个房间里。
小纱找来毛巾,擦净了金子的身体,坐在床上看着金子。金子一直在含混不清地胡言乱语。
“歌儿,你打我,我不还手。你是我睡在上铺的兄弟,我们曾经是好兄弟,也许以后你会离我越来越远……但我金子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小纱,小纱。”金子忽然叫道。小纱以为金子醒了,条件反射地接了句,金子,什么事?
可金子根本没理她。“不行,不行。我爱她。我爱她你知道吗?”
妮子?小纱想,这句话如果妮子活着的时候,金子亲口对她说该多好啊。这样想着,小纱不禁悲伤起来,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为什么呢?小纱不敢往下想,难道,自己也喜欢上了金子吗?
“可我不能爱她。妮子,只有你能听懂是不是?只有你懂我啊!”金子居然呜呜地哭起来。小纱连忙给金子擦眼泪,金子胡乱地抓着,竟然一把抓住了小纱的手,抓得那么紧,像是大铁钳拧住螺丝一样。
“别走,别走。”
“别,别,金子,不要。”小纱紧张起来,脸腾地一下红了,心砰砰地跳。
“你不要走好不好,没人陪我。妮子,没人陪我给你过生日啊。”金子哭得像个小孩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纱见他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这才放下心来。他的确是喝得太多了。小纱第一次见到金子掉眼泪,原来再坚强的男人也是会哭的啊。小纱把蛋糕打开,插上了19根蜡烛,一一点燃。摇曳的烛光中,小纱仿佛又看到了妮子甜甜的笑脸。每年的今天,寝室里的姐妹都会为妮子好好庆祝一翻的。妮子最喜欢吃那种奶油夹水果的蛋糕,每每这时,她都会调皮地在每个人的脸上抹上一把,快乐得像个公主。她说被她抹了蛋糕的人,就会沾染上她的快乐和好运气,可惜以后再没有机会为她庆祝了……
“妮子,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小纱用冷水投了一把毛巾,放到金子的额头。小纱没有照顾过喝多的人的经验,她只是从电视上看过这个镜头,可能这样会好受些吧。自己喝多的时候头就会很热很疼,凉一凉会好点。
“歌儿,你给我听着,你再让我发现有一点点对不起小纱的,我……我……我饶不了你!” 对不起我?小纱摇晃着金子的手臂,想让他清醒一下,金子,你说说,田歌怎么对不起我了?
可金子说的话毫无章法,东一句西一句,他没按照小纱期待的那样继续说下去,又转到“神仙迷”里去了。
“我比你们都大,你们必须得活下去。没事,我走前面。你们怕什么呀,看看,妮子多勇敢”。金子梦呓一样的话让小纱也回忆起了在“神仙迷”的日子。是啊,在“神仙迷”的那些天里,金子一直像个老大哥,处处为大家着想,遇到困难总是第一个抢在前面……正是“神仙迷”的经历,让自己对金子有了新的认识。小纱开始怀疑当初田歌对自己说的关于金子的一些坏话,她不想去再和田歌证实,因为,她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东西,而不是道听途说。
“歌儿,你听不听得懂啊,我就是说给你听的啊。每个女孩子都曾是无泪的天使,为男孩子哭了,放弃了整个天堂你知道不知道啊。你珍惜点小纱好不好?”小纱每次听到这句话都被感动得直想哭,可小纱觉得如果找到真爱,就算是放弃了整个天堂她也不会在乎。因为爱就是最美的天堂啊。田歌是她的真爱吗?田歌是她的天堂吗?
“别哭,我最爱的人”。金子断断续续地唱起歌来,没头没脑的。小纱发觉醉了酒的金子比清醒的他可要有趣多了。她不禁仔细地打量起金子。从前从没有过这么近的距离,让她观察金子。金子脸上棱角分明,皮肤偏黑,两道眉毛很浓密,鼻梁高耸,下嘴唇有点厚。小纱喜欢金子的眉毛,像是两把锋利的刀的形状。小纱不懂看相,但她想,也许这锋利的刀一般的眉毛,就是金子坚韧不拔的意志的像征吧。
“小纱,我爱你。这不很容易说的嘛,妮子,你听到没有?我敢说了。”什么?小纱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琪儿,你祝我找到我的天使,我找到了。就是小纱。她和你长得好像呢。可我没敢和她表白。这回我敢说了,我爱小纱。我是真的爱她啊,可她身边有田歌……”小纱这回听得很清楚。是了,金子说爱她了。可金子喝多了,是醉了酒的金子才对她说的爱。不能算数的。小纱的心里像有只小鹿跑来跑去地乱撞。
金子似乎说得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变成轻微的鼾声。
金子终于睡着了。看和金子婴儿般的脸,小纱心底涌上一股母性的暖流。孤单的金子是需要被理解的,被关怀和照顾的。从前有妮子,可现在呢?以后呢?我可以么?
第十二章:天使的眼泪
看着别的小伙伴在自己的母亲怀里撒娇,可自己却只能猜想妈妈的样子时,她没有哭;当她了解到自己的病根本无法治愈,随时都可能死掉的真相时,她没有哭;当她揉碎十几年来的梦想,不得不放弃读大学,做一个一辈子耕种在田里的农家女时,她没有哭;当她忍着锥心的疼痛,言不由衷地逼金子与她分手时,她没有哭……
(一)
小纱忧心忡忡,每晚回到家里还要强装笑脸。她不能让妈妈看出自己的不快,不然又会为自己担心。这些日子,妈妈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小琪的到来打破了家中宁静的同时,也让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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