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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抱住李艳妃的大腿,涕泪齐流,说不出话来。
李艳妃拽住他的胳膊,看着上面细密的针眼,恍然大悟。
石头吸毒了!
石头离开李艳妃后,他本想离开这个城市,已经买了去往他处的火车票,却在快上车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也许是对妃子的不放心和不死心,也许是对陌生城市潜意识中的恐惧,也许是他根本就无法说服自己选择离开。
他留在这个城市却故意躲开妃子,只是为了等她把他找到。
从最开始的酗酒,到吃摇头丸再到后来的海洛因,各种可以麻醉自己的毒品,短短时间里石头都尝试过了。他很快上了瘾,沉醉在飘忽的快感中无法自拔。石头卖掉了吉他,花光了李艳妃从前给他的积蓄,又从“石头乐队”的成员手里骗了许多钱,却根本不够支付吸毒的花消。他欠了一屁股的债,毒瘾上来的时候,他跪在毒贩子的脚下苦苦地哀求人家,却只换来嘲笑和毒打。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但他并不知道饥饿。他的身体已经快被毒品掏空了,各个器官都已迟钝得失去了正常的机能。除了对吸食毒品的快感和得不到满足时的痛楚,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李艳妃没有让他失望,没有抛弃他不管。他的妃子终究还是没有那么狠心……能再见到妃子,就算是死,也甘心了罢。
石头勉强咧开嘴努力地笑笑,他想叫妃子的名字,喉咙咕噜着却喊不出声音,一着急竟昏倒了。
石头醒来时一丝不挂,李艳妃正仔细地拿毛巾为他擦拭着身体。看他睁开了眼睛,李艳妃像个孩子般高兴地叫了起来:“石头,你总算活过来了!”
石头伸出手去轻抚着她的脸,轻声说:“妃子,你怎么哭了。”
李艳妃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哭。石头太可怜了,他像是深秋旷野中一颗枯黄的杂草,倔强而孤独地站立着,想要防御即将来临的冬天,但那么小小的力量怎么能抵挡凛冽无情的寒风呢。这个复杂的社会对于不到二十岁的他来说,是如此复杂高深,诱惑的陷阱和死无葬身之地的危险无处不在,再怎么挣扎,没有经验的他又怎能逃脱枯萎的命运?
石头打了罗万里,的确是他的不对,他没有任何充足的理由。可是,罗万里不该打吗?一个靠着关系爬上来的副市长,戴着伪善的面具,背地里干着龌龊不堪的勾当:保养情妇,收受贿赂,抛弃亲生女儿……他是个禽兽不如的魔鬼,根本不配做人家的丈夫和父亲!根本不配做老百姓心中的父母官!
妃子坚决地认定石头的吸毒是罗万里布下的圈套。他自然不敢把石头送进监狱,他怕暴露真相,最终反而把自己也送了进去。陷害石头,又不为外人所知,做到这些罗万里不过是举手之劳。这样的报复比送石头进监狱又何止恶毒千倍万倍!
石头只是一个涉世未深外来打工的孩子,选择罗万里做自己的对手,他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不但石头,就连自己,不是也一步一步走进了堕落的深渊,毁灭了心中最初纯净的灵魂?罗万里,我不让你身败名裂下地狱,我就不叫李艳妃!李艳妃下了决心,不再给他留任何生机!
石头的同龄人,就像田歌。同样来自农村,凭什么他却可以幸福地读书,理所当然作风光无限的大学生,石头却要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四处受人白眼地卖唱打工?石头不够阴险狡猾吗?石头不够圆滑聪明吗?还有小纱,如果不是出身干部世家,她会有那么多浪漫的心情与人谈恋爱,放了暑假游山玩水吗?同样是青春正茂,芳华盛开,自己只能生活在阴暗肮脏的角落里,做她父亲的不光彩的二奶,被人耻笑和唾弃?我不够性感妖媚吗?我不够多才多艺吗?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平?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却遥不可及?为什么?难道从出生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我们要比他们低贱卑微,注定了我们要受尽世间的一切苦难吗?
不!李艳妃的心中有个声音高喊着。不!绝不!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命运做着抗争,而且,她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成功。她还会继续报复下去,直到所有的人都看到,所有的人都承认:谁也没有资格把我踩在脚下,谁也不敢对我肆意凌辱,我李艳妃不比任何人差!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石头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石头,我不该害你。”李艳妃抽泣着,“是我害了你。”
“不!妃子,你没有害我!是我自己不争气……”石头呜呜地哭起来,“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妃子,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不会,不会。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李艳妃紧紧抱住石头,觉得她与石头之间,竟然有了一种血脉相连的亲情。石头就像是自己的亲弟弟,她又怎么舍得丢下亲弟弟?
李艳妃忽然有了个让自己很兴奋的念头,她想,给石头戒毒之后,就送他去读书。她要让石头出人头地,变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正大光明地活着,骄傲地活着!
(五)
金子那天鼓足勇气对小纱说出“我爱你”之后,忽然觉得如释重负,心头轻松了许多。原来,把爱说出口其实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爱需要表达,爱需要让爱人知道。小纱会怎么想并不重要,至少,未来的日子里,金子不必为当初的胆怯而悔恨。这么久以来,金子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他自己。他头顶的天空始终乌云密布,整个世界一片灰黑。现在金子终于战胜了自己,终于看到阳光了!金子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胸中装满了自信。他不再怕面对小纱,面对田歌,不再怕面对任何人。如果田歌问他,他可以毫无愧色地告诉田歌,你不配拥有小纱这样的好女孩子,也没办法守护好她,你一直自称是爱情专家,其实你从来没有懂过什么是爱情。
金子忍不住打开电脑,上田歌的网站给田歌留了一段话。
“田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这样称呼你让我心里有一丝隐隐的疼痛。也许未来的某天,我们在大学中结下的友谊已经被你忘得一干二净,但我依然会永远把你这个曾经的兄弟珍藏在记忆里。也许等你有时间再来看你这个名字叫‘E路有你’的标榜真心真情的网站时,我已经和小纱在一起了,也可能没在一起,不过不管怎样,我会坚持到底地爱下去。妮子死前说过,只要她活着,就要爱我,我也要对小纱说,对你说,对全世界说,只要我金子活着,就要爱小纱。我不会写你那些浪漫的诗歌,也不会说你出口成章的爱情宣言,但我想,真正的爱情并不一定只要这些。最后,作为你曾经的好朋友,尽管知道你很可能听不进去,还是想奉劝你,好好珍惜生命,珍惜生活给予我们的一切美好。妃子不会给你真的爱情,千万不要把自己逼上悬崖。”
金子抚摩着马儿,让它唱起歌,打开了Q,给妮子留言。
“妮子,你在天堂还好吗?好久没有问候你了,你没怪我吧。明天是你的百天了,我会去看望你的。本来想明天再对你说,但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这些话只能对你说,因为我知道只有你会懂,你一定会懂我的。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我终于说出来了。妮子,我对小纱说我爱她了。小纱没有回答我,也许她从不曾喜欢过我,但我不后悔。我只后悔没有早对她表白,如果早一些,也许,她不会受那么大的伤害。妮子,我终于学会了你的勇敢!为我高兴么?以后不管怎样,我不会再那么不开心了,你放心吧。”
金子摸了摸头发,又摸了摸下巴,最后决定,明天一定去理发刮胡子。金子在找镜子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日记。他找出安琪儿的照片,看来看去,怎么看都觉得那就是小纱。他把照片按到自己胸口,安琪儿,我找到我的天使了,你找到你的天堂了吗?我们互相祝福吧。
金子躺上了床,在马儿的歌声中很快入睡了。在梦里见到了妮子熟悉的娃娃脸,她在云端轻轻地飞着,咯咯地笑着对金子说,笨金子,死木头脑袋,终于开窍啦?安琪儿居然就在她身边,也有着一双天使的翅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情地望着金子,还见到了小纱,小纱穿着洁白的婚纱,当然,她身边站着的那个傻傻的男人就是自己了……金子在梦里笑出了声音。
(六)
田歌和李艳妃在床上像两条让人作呕的蛇攀缠在一起,不断地扭动,变形。那种龌龊的丑态,令小纱的五脏排山倒海的翻涌,想起便觉得恶心。看到趴在李艳妃身上那丑陋不堪,肮脏污秽,还沉浸在性欲里的田歌的那一刻起,小纱就对他完全绝望,彻底死心了。
如果说田歌的下流无耻让小纱痛苦伤心,那么这个叫妃子的女人,却让她恨得入骨。她真是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着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那一瞬间小纱忽然在心底有点同情自己的父亲,毕竟他还是爱自己的女儿与妻子的,他也只是这个女人手中的玩物啊。
小纱没有想到,和田歌分手以后,心中的痛楚竟然微乎其微,甚至是平静。她曾经那样认真,那样执着地爱着田歌,不遗余力地爱着。按照以往的性格,她一定忍不住一想起来就哭,她原本就是一个爱抹眼泪的女孩,每每看到书上或是电视剧里的爱情悲剧,她都会为之动容不已,更何况是自己的爱情悲剧?
可她自己也奇怪,在金子怀抱痛哭一场之后,再也没有哭过。也许那天,若不是在金子面前,她根本也不会哭。也许眼泪根本代替不了悲伤;眼泪也无法诠释伤心;眼泪只是爱情的香料,偶尔点缀一下悲喜而已。用美丽的谎言和欺骗滋长的爱如花瓶,再美丽也注定要在现实面前粉碎。对比着妈妈给她讲述的爱情,她感情世界里所有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现在看来,都是那么可笑,无知。她像变了个人似的,仿佛只在一夜间,她学会了沉默,成熟起来。
“小纱,最近你话好少啊。还在想田歌的事么?那样的男孩子不值得你留恋的。”
“不是的,小琪姐。我没有想他。我和他之间根本不是爱情,至少他根本没有真正认真地爱过我。他只是在玩一个爱情游戏,玩弄我于另一个女人甚至很多个女人之间,乐不思蜀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看笑话,只有我一个人还蒙在骨里,我是不是像极了一个衣不蔽体小丑?我是不是太傻了?”
“你是很傻。不过到不是没看出田歌对你的欺骗才说你傻,是因为没看出金子对你的感情哦。”
“姐,你说哪去了呀。”小纱羞红了脸。“怎么和金子扯上了关系?”
“从‘神仙迷’回来之后你每次和我谈话都一定要提金子,其实金子早就在你心里扎根了,不是吗?你自己还不知道呢。呵呵。”小琪说,“我也是女孩子,你的心思呀,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哦。”
“姐,其实我烦恼的就是这件事。”
“烦恼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和金子开口?”
“不是,金子他……他其实……”
“看你支支吾吾地,和姐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呀?”
“其实金子早对我说过了,他爱我。”小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终于说了。其实那夜他醉了酒就已经说过了,只是他自己一定不知道罢了。
“哦?那你还等什么?”小琪脸上滑一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