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08年夏天毕业之后是以培训生的身份进的公司，先是到北京培训了大半年的时间，09年上半年刚来到南城，公司就开始了大规模的裁员。先是撤掉了省内另一座城市的办事处，将所有人员都集中在了省会南城这个唯一的办事处，然后就开始了大清洗，不仅我所在的销售部被裁掉了三分之一的员工，其他部门更是遭到了横扫，而且完全终止了招聘计划。那段时间里我既提心吊胆又感到庆幸，庆幸的是我幸好是在金融危机来临之前签的约，但也担心老板什么时候看我不顺眼将我扫地出门。所幸的是培训生的身份救了我，毕竟公司在我们身上已经投入了不少资金，在没有产出之前并不会轻易将我们裁掉。但在我最初来的几个月里，由于一些工厂项目的纷纷喊停，我一张单子也没有拿到，随着最近经济形势的复苏，我才看到了希望，也签下了我的第一张单子。
本来公司已经暂停了招聘计划，但思尧是个例外，她是今年七月份刚从大学毕业后进到公司来的，职位是行政秘书，原来的那位秘书在不久前辞职，随丈夫出国去了。
四
吃到一半，思尧上洗手间，过了一会儿，我发觉邻座有个家伙不住往我这边看来，像是在确认我的身份。那个茶位坐着五个穿西装的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年纪，其中盯着我看的是一位穿深黑色西装的男子，稍微显得成熟一些，像是那群人的头。餐桌上杯盘狼藉，每个人都在狼吞虎咽，像是在赶时间。没过一会儿，那个黑西装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他在我身前停住，微微低头问到：“陈昊？”
我顿时有种触了电的感觉，这声音何其亲切，又何其遥远。我抬起头，看着身前这个留着小平头的瘦高个，他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陈昊吧？”他又问了一句。
“我是。”我点了点头。
“还好，没认错人。”他咧嘴笑了，似乎也才最终将我的身份确定下来：“不记得我了？”
我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张脸，拼命搜索记忆。客户？似乎不是，但我在南城除了客户和同事之外几乎没什么认识的人啊，我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头绪。
“靠！”瘦高个也看出我没把他给认出来，俯下身轻轻推了我一把。“我廖斌啊！”他说。
“廖斌？”我只是犹豫了十分之一秒，差点没跳起来。眼前这个陌生人竟然会是廖斌——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我赶紧站了起来，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一股兴奋与惊奇相交汇的暖流随之溢满胸腔。
“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你怎么会在这儿，呵呵！”廖斌在我对面坐下来，扫了一眼桌面。“一个人啊？那么多！”
“还有一个。”我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女朋友？”廖斌瞥了一眼放在椅子上的女式挎包。
“同事。”
“哦，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一外企做销售，你呢？”
“装修公司。偌，和那边的几个哥们一起的。”廖斌说着朝身旁指了指，那几个西装正狼吞虎咽着，其中有两个抬起头来，点点头算是打声招呼。
“当老板了？”
“呵，也就一小公司，全部人马都在这儿了，你不知道现在搞装修有多火。”廖斌从口袋里掏出包香烟，递给我一支，我拒绝了。
“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小子，我们都好多年没见了吧？”
“有七八年了吧。”
“小日本都打完了。”廖斌点燃了香烟。
“刚才一眼还真没把你给认出来，变化挺大的呀你。”
“唉，生活艰辛嘛，现在沧桑多了吧。”他一笑，眼角和额头的皱纹都显现了出来，确实有点和他年龄不符的沧桑。
“是成熟了。”我说。
“对了——”廖斌刚想要问什么，手机响了，他接通手机，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掉了。
“留个号吧，以后常联系。”廖斌边说边向那几个兄弟挥挥手，他们立即起身向楼下走去。我把号码告诉了他。
“今天有个活儿，最近都挺忙的，改天聚一聚。”廖斌记下了号码，转身向楼下走去，楼下的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帕拉丁SUV已经启动了。
好一会儿，我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自从廖斌在高一下学期退了学，我们一直都没有再联络过。在和他失去联络的这些年里，我从未想过，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在南城与他重逢。
“看什么呢？”思尧回到座位上问我。
“没什么。”我说，那辆帕拉丁消失在我的视野里。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五
吃完这顿早餐与午餐相结合的大餐，我和思尧坐公车来到了市中心，一头扎进了茫茫人海中。
和思尧肩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让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想起在大学的时候和女友一起逛街的情景，场景相似，逛的店也大同小异，但心情却不一样。那时候我们都没有钱，所谓的逛街真的只是纯粹的“逛”而已，很少舍得买东西，就是相进稍微高档的品牌店也畏畏缩缩的，害怕被别人看穿——我们不过是对名牌满怀着憧憬却穷酸的大学生。
自从毕业之后，因为女友保研，我们也开始了一场司空见惯且旷日长久的“异地恋”，自打过年之后，我们都已经大半年没有见面了，联系也越来越少，而我也很久没和女生一起逛街了。
说起来，我一直都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很少主动地去拓展人际关系，至今在南城也没交上几个朋友，至于当初为什么选了这份销售的工作，现在想来也纯粹是一时冲动，又或者可以说是迫不得已。思尧则不一样，她仿佛天生是个处理人际关系的好材料，热情开朗，能说会道，而且酒量惊人。不久前，就是她在酒席上为我挡住了一个嗜酒如命的大客户，要不是思尧在酒席上的出色表现，我未必能那么顺利地将那张单子给签下来，所以对于她提出陪她逛街一天这么个小小要求，我自然不会拒绝。至于她为什么想到让我陪她逛街，我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不管怎么看，她的男性朋友都不在少数，而且在陪女生逛街方面，必定会比我有趣得多。
不过，不管是思尧心血来潮也罢，还是另有想法，对我来说，和美女逛街总是一件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对吧。
逛过了服装店，化妆品店，精品店，大半天的时间就这么流逝了，转眼已是傍晚六点多。晚餐吃的是味千拉面，思尧吃得津津有味，大谈汤料的妙处，我却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觉得一碗汤面要是二十多块的话有点不值。然后，我们走进了电影院。
一走进昏暗的放映厅，坐下来，铺天盖地的疲倦就这么席卷而来。我不知道是因为睡眠不足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看电影的过程中，我的眼皮在不住地打架，好几次都睡了过去，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小会儿，但却像是睡了几个长觉一样。醒来的那一瞬间完全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左右四顾才好歹恢复过来。思尧在一旁倒是看得很专注，时不时饶有兴致地解析片中的精彩处，哪个演员的表演绝妙啦，哪个场景拍得很精致啦，哪个情节值得推敲啦，我却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其所指，继续恹恹欲睡。影片刚结束，我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随着人潮离去。
走出电影院，空气清新许多，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总算打起点精神来，本打算在路边拦一辆出租车送思尧回家，但她提议走着回去。
我抬手看看表，十点零三分，想思尧住的地方离此地也不过几站的路，觉得走走也无妨，就答应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六
“刚才怎么不把歌也给听完了？不喜欢那首歌？”思尧问。
“不是，歌嘛——还是蛮好听的。只是——”我脑子里完全没有那首歌的印象，也一时搜寻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表达我在电影刚结束那一刻的心情。
“可能是不喜欢散场的感觉吧。”我突然想起“散场”这个词来。
“散场的感觉？”思尧停下脚步，站在我身前瞪大了眼睛，活像一个大问号。
“是啊，放映厅的灯光突然间全部亮起，宣告一切都将结束，之前不管你获得了多少，即使只是幻觉，原来都可以在那一刻被突如其来的现实全部夺走。”我顿了顿，说：“就好像是曲终人散一样，我受不了那种失落。”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思尧说：“但我一直还真没怎么注意，只是觉得做一件事都要有始有终的比较好吧，看电影也是一样。”
“有始有终。”我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哎，你这一整天好像都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究竟是怎么了？真让裁员的消息给吓着了？”
“呵，我怕什么啊。”我强做出一个笑脸：“没有的事。”
“那就是，”思尧调皮地撇撇嘴：“觉得和我一起逛街很无聊？”
“怎么会呢，别这么想。”我从思尧的话语里听出来一丝委屈，赶紧辩解似地说：“我只是，只是心情有点低落吧。你知道，人的心情也像是那什么线一样，有高峰，也有低谷。”
“抛物线。”
“对，抛物线。”
“这么说，你的心情是跌倒低谷啦？为什么呀？”
“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我的大脑闪过今天让我陷入迷惑的一幕幕，这时，廖斌突然就出现在那一道道闪光中——可能是因为今天遇见了一个故人的缘故吧。”
“故人？”思尧略有些夸张地笑笑，好像这个词从我口中说出来我就变成了个老古董似的。
“什么时候碰到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喝早茶的时候，你上洗手间那会儿。”
“哦。”她点点头：“是什么时候的‘故人’啊？”她给“故人”一词特意加上了强调的语气，仿佛这个词是从千年古墓里爬出来似的。
“高中。”
“那你的这个‘故人’，是朋友，还是敌人？”思尧调皮地笑笑。
“好朋友。”
“那你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反而闷闷不乐的呢？难不成你还欠着他的钱？还是——”思尧用暧昧的语调说：“他是你的情敌？”
“真好笑，哈哈！”我夸张地干笑两声，思尧看看我，也觉得这个笑话开得兴味索然，我们不再说话，继续默默地沿着湖边朝前走去。
虽然已经入夜，湖边仍旧很热闹，很多人在散步或是嬉戏，南城的夜生活，才刚拉开帷幕。
“有没有过这种感觉？”良久，我才开口问到。
“嗯？”
“在你身前不远处，常常会看到一个背影，让你你觉得很熟悉，又很陌生，总以为是自己曾经认识过的一个人，但又不敢肯定。你总想要跑到她身前探个究竟，或是希望她能够回头，但她就是不回头，而你又不敢超越她，甚至在她身后轻轻招唤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是个女生吧？”
“啊？”
“就是你身前的那个背影啊。”
“嗯。”我点点头。
“照我看啊——”思尧看着我的眼睛说：“是你害怕失望吧！”
“怎么说？”
“因为你的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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