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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方才那种猛然屏息、无法吐纳的震慑感却让景天暗暗称奇。这种情绪一闪即逝,片刻之后,景大爷立刻恢复本性。
“原来就是你这位蜀山弟子,差遣我茂茂跑腿,给你到处打听什么有缘人的,拿来拿来……”
徐长卿不解,皱眉:“拿什么来?”
“拿辛苦费来啊!”
“可是,长卿并没有让茂山兄弟去四处跑腿啊?”
“哦,你叫长卿?”
望定景天,认真纠正,“是徐长卿!”
“我知道,徐长卿,徐道长啊,你告诉你,现在差遣人的工钱很贵的,如果你没有银子,就最好不要轻易请我们办事……”
景天的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对方瞬间脸色大变。
只见眼见寒光骤闪,一声剑吟,徐长卿猝然拔剑出鞘。景天一声大叫,猛的抱住头喊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商量,出家人脾气太大不利于修行——”
“老大!徐大侠没说要杀你!他抓妖去了!”
“抓妖”景天一怔,道:“不是生气?看他刚才那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儿,我还以为……”
“老大,徐道长有胡子可以吹吗?”
“呸,呸,是男人就有胡子,难道徐长卿不是男人。他刮胡子的时候能让你看见?”
茂茂嘿嘿一笑:“道长刮胡子我没见过,不过道长洗澡的时候我见过。你不知道啊,他的胸口有……”
“你就使劲吹吧!”
第1章 中 渝州初识
徐长卿双臂一振,电射而出,轻轻巧巧落在彩台上。右手仗剑,左手捏了剑诀,冲着那古琴正色道:“出来吧!我若收了你,日后回蜀山,自然也会请师尊度化你!你附身于古琴之内,辗转千载孤苦难耐,却是为何?”
那古琴先是沉寂,
片刻,
爆响声过后,一股青烟缭绕扭曲着冲天而去。
“不能走!”
徐长卿飞身而起,直追那一股怨灵。半空长剑破空,携隐隐金戈之音,斩断那股青烟。左手持剑诀,瞬间画出一道金光大盛的太极图咒,封死了那怨灵去路。
古琴怨灵停滞在半空中,在那太极图咒内困得痛苦难当,厉声嘶叫。
徐长卿单足立于高架的花球之上,左手持了收妖宝壶,右手一振长剑,淬出一串精芒,长剑遥遥指向对方,任凭对方如何惨痛呼喝,神色不为所动。
远远望去,但见他沉静若渊,素衣白裳雾般飘荡。
过得半晌,只见一道浓烟炸出,空中纷纷扬扬的血雨洒下。徐长卿默念:“情深不寿,重壤永隔,托体同阿,早登极乐!”
收了葫芦飞身而下。
唐家堡的大小姐唐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景天身边。此时抱着景天的胳膊在大呼小叫:“臭豆腐啊,这个白衣大侠好厉害!好厉害!”
景天哼了一声,“什么白衣大侠,哼,我看也不过是一块白豆腐而已!唐大小姐冷静一点。道士是不可以娶妻的。”
“谁说我要嫁他?”
“那你激动什么?”
“因为人家比你,这个,自称渝州第一帅哥的人养眼!”
“耍帅嘛!谁不会!又不是耍杂技,犯得着这样拽啊!”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温和道:“小兄弟,我不是故意耍帅——”
景天哎呀了一声,“你怎么神出鬼没,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
“长卿只是怕伤了无辜的百姓,所以才将它困在空中收了它!”
“我不叫小兄弟,我已经十九岁……你多大?”
“二十七!”
景天登时气结,瞪了对方半晌,狠狠道:“总之,别叫我小兄弟套近乎就成!”
“那兄台贵姓?”
“我姓……伍,伍景天,道长你叫我伍大爷,或者伍小爷都成!”
徐长卿楞了片刻,望着茂山,疑惑道:“他真的姓伍?伍大爷?”
茂山一脸同情的看着徐长卿:“当然是假的!”挠了头,憨憨一笑,“道长,你真的很好骗啊!”
月过中天。
景天猛的回身,冲着后面一直尾随而来的人不耐烦道:“道长,你知不知道,你跟了我两条街。再跟下去,天都亮了。说吧,你是想劫财还是劫色?劫财没有,劫色更是想都别想……”
徐长卿停步,看了他半晌,以无比认真的语气,道:“只要你肯脱了衣服,我马上就走!”
“啊……呀……,果然是有非份之想,我,我告诉你啊,虽然我景天有一手鉴宝的手艺,不过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啊!”凑上身子,神秘道:“我知道,道长你在道观待久了欲求不满,但是,你可以去妓院解决啊……”
“妓院?”一脸疑惑,“长卿去妓院做甚?”
“啊,救命啊!我不但碰到一个不守清规戒律的道士……”随着哀嚎声声,一前一后两个人影消失在小巷尽头,“完了完了,而且还是个有断袖之癖的道士……”
月华如练,永安当铺的后院,清风习习树影婆娑。
徐长卿如影随形的跟着景天到了门口。
景天猛地回身,叉腰怒指:“徐道长,鄙庄绝不收容一穷二白的无业流浪之人,很不幸的,道长两个条件都满足了。所以,烦请回转,自行去找一处道观权做栖身之所。”
言罢,拉过茂山,也不理门外的徐长卿是何表情,自顾关上院门扬长而去。
也许是茂茂的柴火加得太多,热气腾腾蒸熟了景天的思绪。泡在木桶中,不知不觉开始魂游天外。今天那个奇怪的古琴,奇怪的白衣男人,仿佛昭示了一个未知的谜题,等着自己去参与其中。
景天对于这个男人有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愫,熟悉、痛惜、恐惧……以至于自己本能的拒绝这个人进入自己的生命。
可是,自己活了十九年,并没有见过这个人,连梦里都没有见过。为何自己会抗拒这个男人?
门外茂茂热情的声音传过来:“道长这边走,对了,这是厢房,我和老大就住这边。厨房在那边……”景天猛的一个激灵,一声大吼:“茂茂!”
“来了来了”茂茂忙不迭的推门而入,喜笑颜开:“老大,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赚了……”
“死茂茂,我的话你没听见么?谁叫你留宿那个道士的?”
“老大不是说,绝不收容‘一穷二白’之人。其实道长很有钱,他付了双倍的房费。而且,他也答应我从今天起,绝不穿白衣服了!”
“啪”一块皂角砸了过来,“气死我了!出去!”
“哦!”
“回来,附耳过来……”如此这般的叮嘱一番。茂山面露疑难之色,“老大,这样做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老大的话你听不听,鸡屁股你还要不要吃。”
“哦!”
“回来,带上房门!”
“哦!”
舀了几瓢水,优哉游哉的哼着小曲,舒舒服服的准备打个盹儿。忽然,浑身没来由的开始冒冷汗,一阵寒意从后脊背麻嗖嗖的攀爬而上。景天打了个寒颤,猛的醒悟过来:房里有人!
睁眼一望,对面的案几旁,一位白衣人盘膝而坐,一派肃穆地打量着自己。
“你,你……”
眼见景天一副吃惊的望向自己,徐长卿微微一笑,“景兄弟慢慢洗,长卿并不着急!”言讫,垂眸而坐,眼观鼻鼻观心,竟是好整以暇的开始运气调息打坐。
景天一愣之下,勃然大怒,先是一只臭鞋,接着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将过来,“姓徐的!你以为我景天是吃素的。”裹了毛巾,从桶中一跃而出,四处寻找衣物,嘴里念叨着:“惹毛了老子……老子不洗了!”
眼见景天盛怒之下,赤着脚在地上跳来跳去,“我的袜子我的袜子……”
“可是这双?”
一眼瞥见长卿手中的物什,景天大叫道:“你居然偷我的袜子,你变态啊!”
徐长卿喟然叹道:“景兄弟,这只是你方才用来砸我的暗器而已!”
一声怒吼:“姓徐的!”
徐长卿环顾四周,微微蹙眉道:“景兄弟,半夜三更,切勿扰人清梦!长卿若有得罪之处,尚请海涵!”
“你你你……,看在你是出家之人,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景兄弟果然雅量!”
“闭嘴!”
第1章 下 剑指魔尊
等到冷静下来,景天告诫自己,决不能动怒,现在若是动怒,那便是承认自己输了。笑话,渝州城的景天,从来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连去大三元赌博也是逢赌必赢,又岂会被这蜀山道士弄得自乱阵脚。
试了试水温之后,不见景天有什么动静,徐长卿转身道:“景兄弟还有何见教?”
露齿微微一笑,“见教倒是不敢当,只是我景天是个生意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顺手拖过一条板凳,翘起二郎腿,“既然,我曾经□裸坦诚相见,所以不妨徐道长也让我观摩一番!”
徐长卿哑然失笑,“景兄弟难道不知道……”
“什么?你们蜀山弟子洗澡是不脱衣服的?”
“有什么奇怪么?”
景天被打败了,彻底打败了,原来洗澡真的可以不脱衣服。不但可以不脱衣服,而且可以洗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至少徐长卿就是如此。
原来道家真的有一个门派,洗澡是不脱衣服的!而很不幸,徐长卿就是属于这个门派!
景天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挫败过!
他景大爷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啊,唯独这一次,只有这一次,输了个精光——真的是输了个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输了个通透!
命运对自己何其残酷,就连从没有狗屎运的茂山都能无意中看见徐长卿脱衣。为何他景大爷想看偏偏看不到,人生啊!
痛定思痛,景天胡乱把袜子塞进靴筒里拎回了房间,眼不见为净。
他一走,原本是闭目养神魂游太虚的徐长卿却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隐隐有丝疑虑一闪即逝:“此人难道并非师尊所料之人,莫非找错了人?”
景天不痛快,于是只能借酒销愁,以浇胸中块垒。
几坛子酒落肚,终于醉了,就醉在自己的院子里。
醉了的景天开始砸东西,醉了的景天谁也劝不住,连茂茂也躲得远远的。
于是,当徐长卿步出房门的时候,发现连寒峭的夜风中也浮着一层靡靡酒香。
醉意盎然的景天胡乱在院子里奔走,月华如水,泼在他宛如刀斧刻就的英俊轮廓上,晕染出一抹酡红的醉容。
这样的一个男人,难道仅仅是渝州城里胡天海地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其实,
大凡男人,总须经历几番人生历练才得生命的蜕变。
没有古往,
何谓今来!
扶着脚步踉跄的景天回到房中,脱去他的外裳,等到揭开他胸前的衣襟时,稍稍犹豫。徐长卿此行的目的便是要证明一件事情,然而这件事情的结局,是不是自己心底深处所希冀期盼的,却连自己也难以决断。
机会稍纵即逝,徐长卿这一犹豫间,门外一股凛凛杀气已如排山倒海之势扑面而来。
心下一凛,知道此番杀气绝非常人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