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你的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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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你的盛放-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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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北失恋
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

  瑞脑消金兽。

  佳节又重阳,

  玉枕纱橱,

  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後,

  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

  帘卷西风,

  人比黄花瘦

  那个时侯我们班大数女生迷上琼瑶,男生恶啃金庸古龙梁羽生。香港台湾歌曲电影风糜整个大陆。我也看了几本《雁儿在林梢》、《六个梦》之类,一个人哭得一塌糊涂。我还借过李光磊的《笑傲江湖》,为令狐冲的失意不得志唏嘘感慨,第二天还他的时侯,我在书里夹了张纸条和一块钱,纸条是谢谢他借书,一块钱是因为我知道他那书是借书屋的,一天五毛,我看了两天,所以还他一块。不过,最让我醉心的是李清照的词,我幻想过自己开一间店,里面有很多我喜欢的书,名字就叫“东篱书屋”,东篱,既有文化气息,又浪漫,多气派的名字,可惜到现在,也没开成,“东篱书屋”成为我永恒的梦想。

  你们可以设想到当时我的样子,梳着高高的小辫,穿着短袖背心和水裤,脚踏双星运动鞋,书包里装着《笑傲江湖》和李清照。我还用水彩画了好几张李清照的相,只不过当时的水平只能说像漫画,跟水彩和写意差老远。我这样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伤感情绪中时,竟然真的发生了令我伤感的事情,而这时我竟顾不上伤感,我竟然气愤并进一步悲哀起来。

  那天我一个人在路上走,刚下过雨,我不小心踩进积洼里,溅了一裤脚的泥。我低头看裤脚的时侯,一辆自行车从马路对面驶过,车子上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女生坐在后座上,双手揪着男生腰两边的衣服,男生则一边骑车一边兴高采烈地扭头跟女生说着什么。他们车子走过的地方,水洼飞溅,但是他们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些,更没注意到我。我呆呆地站在水洼里,看着他们从我身边骑过。男生是齐文,女生留着长发,我不认识。

  我大概在那站了好久,以至于从我身旁经过的人都奇怪的回头看我。等我沉默着回到家,袁秀也感觉到我的奇怪,但是她没功夫查问我的心情,她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我吃过晚饭就上床睡觉了,作业没做,原本从书屋借来的小说也没看。我躺在床上,满脑子是齐文的笑。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嫉妒,我讨厌那个女生的长发,我讨厌她小心地揪着齐文的衣服。其实在这之前,我老早就听到有人在议论齐文跟他们学校哪个好了,但是我一走到跟前,她们马上闭嘴不说了。这时,我想到她们说的是真的。我越想越气,简直要悲愤起来。我从床上蹭得坐起,从抽屉的最深处翻出齐文送我的卡片,还有一封一封的信,他洒脱的笔迹在我眼前飞舞,一个一个符号象生灵一般蹦跳着,我想把这些信全撕了烧了,齐文的笑在我的眼前耳朵边极为鲜活,齐文的面孔从他扭头笑的一瞬间定格,我恨他,可是我舍不得烧这些信。我使劲地关上抽屉,重新躺到床上。我的脑袋在嗡嗡作响,后来我在这嗡嗡的响声中迷糊着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不对劲,我去洗脸刷牙的时侯,袁秀说你老是歪着脖子干什么?我也想扭过来,可是它硬硬的,就是不合作。我歪着头洗了脸,刷了牙,吃了早饭,去学校。走到学校那条两旁长满白杨树的甬道时侯,我突然想哭。以前齐文来找我,他就总是站在这里,我看见他,却不靠近,我们就远远望着,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我在甬道上站着,此刻的白杨树高大威猛,满树绿荫与清凉。迎面走来一个人,是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她看见我很惊奇地叫:“于小北?”声音里有犹疑和不确定,“你怎么这样啊?”我怔了怔:“我哪样?”她又上下打量我一阵:“你是不是落枕了?你看你脖子歪着这样。你还是回家吧,别上课了。”我呆呆的,好象没听到她的话一样。铃声响了,这是预备铃,再过十分钟,就是上课铃了。她一边往教室跑一边说:“你快回家吧。我上课了。”我看着她跑远,还有其他人也都往教室跑,校园里顿时空荡荡起来,只有几个迟到的学生从操场那边匆匆跑来。他们都顾不上看我。

  我打开书包,拿出那本李清照,翻到一页:

  武陵春 

  风住尘香花已尽,

  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

  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

  载不动、许多愁。

  载不动、许多愁。我叹口气,合上书,慢吞吞地往回走。走到校门口,门卫说:“你干什么?”我望着他,说:“我病了。”门卫连忙把门打开放我出去,还一直叮嘱我:快点看医生。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我回到家,袁秀正准备去门市,她是回家来拿东西的。我本来是想回来睡一觉,因为我觉得我的脑袋很胀,没想到碰上袁秀。袁秀站住了,盯着我的脖子看:“是啊,很不对劲”,她走过来,轻轻地试着扳我的脖子,谁知一碰我就叫痛,袁秀说:“真是落枕。”袁秀说着就去拿钱,我说:“干嘛?”“我带你去青亮那儿看看。”青亮是县城有名的骨科大夫,祖传的手艺。以前我脚断了,手伤了经常去找他。“我不想去,睡一觉就好了。”袁秀说:“那你就一直疼着?”我固执地想要立马上床。袁秀急了,一把揪起我的胳膊:“去看看,回来再睡。”袁秀虽然是个非常刚强的女性,碰上我这样固执的叛逆女儿,也只能束手无策。我逃脱袁秀的手,脱鞋上床。袁秀站在床边看了会儿,叹口气:“那睡醒还疼就去啊。”袁秀中午回来时,我还在昏睡,她做好饭让我吃,我没有力气爬起来,揪着毛巾被的双手在发抖,我发烧了。

  袁秀给我胳肢窝夹了只体温计,量下来三十九度,袁秀马上给我穿衣服,骑车带我出去,我象软面条一样,她不敢骑,只好推着。那会儿也没出租车什么的,她能出动的只有一辆破自行车。我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上不住发抖,要拼命用尽全力才能稳住不掉下来。

  我的烧打了针以后很快就退下来,但是我真正的麻烦是我的脖子。青亮大夫用他厚实的手掌给我推拿按摩,还拍了个X片,我这个年龄当然不会骨质增生,当然啥也照不出来。可是连火罐都用上之后,我还是歪着,还是一碰就疼。青亮大夫说我的颈椎有问题,而且不是一天半天了,虽然这个毛病不算很严重,可是很难好。“如果你们想再检查检查,那就去市里的医院做个磁共振。我先给你们开几幅中药,你们回去煎来给她吃,舒筋活血的,会有一点儿作用。”袁秀一听有点傻了:“这么点儿小孩,怎么会得这个病?”青亮大夫想了一会儿,问我:“你是不是经常一个姿势不动?”我歪头看着他,他的胡子有点象金庸小说里面的一个人。我心里当然跟明镜似的,我最好的就是一口气看完一本小说,无论它多厚,袁秀不让我看,我躲在洗澡间里看。袁秀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在浴缸里放个小板凳,就着昏黄的灯光捧一本小说,几个小时不抬头。但是这些我不想说,我不作声。袁秀就说:“这孩子是挺爱看书的。”青亮大夫立马说:“这就是了。用功啊,也不能拼命,知道不?唉,孩子学习差吧,家长愁,孩子肯学习吧,家长也愁。”袁秀不住地点头称是。其实我的学习在不断下滑,比小学时差之千里,但袁秀一直不知道。

  回到家,袁秀先给我做了碗鸡蛋挂面,挂面汤里洒上香油,我爱吃醋,就再浇上几滴醋,卧一个荷包蛋,飘几颗葱花。我喜欢吃袁秀的挂面汤。以后当我生病时,我最想念的是袁秀的挂面汤。吃了东西,我脸色好了一些。袁秀换了块煤球,当时她用的是蜂窝煤。换完煤球,袁秀找来一个大砂锅,把中药倒进去,添上水,放在火上熬。熬中药这活儿得看着,只有熬出经验来才能稍事走开。水不能多,也不能少,要适中。因为水多了会药稀,水少了容易干。干了的中药千万不能吃,吃了是毒药。熬药的过程中也不能滴入生水,那样也会成毒药。人要等着水开,水开之后再熬上半小时,倒掉残渣就可以吃了。不知道袁秀哪来的这些子说法,反正她是严格遵守的。从此,我家就经常飘着中药的味道,而我,从衣服到书本全有了中药味,我休学一个月在家吃中药,不见什么起色。我老是头晕脑胀,太阳穴生痛,有时侯头胀得快要裂开。其实那就是缺氧,颈椎那块僵硬导致血流不通。可是袁秀不知道啊,头痛可是大事。她火急跟于中枢商量,坐公共汽车带我去了市里医院。

  挂号、看诊,医生说可能是颈椎间盘突出,这个得做个磁共振才能看出来,X光片只能看有没有骨质增生。于中枢和袁秀在市一医的花坛边,于中枢蹲在花坛边沉默着抽烟,袁秀则不停地走来走去。七百块,做个磁共振七百块,这对于工人阶级于中枢和袁秀来说,实在是一笔大数目。多年以后,于中枢闷头抽烟的样子还会在我脑海里浮现。后来,于中枢很爷们儿地站起来,扔掉烟屁股,说:“做吧。查出来就放心了。”于是划价、交费,上到另外一幢楼的二楼,我被医生指挥着脱掉外衣,穿着内衣走进一尘不染的诊疗室,进门时突然仪器响了一下,医生又查看我的衣服,说内衣上还有层拉链也得脱掉。他解释说,不能有一丁点金属,于是袁秀脱下她一件衬衣让我换上。我躺上病床,随着机械的起动声音,我被缓缓推进去,我闭着眼感到一层光晕,这光很黄很温暖,我害怕,不敢睁眼。过了一会儿,我又被缓缓推了出来。可以穿好衣服了。

  诊断结果要过几天才能拿。我们先行回去。三天后,于中枢再次带上我和袁秀去了市一医,果然是颈椎间盘突出,第四、五节颈椎轻度弯曲。医生给我开了一大堆药,其中居然还有21金维他,但是我们不敢有任何异议,拿了药回家了。后来在多年的求医问诊中,我才逐渐加深对这颈椎病的认识,它太顽固了,就像与生俱来似的,跟我一生相随相伴,难以分离。我明白了,是我的个性,我的习惯使得它这样子的。即使我动手术把它治好,那又如何?过一阵子,还不是这样?

  我不能不看书。三日不读书,便觉面目可憎。不止是看书,后来做任何事我都容易上瘾,只要是让我感兴趣的,我便很难节制。折腾了十几年后,我终于放弃,打算跟它友好和平共处一生,当它不太凶恶时,我会暂时忘却它;当它折腾得我睡不着觉时,我既恨又烦,但是又不得不妥协。但是那会儿,袁秀比我还上劲,她一心要治好我的病。各种土方、西方她都尝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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