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样小声:“我给你讲的故事。”
钱一莽领悟了真经后,开始设坛讲经。钱一莽绝对是胡说八道的高手,要不也不会在学生会里呼风唤雨。他把我讲给他的故事又夸大几倍,煽情技艺超韩国人千倍。我在旁边没听出哪句是我的原话。
工作人员听后大为感动,眼里虽没泪花,却做了个擦泪的动作,然后说:“这家伙也够痴情的,跟当年的我有一拼。不罚钱了。
我们三人从派出所走了出来。孙亮忘着天空停了下来。这是孙亮第二次重见天日,应该有感而发些感悟。天上没有太阳。孙亮低下头,一声不吭,向前走去。
钱一莽好奇孙亮怎么又被抓,不时问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孙亮总是唉声叹气:“别问了。”
钱一莽屡次受挫,就要到学校时,他郑重问道:“刚才警察同志没说清你被抓的原因,可我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孙亮见钱一莽的话多了十几个字,于是说得也多了几个字:“别问了行不行?”
孙亮说完向前飞奔,我追了几步没有追上。钱一莽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过。我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我只两人的中间。我站着也不动。
孙亮退了回来,钱一莽迅速赶了上来。我不用动三个人就到了一起。孙亮满脸痛楚,想是忆起旧事。
孙亮说:“王媚儿说我是偷衣贼,然后报了案。”
只说了这么一句,孙亮的眼里便下起了小雨。我又一次想起了那个给我送水也像水一样柔弱的王媚儿。我竟不相信王媚儿会做这样的事情,虽然事实在眼前。
孙亮泣不成声,却还说:“我先……被送……到……公安局,我一句……一句话都……不说,他们……他们翻我……我的衣服,看到……看到了我的……我的学生证,就把我……把我送到了派……”
钱一莽有感而发:“女人都不是好东西。走,喝酒去。”
我们进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酒馆。孙亮虽然擦了泪,却仍有痕迹。钱一莽则一脸怒气。老板见生意上门,连忙招呼我们坐下,一边还让人上酒上菜。我说先来壶茶。
酒菜都是小店的品牌,北京二锅头,东北酸菜汤。许多人来此就是为了着两样。小小的几间房子,摆满了桌椅。醉鬼的吼声不时传来。
钱一莽打开一瓶二锅头,给孙亮倒了一杯,孙亮等钱一莽给我倒上便一饮而尽。钱一莽又给孙亮倒满,孙亮又是一口喝完。钱一莽似乎不相信孙亮竟能这样喝酒,又倒了一杯,孙亮再次喝尽。钱一莽学乖了,把孙亮的酒杯拿到自己面前。孙亮习惯性地去拿酒杯,我连忙放了杯茶。孙亮同样一口饮掉,还说:“这他妈什么酒啊,才和几杯连味都没了,跟茶似的。”
钱一莽把孙亮的酒杯倒满酒,又给自己倒上。他要给我倒时,我说喝茶就行了,钱一莽说:“这是酒馆又不是茶馆。我只好来一杯。
钱一莽把酒杯还给了孙亮,然后三个人共饮一杯。钱一莽打开了另一瓶二锅头,放在孙亮的前面。两个人自斟自酌起来,偶尔记起我就给我来一杯。我大部分的时间里以茶代酒。
两个人一点菜都不吃。我边喝水,边享受一个人的午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记不清楚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人在宿舍了。黑暗的宿舍里大家熟睡着。我应该是喝醉了,否则不会记不起下午的事情,可我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喝几杯。我想自己真的是醉了,要不也不会想这样无聊的问题。
既然醉了我就不知道是谁付的酒钱。不会是钱一莽。我摸了摸钱包里面还有钱,那一定是孙亮付的钱。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事没事我都会想到钱的问题。
我再次醒来,已是星期一的上午。大家都已起床,准备着去上十点的课。孙亮无精打采地坐着。钱一莽一扫昨日晦气,神采奕奕,脱下厚重的羽绒服,穿上那件一直珍藏的西服,还对着镜子系领带。
我记得钱一莽第一次去相亲时就是这身装扮,随口问道:“钱一莽,又要去相亲?”
钱一莽说:“差不多啦。今天我不是得念一万字的检查,穿得好点,让老吃惊得来不及判断检查的好坏,你们就等着看好戏上演吧。”
我却有不祥的预感。
我穿好衣服,叠完被子,洗了脸刷了牙后,跟着他们去上课。外面阴沉,有人望着天看有没有雪落下来。钱一莽着实惹人注意,议论声此起彼伏。钱一莽面带笑容,心里却叫苦连天,不时小声跟我说一句,早知如此之冷,我就不穿洋鬼子的衣服了,还是鸭毛暖和。
我们走进教室时,数控机床老师已来了,爬在电脑桌上正在看书,对钱一莽的到来视而不见。钱一莽不似以前进来闷头就睡,正襟危坐,双眼平视讲台,双手压在桌面的检查上。
上课铃声响了,老师慌忙站好,然后说开始上课。老师让大家翻开书,自己在黑板上写着要讲的内容。钱一莽因为被冷落怒火中烧,站起来喊了句:“老师。”
老师还没写完,转过身来,问:“有事吗?”
钱一莽说:“我的检查带来了。”
我们大为震惊,老师同时吃惊:“什么检查?”
钱一莽说:“您上次让我写的检查。”
老师见了这身洋装,脾气好了不少,带着笑说:“你要是不提醒我就忘了。那你就上来读一遍给在坐的大家听听吧。”
钱一莽整了整了领带,大步走上讲台。老师站在钱一莽一旁深情款款地望着钱一莽。钱一莽咳了几声,大声念检查:
这是我为上次的事情重写的检查。在上份检查中我撒了谎,经过老师轻微的指责后,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一个人说谎这个不可交,十个人说谎这个班级就好不了,一百个人说谎这个城市就发达不起来,一万人说谎整个国家将丢失在国际上的名誉,成为闭关锁国的清王朝。我充分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就算老师给我一耳光,要是打在我左脸上我就像甘地一样拿出右脸……
短短几千字,去囊括了古今中外,并且从每件事中都能找出自己的不是来,就连孙中山没有孩子的事情他都说成是自己的错误。这份检查没有再提及我们几个。
钱一莽又拿出另一份检查,张了几次嘴却没有声音。老师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帮他一把。最后老师只是平静地问了句,怎么了?
钱一莽叹了几次气后,那着检查念道:
在我上第一节《数控机床》时,老师,我看到了您。此后我坐立不安,无时无刻不在想您。您的身影就像歌曲里唱得一样在我脑海里挥散不去。我真的许多像歌曲里唱得一样,握您的双手感觉您的温柔。
歌曲的名字叫《情非得已》,正如我对您的感情。
歌曲描绘的固然美好,但我人咱们之间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于是我开始试图将您忘记,虽然忘记对我来说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我知道只要我再见到您一眼我所做的全都前功尽弃。为了不见您,我只能一上课就睡,等下课时才醒。老师,您知道吗,当您误会我时我是多么的痛苦。但您是我仰慕的人,我只好也只能默默承受。
我今天把这件事说出来,一是为了洗刷清白,二是为了……
钱一莽动情地朗诵着,因为专心另一只手都有了节奏,不是动作一下。老师在旁边陶醉着幸福。下面的我们只是观众,该笑就笑,该哭就哭,有一人鼓掌一群人都跟着捣乱。上面上演的话剧总有散场的时候。
钱一莽朗诵完毕,两个小时已过去,放学铃声响起,楼道内传来嘈杂的人声。钱一莽如一只公鸡站在高处炫耀自己的花衣。老师的脸上开满红霞,她不好意思地说了声下课后抱起电脑桌上的书本跑了出去。钱一莽也跑了出去。
这是我上大学以来第一次上没有人睡觉切在坐的都非常认真听课的一节课。 。 想看书来
16 选修课
教室里的同学似乎意犹未尽,都坐着不走。我叫上孙亮他们一起离开。孙亮似有万重心事,低着头走在我们后面。我慢下来,想劝孙亮几句。我本来就没劝过人,找不出劝人的词。
我想起喝酒只事,问孙亮:“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孙亮说:“不记得了。”
我说:“看来我是无法知道是谁付的酒钱了。”
孙亮说:“反正不是我。身上的前在派出所被人搜光了。”
我又一次陷入困惑。我们三个都没付钱,却平安归来。我怀疑自己已经生活在了共产主义社会。
从食堂吃完饭后回到宿舍,钱一莽不在。几个人躺在床上议论钱一莽与教《数控机床》的于老师的去向。孙亮一句话都不说,忘着窗外的天空痴呆了。天更阴沉。
我想孙亮将会沉默几天。在这几天里,听几首失恋的歌曲,看几场悲剧电影,对人生写点新的看法。然后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我躺下睡着了。梦中自己在看电视。我突然记起自己说要挣钱买个电视机。然后我就醒了。我该找工作去了。
孙亮不在宿舍。我想他一定是去坐公交车了。他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开着窗让冷风吹着自己,眼睛努力睁着看外面纷扰的世界。公交车上的人已经换了几班,而他却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态。终点站到时,司机提醒他下车。他下了车后又上了另一凉公交车。后一派永远只有他一个,要留有足够的寂寞空间。
我轻轻关上门,然后走出宿舍楼。礼堂旁边有一个橱窗,里面贴满了招工启示。我走向礼堂,然后走到橱窗前。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头上是秃掉的垂柳枝条。冷风吹过,枝条不时扫过玻璃。我偶尔从玻璃的间隙里看到对面的路上有一两个人经过。
我看了那么多启示后,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家教。启示上说去找教务处的田老师。
我向办公楼走去。办公楼是学校标志性建筑,十八层,级别越高的领导办公室做在的楼层就越搞。乃是真正意义上的高高在上。
办公楼内有值班人员,见我进来,问道:“同学,有事吗?”
我说:“找一下教务处的田老师。”
值班人员说:“十二楼。”
我伸手去按旁边的电梯按钮,值班人员说:“电梯不能用。”
我问:“坏了?”
值班人员说:“没坏。”
我说:“没坏怎么不能用?”
值班人员说:“学校规定,学生只能走楼梯。”
我问:“电梯谁用?”
值班人员说:“这还用问,当然是领导。”
我终于体会到了找工作是不容易的这句话,爬上十一楼时我已经对人生绝望了。我在楼道里歇了很久,等喘过气来才去找教务处。教务处在厕所旁,我无了趟厕所才进了教务处。
田老师让我坐了,问我:“想做家教吗?”
我还没完全歇过劲来,一时说不出话。”
田老师说:“别紧张,紧张是做不了家教的。”
我被气得说出了话:“我没有紧张。”
田老师问:“不紧张怎么出汗了?”
我说:“你上十二层楼试试?”
田老师说:“我天天都上十二层楼的,从没出过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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