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月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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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月如霜-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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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朔云率先翻身下马,然后扶着贺无晨稳稳落地,才笑着道:“漂亮吧。”那自豪的神情就像这河是他家开凿的。
  贺无晨本想打击他一下,可面对这般美景,违心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只好不言语。他径自走到河边,伸脚试试,河面很坚固。
  “瞧你那点胆子,得这样试。”靳朔云说着一个虎跳直直地砸到冰面上。结果贺无晨还没来得及冰面能否承受,那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倒先来个脚底打滑,屁股重重的亲吻冰面。
  “呵呵,这试验的法子我可受不住,还得你靳大侠来啊。”贺无晨在岸边笑得肚子痛。
  靳朔云想也没想,一把将还在笑的小人儿拽了下来,吧唧!这下有人陪自己坐着了。
  贺无晨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般粗鲁的待遇,当下扑到靳朔云身上,顷刻二人扭成一团。混乱野蛮的肢体交流间不时传来如下对话:
  “大胆刁民,我是王爷!”
  “王爷了不起啊,也不想想一天天都谁拼命保护你还变着法儿的带你玩?”
  “我都在行帐里哪用你保护?再说你今天是第一次带我出来玩儿!”
  “你你你……气死我了!”
  “没话说了吧,明明……呀,你敢咬我!?”
  “嘴说不过你,我就用咬的!”
  “野蛮人!我回去一定要诸你九族!”
  “……”
  看,小孩子的打架永远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孰是孰非根本掰扯不清。至于打架中的气头话,谁还有工夫记得它呢。
  这场打架以靳朔云的主动投降而宣告结束,不是他技不如人,实在是他心肠太软。看到贺无晨冻紫的嘴唇和僵硬却仍张牙舞爪的胳膊,他就自动缴械了。费了好大劲才把贺无晨拖上岸,敞开自己的衣襟将小人儿揽进怀里紧紧裹住。
  “我、我回去……一定……一定要治你的罪……”贺无晨牙齿直打颤,还不忘端着王爷的架势。
  靳朔云被逗得直乐,低着头对怀里的家伙坏心眼道:“那我把你扔这不管算了,省得你总惦记着罚我。”
  语毕,迟迟没有得到回应。靳朔云疑惑地往下看,发现贺无晨气得脸颊鼓鼓,因为找不到话反驳而紧紧的咬着嘴唇,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你还当真啦,我就是说着玩呢。再说你现在打不过我有啥的,等你过几年长高了变壮了,没准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靳朔云努力搜刮词语安慰贺无晨,并且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自己前两年还不是矮得要命,可这个子说窜一下子就长起来了。怀里的小家伙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呢?靳朔云忽然好奇起来。
  贺无晨最讨厌被人当成小孩子,可靳朔云偏偏往这忌讳上撞,最郁闷的是自己还没法反驳他,因为跟靳朔云一块相处的时候,自己真的会边的非常幼稚。
  最后贺无晨得出结论,头脑简单是会传染的。
  身体缓和的差不多了,可贺无晨还是懒懒地依偎在温暖的怀抱里,下意识的不愿出来。他用后脑勺轻撞靳朔云的身体,道:“喂,这是什么河?”
  “碎叶河。”靳朔云给出答案。
  “哦,大南国和呼衍部落的分界。”贺无晨再自然不过的低喃。
  靳朔云惊讶不已:“你知道?”
  贺无晨轻笑:“英明的君王总要熟悉自己领土的每个角落。”
  靳朔云皱眉,他觉得贺无晨的话有点怪。英明的君王,是指老皇帝呢还是指他大哥?可这都和贺无晨没什么关系吧。
  靳朔云还没来得及多想,贺无晨已经再次开口。小家伙指着远处的巍峨:“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吗?”
  靳朔云一愣,他还真不清楚。从小到大他只认得南面的贺延山,至于这东北部已然在呼衍部落境内的高耸,他无数次的隔河远眺,却从没想过它的名字。
  贺无晨像是料定靳朔云不知一样,直接给出答案:“苏古山,呼衍部落最尊贵的神的名字。几百年前呼衍部落与大南国修好时,为了表明和平相处的决心,才把这山叫作苏古,意为神圣而不可侵犯。至此,无人再敢翻山而越,进犯大南。”
  靳朔云想不到,贺无晨一个出生在遥南平原的人竟会对漠北的游牧民族如此熟悉。把山赋予大神的名字,用自己的坚定信仰来履行和平诺言,确实像漠北人的作风。只是……
  “近年来,我们塞北没少遭呼衍部落的骚扰啊?”靳朔云驻守边塞,对此最清楚不过。虽然他们只是抢东西并不伤人,但仍是很大的困扰。
  贺无晨抬手指向苏古山脚:“他们是绕山而来的,开辟一条新路,不算违背祖训。”
  “太狡猾了吧。”靳朔云皱眉,当初呼衍部落的首领肯定想不到,自己用庄严信仰筑成的屏障会被后代以如此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打破。不过从他们只抢东西不伤人的作风上看,祖先的影响多少还有一些吧。
  “什么狡猾,是你太笨!”贺无晨轻笑着回头道。
  靳朔云看呆了,那漂亮精致的脸蛋儿近在咫尺,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牙,嘴唇粉嫩嫩的让人特别想咬上去……
  打住!靳朔云慌忙使劲甩头,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也不管是否惊着了怀里的小孩儿,紧张道:“天不早了,咱们快回吧。”说罢翻身上马,再把小孩拉上来安放在前面,浮云刹时飞奔起来。
  贺无晨不像来时那样紧张了,已经适应了浮云的速度。后背紧紧靠在靳朔云身上,低敛的眼眸闪过诡谲的光。
  回军营的路会远远经过平民的住帐,若在往日,暮色下的座座帐子肯定炊烟四起,可这个黄昏却异常冷清。虽然相隔很远,靳朔云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不寻常。只有一种情况才会这样,那便是敌人来扰紧急疏散。
  靳朔云勒紧缰绳让浮云停下,侧耳仔细倾听,果然有几许兵刃交戈的声音传来。他立刻想驱马上前,不料贺无晨却忽然道:“李将军在那儿,怕是用不上你。”
  靳朔云有点生气:“当部下的怎能赶看着主帅冲锋?”
  “呼衍部落和查哈尔部落都很久没来骚扰了吧。”贺无晨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靳朔云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答道:“自从李将军走马上任数次击溃他们后,确实消停了不少,近一年来更是几乎没有动静。”
  “那这次为什么来呢?”贺无晨与其说是反问,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忽然眼中精光一现,“快回军营!”
  靳朔云马上明白过来,贺无晨怀疑这是调虎离山!找将军通报肯定是来不及了,为今之计,他只能火速回帐查看虚实!
  不消半柱香的工夫,浮云已经载着两个少年奔回了军营。若在往日,即使将军外出御敌,营帐也至少会有十余人留守,可现下,整个军营都静悄悄的,从外面看不见一个人影。
  靳朔云将浮云牵至树丛隐蔽处,云儿听话的卧膝而跪。贺无晨知道从现在起自己帮不上任何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藏好自己,不成为赘。
  初春的草原,天总是黑的特别快。刚刚还及近暮色,此刻却已彻底暗了下来。
  “待在这,千万别出声,知道吗?”靳朔云郑重叮嘱。
  贺无晨看了他半晌,方才一字一句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明白!”靳朔云露出少年特有的俊朗笑容,转身消失在暗蓝的夜色中。
  骨子里流淌着草原热血的男儿,不需要平安的祝福。你只需准备好庆功酒,等待他们帅气凯旋。  


第八回

      靳朔云悄悄进入营帐,守卫士兵早不见踪影,他躲在黑暗中,借助对营帐的熟悉和各种物什的阴影,巧妙地穿梭于营帐的各个角落。士兵营没人,将士营没人,将军帐没人,炊伙房也没人……只剩下储存兵器的营帐了。
  屏住呼吸,他蹑手蹑脚地向兵器帐方向潜入。俯一靠近,他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隐约还有对话声。他连忙爬上附近的一棵大树,从高处俯瞰兵器帐的情况。
  竟真让贺无晨料中了!只见兵器帐外,七八个人正热火朝天地把兵器往马车上搬。在他们身旁的地上,十来的守营的漠北兵被结结实实捆在一起。
  靳朔云马上意识到这次是呼衍部落的人,只有他们才会不辞辛苦地把人绑上而只拿东西。靳朔云有点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面对进犯漠北的贼人,他绝对满腔愤慨恨不得立刻冲锋陷阵,可面对小偷……那股子劲头总好象差那么一点。
  算了,敌人要杀,小偷也要抓。靳朔云打定主意后,便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说来容易,可这王,在哪儿啊?少年郁闷的发现,那十来个偷兵器的呼衍兵全都一个打扮,工作也完全一致——进营,搬兵器,出营,放上马车。就算主将没来,也总得有个临时统领吧。
  正想着呢,只听营地上被捆着的一个漠北兵破口大骂:“你们这群鼠辈,偷袭不说还偷东西,不算男人!”
  话音刚落,就听咣当一声,一个年轻士兵猛地摔下所运兵器瞬间跳到那人面前,愤声道:“别人倒罢了!你这家伙可是小爷我面对面拿下的,你敢说不是?”
  估计也是觉得输给如此年轻的士兵有些抬不起头,那人不再言语,安静下来。反倒是那小兵不干了,只见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一副不动不钟的架势,皱着眉头道:“干吗非得来偷东西,我也想打仗!”
  靳朔云借着营火,隐约看出那名士兵也是个少年,与自己年轻相仿,五官看不大清,只觉得应该是浓眉大眼的样子。
  “咱还是快点吧,再晚李颇就回来了。”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士兵边劝边拉起少年。
  少年起是起来了,可就是打定主意不再碰那些兵器,只见他直直地走到远处帐区的最外面,闷闷地念叨:“我给你们望风……”
  这,应该是主帅了吧。靳朔云苦恼地折了一小截树枝放在手里把玩,左捏捏,右搓搓,再往树干上戳两下……不管了,就赌这一把!
  他敏捷地从树上下来,快速地分析了一下方位。营帐在西,呼衍兵和马车都在营帐东十丈之内,那不干活的少年兵则在营帐东北面十五丈左右,靳朔云决定绕到营帐北面斜插过去。  一切想定后,靳朔云灵巧地俯身在夜色下穿巡,很快便绕到了少年斜后方。正想再靠近,那少年兵却忽然回过头来!靳朔云猛地蹲低,几乎贴到了地面。额头瞬间一层冷汗。少年兵凝神往后方看了一会,见好半天没有动静才又转回去。
  好敏锐的直觉!靳朔云更小心了,他屏住呼吸,不敢再快速前进,几乎是一点点蹭到少年背后。距离少年约五丈的时候,靳朔云知道不能再前进了。他有种感觉,再近一步,他都必然会被发现。
  悄悄地从怀中取出匕首,那是两年前他从查哈尔赫琪手下重伤而归后,李将军命人特意从兵器营给他挑的。如霜寒铁刃,如玉牛骨柄,即使算不上削铁如泥,也绝对锋利无比,他一直用到现在。
  将匕首紧握,靳朔云轻轻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用力向前一扔。石子越过少年兵头顶,落在了少年前方三丈处。啪嗒!少年兵一愣,下意识的往前看去。靳朔云抓住这个瞬间一下子从少年背后扑了上去!少年被瞬间扑倒!情景似乎有点熟悉,可靳朔云毕竟不再是两年前的莽撞少年了,他在倒地的刹那迅速伸手,用胳膊勒住少年的脖子将人一下子从地上带起来,然后眨眼间便用匕首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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