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精美的墓碑上,嵌着宫妈妈的照片——年轻美丽的面容,优雅温柔的笑靥,定格在她人生最灿烂的年龄上。
岁月已经无法在她身上刻下任何的痕迹,她永远活在三十四岁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有深爱她的丈夫和她深爱的孩子,有漫天摇曳的紫藤花和茉莉花陪伴着她,还能观看她喜欢的芭蕾舞。
墓碑前放着一大束洁白幽香的茉莉花,这是岚从宫家后院摘来的。
风轻轻地吹拂着,茉莉花香在墓园里弥漫着。
我和岚站在墓碑前,默默地向宫妈妈鞠躬。
“妈妈,我很抱歉,今天才来看你。”我和岚坐在了墓碑前的石板上,岚的表情肃穆哀伤,漂亮的眼眸闪烁着水润的光泽,他深深地凝视着墓碑上的妈妈,深呼吸再深呼吸,“七年了,我终于鼓起勇气来看妈妈,承认妈妈永远离开我的事实。我也明白了妈妈一直不愿意出现在我梦里的原因,妈妈一直在等着我来吧?”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岚,听着岚感伤的声音,想起宫妈妈忌日的时候,在茉莉花丛中悲伤欲绝的岚,胸口有些发疼。
七年,岚一直都在做着同样的梦,他非常爱妈妈,非常想念妈妈,希望妈妈回到他的梦中,希望妈妈能够带他走出噩梦,告诉他——妈妈回来了!
这个梦……
岚希望是美梦,可噩梦一直重复着,阻止着他和妈妈在梦中相见……
岚一直是那个骤闻妈妈噩耗而不愿意清醒的孩子,他躲在自己构筑的世界里,幻想妈妈去了遥远的地方,但一定会回来看他的。
他坚信妈妈会回来,所以逃避了现实。
可现在,现实逼得他不得不面对,即使是噩梦,也必须面对,他才能解脱。
“因为我做错了事,所以妈妈才不愿意回来看我吧?”岚扬起了嘴角,笑得有些苦涩,“妈妈为救哥哥而死,而我一直在责怪哥哥,忽略了妈妈的感受,认为是哥哥害死了妈妈。但是,琴音告诉我,妈妈一点都不后悔救了哥哥,也不后悔为哥哥而死,如果我早点了解妈妈的心,就不会伤害哥哥了。”
我伸出手握着岚的手,安静地陪着他,听着他向妈妈坦诚自己的错误和愧疚。
“妈妈,这些年,我错得一塌糊涂,所以,妈妈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让我活在没有妈妈的噩梦中。”岚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仿佛受伤的羽翼一样耷拉着,“我太任性了,忘了妈妈教导过的话语,忘了要和哥哥相亲相爱。只知道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承认妈妈的死,只知道怨恨哥哥,拒绝哥哥的靠近,用冷言冷语攻击哥哥,还让哥哥为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妈妈对我很失望吧?”
“妈妈,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今天来就是向妈妈认错的。”岚动了动身体,跪在宫妈妈的墓碑前,脖子上的月牙形琉璃吊坠滑出了领口,悬晃着,反射出美丽缤纷的光芒,在岚白皙的颈项上形成五彩的印记,仿佛是宫妈妈对岚的回应。
风吹着岚额前的刘海,扬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点缀在他肃穆的表情上,淡化了他眼中的悲伤,声音清亮而诚恳:“从今以后,我向妈妈保证,会好好地和哥哥相处,我会尽最大努力补偿哥哥,让自己变得更强,爱护哥哥保护哥哥。所以,妈妈一定要保佑哥哥,保佑哥哥平安无事,让哥哥早日苏醒,不可以把哥哥从我身边带走哦!”
岚,似乎真的长大了。
宫妈妈,应该会觉得很欣慰吧?
我看向墓碑上笑颜盈然的宫妈妈,在心底偷偷地对她说:“宫妈妈,你听到岚的话吧?那么,一定要满足他的愿望,别让他也背上像哥哥那样的十字架,让他以后能够和哥哥开开心心地相处,保佑宫亦景逢凶化吉哦!”
岚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默默地面对宫妈妈,仿佛在无声地交流着。
过了一会儿,岚睁开了眼睛,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拉着我从地上站起身。
他的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清澈的笑容瞬间在他脸上绽放,眼中的哀愁慢慢地被恬静的笑意取代。
“妈妈,今天陪我来看你的女孩叫风琴音,她是我最喜欢的人,妈妈也会喜欢吧?”
岚的话让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原来他除了向妈妈认错,还顺便把我介绍给妈妈认识,害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不安感。
岚只是看着我笑,温柔地搂着我的肩膀:“琴音,和妈妈打个招呼吧?”
“宫妈妈,我是风琴音,我喜欢岚,会一直陪着岚。所以,宫妈妈就放心地把岚交给我吧!我会替你好好地照顾他保护他,一辈子都在他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不离不弃的!”我一古脑地把心里想说的话全对宫妈妈说了,说完才发现,奇怪,怎么那么像结婚的誓词呢?
“好,不离不弃!”岚的笑容更加灿烂,他身上的茉莉花香,渐渐地弥漫进我的心,让心跳带上幸福的悸动。
风吹着墓碑前的茉莉花,清新的香气瞬间涣散开,紧紧地包围着我和岚,好像是宫妈妈温暖的怀抱一样。
宫妈妈都感受到了,所以她会给我和岚祝福,也会保佑宫亦景的。
——VOL。03——
'铃兰的祝福'
金黄色的阳光,让清晨的华英中学笼罩在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光芒之中。
今天是我和岚转学到华英中学的日子,我站在种满高大健壮梧桐树的林荫道旁等岚,和岚约好要一起去上课的。
华英中学是偏欧式的学园设计:凯旋门式的校门、巴洛克风格的教学楼、哥特式的行政楼、剧院式的大礼堂和体育馆、还有充满古典味的咖啡厅和学生食堂……华英中学的每个建筑物上,上面都会有铃兰的标志。
铃兰是华英中学的校花,称为“告捷之铃”,象征希望、幸福、胜利和幸运。
我和岚转学来的六月,正值铃兰的花期。
花圃里花坛中种植的铃兰,安静地绽放着美丽的花朵,硕大翠绿曲线优雅的宽大叶子间,一串串可爱的雪白花朵如风铃一样垂坠着。铃兰毫不张扬的模样,谦逊而纯洁,散发着典雅幽香,使人心旷神怡。
闻着铃兰的香气,等着岚的到来,仿佛能够听到铃兰化身钟铃响起的声音,似乎预示着我和岚在华英的新生活,充满了希望。
“琴音!”岚兴奋的声音高高地扬起,我一抬头,就看到他从校门口朝我小跑过来,华英中学的咖啡色校服穿在岚的身上,让他显得更加修长而英挺。
“岚,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我笑着地拿出手帕擦拭岚额头上的汗珠,心一动,欣喜地问,“是不是你哥醒了?”
“不是,但我相信我哥会醒的。”岚顿了一下,仍是满脸笑意,“昨晚我终于梦到妈妈,她回来看我了,我们在墓园说的话她都听得到,所以,她也一定会保佑哥哥没事的。”
原来是这样,那么缠绕岚多年的梦魇也消失了,真好。
金色的晨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照射在岚的身上,一片片光影交错着闪烁着,亮光盖过了阴影,反射在岚琥珀色的瞳孔中,变成了闪亮的希望之光。岚漂亮的眼眸随之发亮发光,炯炯如火炬的目光,满是对未来的自信和坚定。
“太好了!”我挽着岚的手,开心地说:“只要我们坚定不移地为你哥哥祈祷,他一定能听到我们的声音,一定会醒过来的。”
我相信,宫亦景也不会轻易放弃岚和苏筱茉的,他是不会向命运屈服的。
“琴音,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岚感动地抱着我,温热的气息扑到我的颈项处,酥麻酥麻的。
来来往往的同学,看到在梧桐树下拥抱的我和岚,不时地投来暧昧的目光。有的人甚至认出我是从华英消失的抢钱女王,了然和揶揄的笑声不时地响起。我有些尴尬地装作没看见,但发热的感觉慢慢地从我的脖子烧到脸上。
“岚,我们该去上课了。”我不得不提醒“得意忘形”的岚,我可不想重回华英中学的第一天,就和岚登上校刊八卦版的头条。
“好!”岚放开我,然后拉着我的手,笑眯眯地向教学楼走去,开始了我们在华英中学的新生活。
“风琴音,有你的信。”
放学后,当我和岚要离开学校到医院看岚的时候,收发室的阿姨叫住了我,然后递给我一封航空信。
从意大利寄到翔明中学,再从翔明中学转寄到华英中学。
这信还真是飞洋过海爬山涉水,真辛苦,绕了地球一大圈呢!
是谁给我寄的呢?
我的眼睛瞄向寄件人那一栏,整个人瞬间呆住,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仿佛被晴天霹雳劈到,震惊得全身不能动弹。
寄件人上写着妈妈的名字。
那个留下一封信抛弃我去了国外的妈妈,她不是不要我了吗?为什么会给我写信呢?
这信里会写什么?会不会又是一个大炸弹呢?
在我慢慢地接受被妈妈抛弃的事,和岚一起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妈妈的信会不会再次把我推进绝望的深渊呢?
握着信封的手轻轻地发抖着,指节微微泛白。
我心底熟悉的恐惧感,猛地泛滥,紧攥着信,迟迟不敢打开信看。
“琴音?”岚有些担忧地看着我,然后给我一记如春风般温柔的笑,“别怕,不管信里写什么,琴音都要勇敢地面对,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是喜悦还是痛苦,我们一起分担。”
岚的鼓励,非常奇异地扫去我心底的恐惧,我慢慢地撕开信,抽出里面的信纸,摊开——
琴音:
当我下定决心给你写信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悔恨。
对不起,琴音。
请接受妈妈吃来的歉意。
我是全天下最失败的妈妈,竟然把自己的痛苦都转移到自己的女儿身上,甚至做出了抛家弃女的事。我太自私,一点都没有考虑过琴音的感受,一点都没有为琴音着想,只带给琴音数不清的痛苦。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照顾着你水叔叔(妈妈已经和他结婚了)出意外的女儿,看着她在我照料下慢慢地恢复,听到她喊我妈妈的时候……我不可抑制地想着琴音,想到琴音曾经充满希望地喊我妈妈,可我又做了什么呢?
琴音绝望恐惧的眼神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不断地提醒我对琴音的残忍,我真的好后悔好难过,好想再抱抱琴音,好想听到琴音再喊我妈妈……
可一切是不是来不及了呢?
我做错了很多事,不敢要求琴音原谅我,我只想在以后的日子尽我最大的努力补偿琴音,为妈妈犯过的错赎罪。
妈妈很抱歉伤害了琴音,妈妈也很抱歉这么晚才悔悟,可是,妈妈真的很想琴音。
你水叔叔知道我抛弃你的事,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说他一点都在乎多了一个女儿,说我太自私,要我马上为以前的事向琴音道歉,他也想好好地补偿琴音。
琴音,妈妈对不起你。
琴音,愿意给妈妈一个补偿的机会吗?
妈妈想回家,琴音会欢迎吗?
……
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滴落在雪白的信纸上,渗透,变成美丽的水之印花,浸透了妈妈悔恨的话语。
早已熄灭的希望之火,重新燃烧了起来。
曾经绝望过无数次的心,痛得撕裂的心,因为妈妈信中的话,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妈妈,不要说对不起,不要道歉,不要愧疚,也不要悔恨,只要你回来,就够了!
我一直在等着你,所以永远都来得及的。
“岚,妈妈没有抛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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