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关于我倒追你的流言又四起了,我很痛苦,所以想冒昧请问你!有没有喜欢过我?”要死了,像被下降头!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雷不及掩耳地传纸条给他。
“关于这个,我也听过。就当耳边风吧,这样比较不会受伤,我们这系很八卦。”
没多久,他将纸条回传给我。他的表情好平静喔,一点惊讶都没有,怎么可以这样?就算被我这豪放的举动吓到也好,怎么可以完全忽视人家喜欢的心呢?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尽快学会。不过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又将纸条传了过去,然后心浮气躁地等着回复。
天啊,如果我没看错,他的确将纸条撕了!不是气愤难平的那种,他撕纸的一瞬间,脸上慈祥地好像在说:“孩子,别追问了吧,这样对你比较好。”
“有或是没有,拜托你,就用圈选的吧!”我快疯狂地又传了张给他。我想我疯了,就算被当了,我也要问出答案!
“没有。”这回儿,他很够意思地写了两个字回我。
接下来的几天春假,我们到屏东鲁凯族展开四天的田野调查,期间,我用尽力气告诉自己………终于可以和维尼当好朋友了,这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那家熟悉的咖啡厅
阳明山的五月,空气中有那种甜甜的、让人想起乡下晨光中漫着金黄色稻田的纯净味道!
上完文字学课,我和桢走向校内那家熟悉的咖啡厅,才一踏进,便看见晓年和维尼在里头。
记得微笑记得微笑记得微笑……我这样提醒自己!
面向门口的晓年一见到我,眼里瞬间闪过惊异的光,嘴角也迅速地机械性上扬45度朝我亲切笑着;维尼顺着她的眼光望向我们,脸上并没有笑容,如果不是我又犯了神经质,我可以说,他的瞳孔在看见我的一瞬间,放大了!
我和桢路过他们那桌时,理所当然地停下来打招呼:晓年笑着对我讲一堆“开场白”;桢则主动向维尼寒喧……
喔………我亲爱的桢,她就是知道即使过了两个礼拜,即使我口口声声要当维尼的好朋友,在紧要关头时,我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向他说:“嗨,好友,春假还愉快吗?真高兴见到你……”
我们和兄妹情深的学伴档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美妙笑容后,走到最后一桌坐下。
“真的像阿泽说的!维尼陪晓年那组去新竹做赛夏族的田野调查啊!现在还要陪着她整理资料?!”桢说。
“你怎样知道?”
“他们桌上的资料和照片呀,照片里有一个跟维尼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桢不忘挖苦我这个“用全部的眼神”和对方打招呼的蠢蛋!
“是吗!”我轻笑了一下。
唉………好讽刺喔!春假之前,就是我的“一厢情愿”还没被证实之前,桢说,如果维尼喜欢我、关心我……就应该要表示陪我们南下的意愿,毕竟我们这组全是女生,就像阿泽想要陪我们去一样啊。
桢一直认为阿泽那个台北俗愿意跟我们远征屏东是因为我的缘故,但我不这样认为……
唉!好讽刺喔!结果他反而是陪晓年那组去新竹!像阿泽说的,如果我们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都算得上是某种情愫的话,维尼和晓年反而更称得上互相喜欢呢!
好讽刺喔!唉!
我和桢选了靠窗的位置。从这个方位望去,可见整个大屯山的棱线和渐渐西沉的太阳。
“你不可以再喜欢维尼了喔!”桢紧盯着我又说:“你不是很要求公平付出的吗?你做得很多了,现在要让自己勇敢起来!”
“嗳,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不能怎样!”我说。“前天晚上,我在仇人坡遇见晓年和维尼,晓年极力邀我跟他们一起去吃卤味,我心想,好啊,除去之前的尴尬,现在有什么不能的!后来,晓年说她感冒所以要自己盛一盘,就在我也自己拿另个盘子时,维尼竟说:‘你不用另外拿了,我们就共吃一盘吧!’……”
“然后呢?这不代表什么呀,你跟阿泽也可以共用一个盘子吧?”桢咬着吸管说,一脸的不以为然。
是呀,我跟阿泽也可以,这不过是好朋友的正常反应而已,又是想太多了?!可是,当发丝碰触的刹那,还是会怦然心动的!我想,我得用很长的时间来修复这个伤口。
小熊维尼原来一点也不想住在我心里。
下山逛士林夜市
“我记得你曾说过,一个人一旦懂得‘爱’,就算再怎么胆怯都会变得勇敢,就是爱的魔力!”桢说。
没错,我是这样说的,而且从没怀疑过!所以我在等,等他变得勇敢,就是大家都感觉不到他的那分感情,我却不能轻易错过呀,因为我确确实实喜欢他,我也相信我们之间确实存在一种“缘分”,真的,那是种很难向旁人见证的主观体认?
“嗯。”我没讲出那个旁人认为近乎傻劲儿的执着,只轻应一声。如果一个女生在向心爱的男生告白失败后,还说得出“我可以等……”之类的话,不是祸国殃民危害百姓苍生的毒瘤,就是万民之上让众卿臣服的武则天翻版!
“我也告诉你一件事。记得有一次晓年在课堂上传纸条问有关你和维尼的事吧,当天回去后,我就打电话问了维尼……他说,之所以对你有一些友好的小动作是因为他把你当朋友……你误会了喔!”桢说。
“是吗?他对朋友都是时而友善,时而连对陌生人的一抹微笑都难以施舍?”我的脑子不停地旋转,顺时针、反时针地乱转!
“因为他知道你喜欢他呀,为了澄清这点,他对你冷淡;可是他又觉得你是个谈得来的朋友,为了不想破坏这份友情,他仍对你友好!”桢的口气如此笃定,这些话真的是出自维尼的口中……我知道了。
我看着窗外已变成赭红色的太阳和外围渐层且模糊的光晕,又想起王靖容来了!因夕阳的照耀使得原本油绿的山像被星火燎原般染上一片红光,那景象是多么真实却又是如此虚幻!像极了王靖容、维尼和我之间……
“你还好吧……不是有个建筑系的男生很喜欢你?给他个机会呀,搞不好会有好结果,这样一来,什么事都解决了!”桢说。
“嗯。看看吧,也许哪天我就真的跟他约会去了!”我挂着有些无奈的微笑想着这些叫人失望的相遇……
那个名叫徐南嵩的建筑系同学真是好人。听学妹说,自从大二上和建筑系合办迎新晚会后,他便喜欢我……到现在,学妹还一直提醒我身旁有这么一个人,而从没想过要和他见面的我,倒是知道他是个好人!
维尼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所以我没有理由再对这份若有似无的感情有所期待。终于可以跟这个连自己都讨厌的‘我’说再见了!望着离我们好几桌之隔的维尼,暗自在心里和他打招呼:“嗨!我真的要放弃你了!”
桢开始翻着我们到屏东采访调查搜集来的资料,我也跟着整理有关“鲁凯族”的传奇之地………“大小鬼湖”的悠久传说。
“大小鬼湖”是鲁凯族的“圣地”,相传头目的女儿………巴冷公主与排湾族的神灵百步蛇王………蛇郎君,相爱的凄美故事。族人把这里视为圣地与禁地,不能随意进入,若因任务前往,更不能随处张望!
“我觉得原住民的传奇色彩很浓厚耶,加上对大自然保有一种敬畏,难怪听着那儿的故事觉得格外神秘!真可惜,没能去感染那充满神秘的高山湖泊!”我翻阅访问当时作的记录,一副很有文学气息地说着。
“下次有机会记得办入山证啊,去住上几天也没人管你!只希望那个头目表弟到时还认得你哩!”桢一点也不眷恋那儿,当那位头目的表弟热心介绍“石版屋”时,她只想着家里的弹簧床。
于是我跟桢又叽叽喳喳说起那里的人、事、物,直到赭红的太阳换成泛白光的上弦月,而大屯山也成了森严静默的绿黑……直到我们的红茶因续杯太多次而无味……直到晓年和维尼走来约我晚上和他们下山逛士林夜市……
桢离去前,用夸张的眯眯眼看我,很害怕我再度脱轨似的!
姊放心………总要给我点机会学习如何当好朋友啊?我也眯起眼回应她。
饮食男女食色性也
晓年说,去逛士林之前,得先回去等家人的电话,于是,我们先到晓年的窝等着。
晓年的窝位于仰德大道的幽静巷内,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和维尼的敏感关系,刻意减少踏进那间小窝。她的窝还是像从前那样温馨、舒服。深海蓝的床单、松松软软像棉花糖的浅蓝色被子、电脑、个人冰箱、暖炉和送修中的电视……应有尽有地像个在家中被宠溺的宝贝,而她倒认为那是父母失败婚姻下给她的补偿!
这一阵子她迷上了BBS,有空没空便上去和陌生人东扯西扯的,还谎称自己的身分或性别或面貌好让她过足了成为俊男、美女的瘾……她也说不出这样不停敲键盘的意义何在,反正是现代人的正当娱乐就对了!我和维尼才一屁股坐在浅灰色的巧拼地毯上,晓年已在电脑前“嗒嗒嗒”敲了起来。
“你看她这么狂热!会不会聊着聊着就不下去了?”我问维尼。
“不会啦,她要去买烤面包机,要不然我才懒得去那儿人挤人!”他的目光一直在书架上游移。
烤面包机?之前好像听她说多啦A梦的烤面包机……啧啧啧……原来她想去士林买烤面包机,而非如她之前说的,想和我下山逛逛说说话嘛!不过,去士林夜市买任何东西对晓年来说,一点也不足为奇!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让她快点接到家里的“每日一电”,好让她下去买东西,让我快祭祭开始发出声响的五脏庙!
维尼从他的包包里拿出一本不知名的书静静看着,我从晓年的书架上拿下罗兰·巴特的《恋人絮语》,这是“外国小说”课的期中报告用书,我选的是一篇《我想弄明白》,它的引言是这样的:
“理解。恋人忽然发现爱恋是由许多无法理喻和百思不得其解的头绪纠成的一团乱麻,他失声呼喊:‘我想弄明白我是怎么了!’”
………《我想弄明白》(《恋人絮语》)
我又看了一次内文描述着陷入爱恋的杂乱心情,一边反刍我的内心:我很想看清楚“爱情”是怎么个回事。作为一个当事人,我可以看见的是爱情的存在,却看不清它的实质,我不停地将片断的形象连贯起来并在当中进行反思却悟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我被排拒在逻辑之外,再也没法有效思考关于“爱情”……即使我可以从一大堆影像中捉到什么,攫取什么,那都只是一些闪念……在爱情的格局中,我的立足点不对头,正因我处于“当局者迷”这个耀眼的地位。
这是我选作期中报告的主题,维尼呢?我快速翻阅找寻可以映照他心理的篇章,然后我翻见《衰隐》。
“衰隐。这是恋人的一种痛苦的感受。他感到情侣似乎要避免一切接触,而这种莫名其妙的冷淡并非就是针对恋人的,也不是为了其他什么人,包括情敌在内,而故意对恋人冷淡。”
………《衰隐》(《恋人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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