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雪边- 第2节

　　你知道的，我没有朋友。

　　每一次。

　　都是自己一个人站着看日出。

　　自己一个人徘徊在空旷的庭院看着花开花谢。

　　一个人看着你们在街上玩耍。

　　一个人看着那世间的美丽。

　　永远都是一个人。

　　今晚，我想了好久好久。

　　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其实是有朋友的。那我的一个秘密。

　　八岁那年。

　　我遇上了一个男孩和女孩。

　　他们是我的天使。

　　他们陪着我在金都大道里做着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他们会陪着我在深色的大海中狂呼。

　　他们陪着我一起踏遍深山野林。

　　他们跟我一起去捕捉那窜动的山神。

　　他们从不跟我计较。

　　他们。。。。。。

　　我实在不敢回想了。

　　羽。

　　那真的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我还得那女孩总喜欢把大海说成紫色，小草说成黄色。

　　那时我和那男孩还很向往那种特别的美丽，嚷着也要看。

　　我们很羡慕。

　　我们都错了。

　　后来我才知道。

　　那是色盲。

　　它夺取了女孩眼中的美丽。

　　我还记得，她说她叫雨。

　　那男孩说，他也叫雨。

　　他说他要保护雨。

　　我依然记得。

　　那些日子已成回忆了。再也回不来了。

　　只有石拱桥下那刻着的名字，伴随着日出日落，依旧辉煌。

　　没有人知道。

　　我成功了。

　　我已经考取了法政学院。

　　不过已经迟了。

　　我再也看不到录取通书了。　

　　羽，答应我。

　　来年今日，将我的通知书，烧给我吧。

　　在那个涂鸦着幸福的天堂，烧给我。

　　我真的舍不得你。

　　我有出息了，你一定为我高兴吧。

　　你说过你的梦想。

　　你要成功，一定要。我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的。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追梦人>；。

　　你说过你最喜欢这首歌。因为，你也是个追梦人。　

　　如果可以，来生，我希望，能做你的朋友。

　　今晚我听了那首歌。我跑了五条街，去你常去的那家网吧里听。

　　我讨厌在家里。

　　那样我会听不下去。

　　对不起了，我违背了答应你的承诺。

　　我答应你，不再伪装，答应你会活得好好的。

　　可。。。还是发生了。

　　看到那个把白晃晃的尖刀，我控制不了自己了。

　　血流动的感觉真好。

　　在空中尽情地飘洒。

　　在那污秽的印度地毯上绽放着一朵朵美丽的血花。

　　如果雨还在，我会告诉我，我看见红色的花了！

　　好美好美。。。

　　我困了。

　　眼睛直发抖。

　　但。。。我感觉到温暖了。

　　我回忆起，你教我的点点滴滴，都是那么善良。

　　人家常说好人有好报。虽然我从不相信。

　　但我依然祝福了，我最亲爱的朋友。

　　以后再也不能向你倾诉了。

　　再也不会看到微笑地你，安慰着脱掉面具的我。

　　再也不能拉着你陪我看星光，看细雨滴落在那已谢的花。

　　你说，花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从未开放过。

　　是的。你说对了。

　　终于。

　　我也看到花开了。真的好美丽。

　　比那日出日落，漂游大海还美丽。

　　我这生收过唯一的一件礼物，是你送我的。

　　那是你写的东西。

　　很美。

　　很绝望。

　　我能感觉地出来。　

　　因为你身上拥有那种气息。

　　我也有。但我从不告诉你。

　　因为你不同。

　　你的路永远拐不到我的巷。

　　死巷。

　　爸妈一定很伤心吧。

　　白发人送黑发人。

　　虽然他们关心的是钱，虽然我一年也见不到他们几次面。。。

　　虽然我从他们那感觉不到家的温暖，虽然。。。

　　但我是他们儿子。

　　他们的目标。

　　我怨恨他们。

　　但我希望下辈子，还是他们儿子，我们家要很穷很穷。

　　穷到我们只能紧紧拥抱着一起度过所有温暖的岁月。

　　还有张嫂。

　　这个陪伴了我十几年的人。

　　在我心中，她才我是妈。

　　她疼我。比疼她儿子还疼。

　　在她那，我永远能安静地睡着。　　　　　

　　血开始缓缓流动了。

　　我穿着我们一起订过的衣服。

　　上面已经染地红彤彤。

　　刺眼的红。

　　不好意思。

　　我弄脏了。

　　但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我想永远穿着它。

　　直到。。。。。

　　生命是多么美丽。

　　生命是多么需要珍惜。

　　可我，却辜负了。

　　我羡慕，羡慕很多很多人。

　　我最喜欢生病了。　

　　那是唯一能看看爸妈的温暖。

　　可惜，以后再也不能了。

　　我曾告诉你，我喜欢白媛。

　　可她对我一点也不屑理会。

　　我做错了什么。

　　难道我就不能去追求属于自己爱情吗。

　　为什么她们总对我的背景感到敏感呢。

　　我从不穿什么名牌，从不敢，只能从街道上的路摊上买。

　　但我不后悔。

　　但为什么我得来的却是一句虚伪。

　　够了。

　　白媛。

　　我没有任何玩弄谁的意思。

　　周羽知道。我从未交过一个女孩朋友。

　　我告诉她，我喜欢她，我告诉她。。。

　　她不相信。

　　始终。

　　直到我绝望地告诉她，我错了。

　　她相信了。她相信我本不该来找她，是我错了。

　　她相信了。

　　周羽，请告诉她，我是真的喜欢她。

　　生前没能让她相信，死后我希望她会。

　　她很善良的。我看过她帮助着孤儿院的孩子。

　　我也喜欢孩子。

　　儿童节快乐。

　　孩子。

　　但我实在不想再背负上一次虚伪的名头，尽管我已经习惯了。

　　我解脱了。

　　你要为我高兴。

　　你曾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要我有空去拜祭下你。

　　把你写的东西烧给你。

　　我当时愣了，直想抽你耳光。

　　可此刻，我明白了。

　　记得抽我耳光。

　　我不怕疼的。

　　也不会疼的。　　　

　　晚安。

　　周羽。

　　爸妈。

　　张嫂。

　　还有，雨。

　　我走了。

　　当雪融化的时候。

　　我不知道你们会否记得我。

　　但我希望，你们会幸福。

　　我希望我能去天堂，看见天使。

　　彦希晨

　　遗笔

　　2008…02…29

四　　那一分　那一秒　那一刹那
四

　　希晨走了。

　　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整个教室似乎变得无比空旷。

　　空旷地让人感到害怕。

　　想逃避。

　　空气中弥漫着希晨的影子。

　　熟悉而陌生。

　　周羽的眼睛很疼。

　　是的。

　　他解脱了。

　　我真的该高兴吗。周羽乱了。

　　。。。　。。。

　　2008年03月01号。

　　七点十五分。

　　周羽房间。

　　“起来吧，出事了。”

　　冷邪轻声唤道。

　　周羽突然惊醒。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出事了。

　　一大清早，如果换了个人说这句话，周羽一定会觉得不可理喻。

　　可这个人是冷邪。

　　这个懂玄学之人。

　　匆匆忙忙赶到学校时，有两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你就是周羽？”

　　经一旁同学指点，其中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刘海的男人打量着周羽道。

　　周羽鼻子瞬间颤抖。

　　那男人旁边的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味让他近乎呕吐。

　　可那女人此时拿着条绢布小声哭泣着。

　　“嗯。”

　　男人面无表情。从西装中淘出一份信。递给周羽。

　　一封绽放着雪花的信。

　　晨曦之芒印射在上面，点滴红斑瞬间旋转。

　　周羽轻轻闭上了眼。

　　他懂了。

　　八点。

　　希晨的父母走了。憔悴的身影渐渐远去，白发耸立着，似乎印证着主人的辛劳。

　　后悔来不及了。

　　天空突然很暗很暗。

　　没有一只小鸟飞过。没有一朵流云飘过。没有一丝空气抽动。

　　周羽听见了破碎的声音。慢慢裂开，然后崩碎。

　　刺眼的刀痕布满其中。

　　周羽似无魂之主，四处漂游。

　　实在呆不下去了。

　　空气中全是他的影子。幻而破灭。

　　接着，又，幻而破灭。

　　人民医院。

　　望着辉映着光芒的招牌，周羽笑了。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这。是命运的指引吧。

　　还是某个来自遥远国度的，死不瞑目。。。。。

　　猛然拉开灰暗的窗帘，久无光线的房间内洋溢着雾气。

　　“你一定不习惯这么阴暗的房间吧。”

　　周羽笑着，望着白布隐盖的躯壳。

　　阵阵寒气煞过衣襟，冰冻着僵硬的肉体。

　　缓缓拉下白布，那个让希晨解脱的白布。

　　雾气逍遥飘荡在空间。

　　没有一丝光明。

　　黑暗侵蚀了希望。洁白的寒味隐盖了化学药水。

　　他还微笑着。

　　周羽再次笑了。那么舒心。

　　他瞑目了。

　　白布下，是一张俊俏苍白的脸庞。

　　青色的管道突出，似张牙舞爪。

　　青色的嘴唇微微上翘。露出皓白的牙齿，沾染着丝丝暗红血线。

　　还是那么安详。

　　如同那一天，沉睡在桌上。

　　泼洒着幸福的气息。

　　“你又睡过去了。”

　　周羽脑子闪现中昔日的破碎记忆。。。

　　哎，你小子别跑，给我站住。。。

　　嘿嘿。。。就跑了，你的蟋蟀也太差了吧，哈哈。。。

　　哇，你看，水好紫哦，你们可看不到那么美丽。。。

　　我告诉你，雨，我要保护你！我要当那个守护骑士，永远保护你！

　　我也要，我也要。。。

　　一辈子！

　　就你，给我走开点。。。

　　写下来吧，我的名字要和电视里的人一样，帅气！

　　我们的名字要带心的，至于小晨，你就孤孤零零地在一旁吧。。。

　　我不要，我就不要嘛。。。

　　我们去抓鬼吧，听说好好玩哦。。。

　　才不要呢，那东西好丑的哦。。。

　　小雨，如果有一天我挣钱了，一定请你吃冰淇淋，把你吃成大胖子。。。

　　可妈妈说我不能长胖的，不然就会没人要我啦。。。

　　我要啊，我要啊，我养你，到时每天给你一整箱冰淇淋好不好。。。

　　。。。　　。。。　　　。。。

　　一丝丝血迹随着微笑轻扬。

　　视线逐渐模糊。

　　耳膜破了。

　　窒息。

　　记忆如海潮般，狠狠侵犯着心脏，将之绞碎。

　　周羽双脚瘫痪。

　　漫天飘洒着无边的水泪，滴落在彦希晨那眼角。

　　滑落脸庞，撕裂着那虚无的肉体。

　　没有了灵魂，这空有的躯壳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