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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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恶-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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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是怎么恍恍惚惚过完这一天的。下了夜自习,我犹豫了好久,才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校门口。
  
  我迟到了,可潘正没有怪我。他对我善良地笑了笑,叫我坐在自行车的前梁上。一路上,他把车子骑得飞快,吹着欢快的口哨,把我带到了255号的家。在他的快乐里,我的心也不那么沉重了,我就是这么容易被他感染。这,也许就是爱的力量吧?
  
  他把自行车在院子里扎好,就转过身,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盯住我的脸看个不够。他的一只手摆弄我的衣领时,我窘得不行。我妈扯了一块减价花布,借了杨阿姨的一本老掉牙的《服装裁剪入门》,比着上面的一个童装款式,给我做了这么一件外套。时髦女生这个季节穿的是格子或条子图案的西服。
  
  他的嘴唇蜻蜓点水一样,在我发热的脸颊上啄了几下,没有深入。之后,他抬起头,指着天上的星星叫我看。星星真多,缀满了夜空。我觉得星星清高孤傲的模样有点儿像我,可惜在潘正面前,我所有的本性都被扭曲了,或者说我已经不是我了。此刻,被潘正环抱着,我不想清高了,我想恣意地撒上一夜的欢儿。
  
  “数数有多少,就数最稀的那一小片儿。”他用手指引着我的眼睛。
  
  “一、二、三……”我竟怯生生地数起来,数不到二十就数乱了。
  
  “数不清吧?”
  
  “数不清。”我径自感动着,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竟这么晶亮,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他好像被我看羞了,笑了笑,拉着我来到阁楼上。他推开一扇门,拉了一下灯绳,阁楼里亮了。他跨上杂物堆,抽出一只琴盒,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然后关了灯,揽着我下楼。
  
  两个人都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他打开琴盒,里面躺着的竟是一把木吉它。他把吉它拿出来,小心翼翼地试了几个音。
  
  “高一时候,我跟我大姐夫学过一年,现在忘得差不多了。”他说。
  
  “我喜欢吉它。”
  
  “曲子是弹不成了,和弦还记得几个,我给你唱个歌吧?”
  
  “好,还没听你唱过歌呢。”我的心怦怦直跳。
  
  他的鼻音挺重,天又凉了,鼻炎可能又要犯了。他使劲清了几次喉咙,才开始唱:“我问过你天上星儿有几颗,你问过我心上爱人有几个。你告诉我天上星儿千万颗,我告诉你我的爱人只一个……”
  
  他刚唱到这儿,我就撑不住了,浑身打起颤来,只好抱住头,趴在膝盖上哭。他爱的人不止我一个,起码还有方玲,还有冯小秋。这歌,应该是我唱给他听才对呀。
  
  他放下吉它,猛地把我拉到他怀里。他的嘴唇像饥饿的羊羔找到了母奶一样,撞得我整个脸都是疼的。他不说话,不停地吸着我的泪,再咽下肚。过了一会儿,他却像莽汉一样,把我抱进屋,粗重地放在床上。
  
  我以为他会在干那事儿之前,和我好好说说冯小秋的事儿,说说以后怎么和我好,让我吃个定心丸儿。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打算说。我想问,却不敢问。我在他面前总是怯懦得不行,什么话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他像个热锅上的蚂蚁,火烧火燎地在我身上找到了出路。他把我刚织成的一张温情的网扎破了,把我再次发芽的梦捣碎了。他这回收放自如,看来功夫是在冯小秋身上练就的。冯小秋那个身板那块肉,确实是练习这种事儿的好材料。想起冯小秋,我心里疼了起来,也酸了起来。
  
  可受虐的快感还是来了,我发出了声音。太久没这么做了,我竟不认识这怪异的声音了。他停了下来,看来和我一样不认识它了,“你……是舒服?还是疼?”
  
  “不是疼……”
  
  “你的声音挺奇怪,也挺揪心的……”
  
  他的这句话,又使我想起了方玲,想起了冯小秋。我不知道,她俩为什么总是横在我心里,就像两只老鼠在我的厅堂里穿梭,赶不走,也忘不掉。他是在拿我的声音和她们的比, 
    他经历过三个人,不对比才是不正常的。接着,我像吃了什么不好消化的东西,心里憋堵起来。

  33。漂亮脸蛋是青春的负累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不到冬至,就下了第一场小雪。
  
  上午第二节下课后,我站在走廊里,把手伸出去。雪花儿落在手上,看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模样,就化成了一小滴水。我喜欢雪,喜欢任何自然恩赐的浪漫的物事,比如清晨恣意的风,比如冬日凄惨的夕阳。我一个人来到操场上,仰起脸,闭着眼睛接雪花。雪花一片片地落下来,像是一只只冰凉的小蚂蚁,在我脸上爬呀爬,痒丝丝的,可爱极了。  
  
  课间操并没因下雪取消。高音喇叭里先是响起了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接着响起了校长的雄壮声音:“全校师生请注意!全校师生请注意!今天下雪了,正是锻炼身体、磨练意志的好时机。大家马上到操场上来,马上到操场上来!”
  
  校长发话了,没有谁再敢躲在教室或厕所里了。教学楼里一下子涌出了很多人,很快散布到了操场上。下雪对学生们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操场上大家的情绪显得格外兴奋,把平常天气里的压抑,都在这雪花纷飞的时候宣泄出来了。人堆里最扎眼的当数洪敏了,她穿了件崭新的红呢大衣,领子上有一圈又白又长的兔毛,头上还配了个红帽子,帽边儿上也有白兔毛,俗话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远远看上去,洪敏的样子跟画上的王昭君差不多。
  
  课间操一结束,洪敏就朝我跑了过来,拉着我的手朝教学楼走。和她的红大衣一比,我身上这件“出土文物”级别的黑大衣,别提有多寒碜了。和她走在一起,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爱弥尔·左拉笔下的“陪衬人”。
  
  “这大衣不便宜吧,你妈咋舍得了?”我摸着大衣上的兔毛,问道。
  
  “我妈?你以为是我妈买的?下辈子吧。”她意味深长地说,“这是王志坚他妈给我买的。”
  
  “肯定又是嗟来之食,你还没吃够?”我皱了皱眉头。
  
  “王志坚他妈可跟张叔林他妈不一样!”她一下子急了,“王志坚他妈是卖服装的个体户,有钱着呢。昨天下午一放学,王志坚就把我带到他妈开的服装店里玩儿,他妈看见我就说,‘看这闺女,比志坚高一个头了,多稀罕人’,后来就逼我挑件大衣穿。我就挑了这件……”
  
  “吃了人家的嘴短!你听说过这句话吗?”我真有点儿看不起她了。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王志坚还给我钱花呢,给了10块。”
  
  “他给你钱花,肯定想要你的什么!”
  
  “他想要的,我都给了呀!”她说着,不好意思起来。
  
  “你这不是把自己卖给他了吗?”我恨不得打她一巴掌。
  
  “你咋说得这么难听呢?就是不要钱,叫他白睡了,也不会多长一斤肉啊!”
  
  “既然你愿意,我还能说啥?”我紧走了两步,想甩下她。
  
  她一把把我拽住了,使劲拉着我,来到教学楼旁边的自行车棚底下。我看着她一脸的无奈,倒有点儿不知所措起来。
  
  “快上课了,你还想说什么?”我拍着头上、身上的雪,没好气地问。
  
  “唉,你咋这么拗筋儿呢?”她连新大衣上的雪也顾不上拍掉,着急地辩解道,“我爸厂里几个月发不下来工资了,我妈又不像你妈,起码是个正式工人,她在糕点厂当临时工,一月挣不了几个钱,天天熬夜给厂里糊糕点盒子,一个纸盒才赚一分钱。王志坚一下子就给了我10块钱,你算算,这顶得上我妈糊多少个纸盒子呀……”
  
  她连珠炮似地说着,跟没事儿人一样,我听着听着,就难受起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也许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她,因为我身上没缺过三五块的零花钱。就是这区区几块钱,把我和她隔成了两个阶层。
  
  “我爸我妈都说了,我高中一毕业,家里就不供我了。如果想花零钱,就得糊纸盒儿。我从王志坚手里抠出一分,以后就可以少糊一个纸盒了!嘻嘻……”
  
  “亏你还笑得出来!”我嘴上嗔怪着她,眼眶却发热了。
  
  “唉,不就那么回事儿吗?想太多没用……”
  
  一阵刺耳的上课铃声,把她的声音淹没了。她拉着我,旋风一样上了楼,把我往我的教室门口推了一把,然后又旋风一样冲进了高三二班的教室。
  
  第三节课是语文课,“花裤衩”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我却一直无法集中精力。洪敏谈过两个男朋友了——张叔林、王志坚。她给我的感觉是,她不是在两颗心之间周旋,而是在两个肉体之间周旋。张叔林的肉体使她怀孕了,又打掉了,受尽了皮肉之苦痛。而王志坚的肉体,在她身上,则不幸地沦为大衣和钞票的交易品。
  
  虽然我只和潘正一个人发生了肉体关系,可我并没有避开男性肉体的骚扰,比如王斌那个不要脸的……造就我青春期与众不同的轨迹的,难道只是我的脸蛋比别的女孩子漂亮吗?不过,话说回来,班上那些其貌不扬的女孩,确实没有恋爱机会。她们只有哀,却没有伤的可能。班上所有男生的目光,都是在有限的几个漂亮女孩身上打转儿。
  
  “花裤衩”拿着课本,边讲解课文边往我身边走。我赶紧低下头,把目光固定在书本上。他走到我身边,弓起右手中指,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又转身朝讲台走去。

  34。“花裤衩”坠入神圣爱河

  隆冬季节,临近期末考试时,“白魔头”闪电结婚了,女的是棉纺厂的一个漂亮女工。   据说“白魔头”想等到临近春节再结婚,但女工的肚子等不及了。
  
  “白魔头”结婚后搬到了家属楼里,“花裤衩”的心开始动荡不安,在偌大的宿舍里独守“空房”不易啊。有次,我和洪敏出校门时,喜欢和女生搭讪的看大门老头神秘地对我们说,有个女的好几次晚上来找“花裤衩”,第二天天快亮时才走。
  
  对于这暧昧的事儿,我没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觉。我觉得“花裤衩”完全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想跟女人睡觉,就向“白魔头”学习,早点儿结婚,不就得了?
  
  时隔不久,“花裤衩”就公然和那女的出双入对了,一般来说,这表明他们快要结婚了。那女的脸长得一般,身材挺不错,衣服也不少。她的发髻很时髦,高耸在头顶,挺扎眼的。她见人三分笑,表面看挺招人喜欢。学校里认识她的老师还不少,有的叫她“冬梅”,有的叫她秦老师,估计她的姓名叫秦冬梅。
  
  后来,我们得知秦冬梅是市七高的音乐老师。不久前举行的一次“全市青年教师联谊会”上,“花裤衩”认识了她,并且一见钟情。这秦冬梅在大学里是学唱歌的,她和“花裤衩”说话时,总是用嗲气的假声。外人听起来浑身起鸡皮疙瘩,“花裤衩”却听得快感连连。“花裤衩”是真喜欢秦冬梅的,只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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