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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苦笑如海浪般翻滚在张浩志唇边,他摇摇头,轻轻地说:“女巫,你别这样。”
“怎样?我怎样?”这时候,李明丽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弃权不问。
“明丽……”
这是张浩志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李明丽心怦怦地跳,她等待着张浩志作出一个选择。
“对不起。”张浩志轻轻地说,从相思树旁走过,仰头望着蓝天下飘落的梧桐叶,一股像溪流般清澈的阳光垂落下来,恍若美人鱼温暖的微笑。神啊,要他怎么告诉女巫,关于美人鱼的记忆,就像是画布上的那一抹举足轻重的颜色,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变轻变淡。
看着张浩志的背影,一种说不清楚的撕痛感觉打垮了李明丽紧绷着的最后一条神经。她知道,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正在上演着滑稽,可是停止的按钮在哪里呢?
两年前的一天。
她从工作室出来,开车回家,在红绿灯处等待。
忽见前面白色斑马线上走来一位年轻男子,手掌上一捧鲜红欲滴的红玫瑰张扬地绽放异彩。
呵呵,这么勇敢的男人。她不禁多看了一眼,却整个人怔住了,然后做了至今也觉得不可思议的行动:从车上跳下来,直冲斑马线上。
娇嫩的杨黄裙裾在空中飞扬,刹那停在了年轻男子眼前。
绿灯亮了,司机们的嚷声,车喇叭声,杂乱的脚步声,她统统都听不见,只听得见自己轻轻的喘气,“张浩志,你怎么在这里?”
张浩志愕然,继而浅笑,拉住她一起回到车上,说:“女巫,你打招呼的方式还真特别。”
堵塞的车流起动。李明丽的脸色赤红,“你要去哪里?”
“去见美人鱼。”
那一捧红玫瑰霎时如火般烧痛她的心。
深呼吸,她微笑着,“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张浩志点头。
循着他的指引,车子向着郊处飞驰。
一股越来越奇怪的感觉像细绳一样勒紧了李明丽,车停在了郊处一个著名的墓园内,她强打精神开玩笑,“你和美人鱼不是在这样的地方约会吧?”
“是啊。”张浩志言简意骇地肯定。
踏着白砖瓦砌成的通路,火柴盒一般整整齐齐的坟墓,看着张浩志在这一排的最尾端停步。阳光一下子刺眼,李明丽竟觉空气沉滞难以呼吸。
“美人鱼她……”
“三个月前,美人鱼她,”张浩志俯头看自己的臂弯,仿佛注视着珍宝,“就在我这里睡着了。”
她说不出话来,空气中像有什么爆炸了一下,很重的一声,足以震撼心脏。
张浩志半跪着,伏在大理石墓碑前,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滑过,微笑如春风般沉静如雪山般清远,缓缓地,从手中的红玫瑰中抽出一卷檀木画轴。
“那是?”李明丽一声惊呼。
从画轴中抽出来,呈现在墓碑之前的赫然是一人物画作。一种纯粹蓝色,像是阳光依赖于海水,海水融合了阳光的一种神秘的淡蓝色,笼罩着一个少女,少女的眼睛,能让看到的人流泪的眼睛。
这不就是格莱茜油画赛事特别奖的作品吗?
张浩志从口兜里摸出打火机,食指轻轻一动,火焰吞噬了画卷的一角。
“美人鱼,这是给你的礼物。”
从墓园出来,在车上,李明丽像走进一场梦魇。而后的两年,一种奇妙的感觉像穗苗一样在心里疯狂滋生。那是什么?两年后的今天,在相思树下,听着张浩志小心翼翼的拒绝,她明白了,当初所种下的是一种无望的幻想,是一种可怕的渴望。
究竟自己还在期待着什么?
第77节:第五章 两个世界的人(10)
是期待着奇迹,还是期待着侥幸?
可是,这一刻,张浩志已经告诉自己,无论过程怎样,她能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
从世外桃源一般的草围回来,走在车水马龙、纸醉金迷的街道上,李明丽毫无目的地乱逛。
阳光如透明丝绸披在身上,感觉竟有些冷。
街道上走来三五一群的高中生,蓝色的百褶裙像栀子花盛开,那是多么骄傲的青春啊。偶尔地,便有一个男学生拖着一个女学生的手嬉嬉笑笑地经过,用一样款式的书包,用一个MP3的两条耳塞听同一首歌,年少的脸庞上满是甜蜜的微笑,情到深处,竟然还在拐弯处的檐边偷偷地吻一下,丝毫不顾虑周围大人们或惋惜或谴责或生气或鄙夷的眼光。
这种勇敢——曾经也是她李明丽的专利。那时候,她像一个任性的公主,拥有所有想要的东西。
只是现在,她却只能怀念了。
迷迷糊糊地跟着几个学生走到巷尾,一间小小的店铺。几个女生嘻哈着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便提着一个个色彩缤纷的小纸包出来。
李明丽往前走,小小的店铺前赫然用五彩玻璃纸贴着“梦想糖果店”。
推开镶着糖果的门把,一个素面朝天,神情恬静的女生站在柜台后。
空气里有一股好闻的甜香,李明丽贪婪地呼吸。
“请问你要什么?”微笑着的女店主细语。
“我不知道啊。”李明丽茫然地望着一屋子的糖果。
女店主抿嘴一笑,踮起脚,从身后的高阶柜台上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子,轻轻地说:“你看,这种糖果你喜欢吗?”
那是一只小小的闪烁着钻石光芒的玻璃瓶子,很简单的样式,里面塞满了鼠灰色的长条形糖果,在这满间彩虹般绚烂的彩色糖果中静静地绽放独特魅力。
女店主轻轻地捧起来,端详着,“像是这种黑巧克力加上仁的糖果,是可以让阴霾的心情变好的。”
这么诗情画意?李明丽哂笑,“真的吗?”
“说实在话,”女店主露出迷茫的神情,“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别人告诉我的,我从来没有试过。”
真是一个坦白的人。李明丽接过玻璃瓶子,摇一摇,听见锡箔的糖纸在瓶子里碰撞出一种沙沙的声响,轻声说:“给我一点吧。”
不管如何,难过的时候让舌蕾品味甜腻的味道是可以驱除忧郁的。这个道理,李明丽还是一个娃娃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种糖果叫做‘缤纷七色’。”女店主把糖果瓶子放入一个漂亮的四方形纸盒,一边递过来一边说。
缤纷七色?像是彩虹一般的七色糖果?李明丽提起纸盒后点头,走出店铺,薄薄的冬日阳光照下来,她的脚步似乎不那么沉重了。
“梦想”糖果店。
天色已晚,是收铺的时间了。
游馨兰仔仔细细地把所有的糖果瓶子都重新地排列整齐,在她纤细的温柔的手指下,这些可爱的糖果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踮起脚,伸手拿起一只小小的闪烁着钻石光芒的玻璃瓶子,放在柜台上,让橘黄色的灯光照在鼠灰色的长条形糖果上,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她开这间铺子的两年零八天,卖出了第一份“缤纷七色”。
是什么让她把自己珍爱的糖果介绍给那个野性十足的女生呢,是因为这个眼神犀利而狂热的女生试图用骄傲来掩饰自己的失落吗?是因为这个看起来拥有一切的女生空洞的表情吗?还是因为这个漂亮的女生和自己一样备受寂寞的折磨?
在她进来的一瞬间,店子像是镀了金子一样光芒四射,可是游馨兰却一眼看穿了这个女生。是的,那种自然流露的只是一厢情愿地爱上一个人的寂寞滋味,是那么的熟悉。
昨日的记忆纷至沓来。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正是花季的年纪,喜欢穿红色的蓬蓬裙,眼睛里蓄满温暖。
即使是学业繁重的高中,可是女生和男生的情感故事却满天飞。
就是在那一天,她站在木棉树下,烦恼着明天美术老师要交的写生作业。
第78节:第五章 两个世界的人(11)
“学校的一角?”她抱怨着,“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画啊。”
可怜的游馨兰,一点美术细胞也没有的游馨兰,一手抱着画板一手拿着3B铅笔,眯细了眼睛测校门与教学楼的大概距离,她一直往后退,再往后退一步,再往后三步,再往后退四步……
“唉!”一个男生的惨叫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怎么啦?她往下一望,在她红色的蓬蓬裙下,是一个仰卧着的男生!
“流氓!”游馨兰气得一跺脚。
“哎呀!”又是一声更激烈的惨叫。
呆了半晌,游馨兰反应过来,是自己不小心踩到了这位男生。
“对不起。”她连忙跳开,脸红如蔷薇花瓣。
男生捂着淤青的嘴巴站了起来,深遂的眼睛里仿佛有月光荡漾。
游馨兰看呆了。
因为这一个戏剧性的意外,她认识了这一个眼睛里仿佛有神秘月光的男生——刘少康。
而她的写生作业,在刘少康的好朋友李明德亲自操刀下竟然得了一百分。
成为朋友后的某一天。
三个人一起聊天,不知怎地谈到了未来。
“李明德,你的梦想是什么?”
李明德微笑不答。
“小子,别装模作样,你不就想成为一个作品可以传世的画家吗?”刘少康倚着白栏杆,给李明德一拳。
“那你呢?刘少康。”
“我呀,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刘少康像一只随时准备猎食的豹子般眯细了眼睛,又侧身对着游馨兰,“你呢?”
游馨兰低下头,雪白的脖颈修长如同天鹅,“我想成为时装设计师,可以有很多漂亮的衣服穿;还想做一个导游,去领略美丽风光;可是,我又很想开一家小小的糖果店,那样就可以每天都有零食吃。”
“肤浅!”刘少康不屑地评价。
这包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她的心脏,她生气地瞪着刘少康。
一秒,两秒,三秒……
刘少康眼睛的月光仿佛蔓延出来,像瀑布一样倾泻在游馨兰的身上。后来,她想,也许自己就是在这一刻爱上了刘少康。
从此,她开始了寂寞的单恋。
不曾表白,也不曾拥有。直至高三的时候,她随母亲到了另一个城市,慢慢地便少了联系。
大学毕业以后,有一段时间她工作要出差。
然后,很偶然地,她在机场等待上机的间隙,随手在报亭买了一本杂志,看到了李明德的人物专访,杂志里那个优雅的男人果然如同当年希翼一样成为了一个非常优秀的画家。同时,在这本杂志中,李明德提到了一位患难与共的好朋友,只言片语带过,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刘少康。
“他性格与我相悖,爱钱胜过一切,不过我却可以从他的铜臭味里找到灵感,这大概也是我创作的一种形式吧。”
不久以后,得到了刘少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