衷:〃可你,你为什么也没给我来信呢?我今天来,也没什么事,就是顺便看看你。车子还在你们大门口等着呢,那我走了。〃
任天行如此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两手插进军大衣的口袋里,佯装急切地往门口走了两步,眼睛却望了叶小米,他心里多么盼望,她能哭着挽留他、而后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啊。其实不用说什么了,只要有一个拥抱就好。一个拥抱,就定能冰雪消融、阳光展颜,就会让他们再次成为世界上最亲近、最相爱的一对恋人。
叶小米回过身,脚下没动,面带惊诧,带了哭腔说:〃你,这就走了?半年里你都干了什么?没你的一封信,我真怕你结婚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要再不回来,我可是结婚了啊。〃
任天行心头一怔,脚步停住了。果然,她已经不再等我了,她,显然已经有了他了。怪不得半年都没来封信,往常自己再疏于写信,她的信还是按时来的啊。任天行不觉颜面灰灰的,心头堵得不行。他嘴一咧,像要哭出来似的。不能,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失落。
任天行的心里刀绞一般地难受着。这样一个和自己相爱过的姑娘,她真要离开他,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了吗?嫉妒和失落瞬时淹没了他的理智,任天行的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冲动,他撑起精神,故作平静地说:〃噢,你快要结婚了。那祝贺你啊!小米,我呢,早已结婚了,这次来也是想跟你说一声。〃
青春的背影正穿过呼唤的密林(8)
〃你,结婚了?不可能。跟谁啊?〃叶小米的眼睛睁圆了,眼珠子像要掉下来了一样。
〃我怎么不能结婚了?这不,半年多都没收到你的信,也没顾上告诉你。〃任天行目光炯炯,重新找回的自信令他谈笑自若,精神亢奋。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结婚呢?那我呢?我怎么办啊?我可是你的女人了!〃叶小米完全失控地叫嚷出来,上前一把拽住了任天行军大衣的领口,那样子活脱一个可怜的绝望的弃妇。听到最后一句话,任天行心头狠狠疼了一下,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刀给狠狠剐了一下。好姑娘,你是我的!可是今后,你还会是我的吗?
从走进叶小米宿舍的一刻起,在瞻仰完她和廖凡的那个*造型之后,任天行就有了心事了。
席间,他开始偷偷打量起叶小米的宿舍来。橘黄色的纱幔窗帘分靠在窗子两边,窗下,是一张两屉书桌,上面散放着几本书和杂志,和一个插着几朵玫瑰花的玻璃瓶。玫瑰花,她的生活里已经有了一个送玫瑰给她的人了吗?旁边靠墙,是一个放满了书的小书柜。柜顶上,放着一台录音机。书桌的另一边,一张双人沙发拉开变作的双人床几乎占了房间一半,上头铺着条厚厚的橘黄色的毯子,既做床罩又做装饰。床头,挂着一幅风景画,是张油画,半个山坡上开满金黄色的雏菊。房间里再就是衣柜和其他零碎物品。很遗憾,他没有在房间里看见自己的一张照片,也没有看见那熟悉的、亲切的白床单。想到这里,任天行的心忍不住疼了一下。
那个军校里的最后一夜,在纯洁如雪的白床单上,他和她曾有过怎样的肌肤相亲和缠绵悱恻啊。那青春激荡、神魂飞扬的一夜啊。
任天行抬头再望,一根挂衣服的铁丝横贯半个房间,上面,怎么挂着条男式的军冬装马裤呢裤子呢?潮乎乎的,像是刚洗过。这条可疑的军裤,与刚才任天行进门时见到的那一幕一样,再次猛烈地、狠狠地刺伤了他的眼睛。
我不能就这么输在她面前,不能!任天行只剩下了这个固执的念头。
〃你老婆是谁?在哪儿呢?我不相信你结婚了,你骗我!〃叶小米声音高亢,脸蛋红红,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她逼近了,站在了任天行的眼前。
任天行真想一把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长久地吻她,好好地爱她啊。可是,刚才,她就那样推开了自己,拒绝了他的万般思念和一腔热望。那可憎的军裤,那个古怪的造型,火红的玫瑰花,开始在他眼前不停地晃荡。这一切似乎都在一次次提醒着他,别再自作多情了,你又能给她什么呢?高原戍边的小连长,归期遥遥,是没有资格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况且,眼前的她,显然已经不再对你有依恋和爱慕了。
任天行满面苦涩,一只手从军大衣口袋里伸出来,往军大衣里的上装口袋摸索,他是想找烟。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哆嗦着,烟没拿到,却触到了他的钱夹,一不小心就把它甩带了出来。
钱夹落在地上,张开了嘴巴。两个人都弯身去捡,照片的夹层里,一张小婴儿的照片赫然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这是谁啊?谁的孩子啊?怎么长得这么像你啊?〃叶小米惊诧着。
一张自己哥哥孩子的照片,竟把她惊成了这样。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啊!可是,有和没有已经没有区别了啊。任天行心头疼得厉害。
〃我真成家了,看,我女儿都半岁了。可爱吧!〃任天行望着叶小米,恨意和自卑纠缠着,令他的表演越来越不能自已,越来越亢奋了,完全刹不住车了。
叶小米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你女儿,她,真可爱。〃迟疑了半天,叶小米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句话来,她望望任天行,再看看手上的照片。真是太像了啊。同样的毛扎扎的眉毛,一样的单眼皮,厚嘴唇。一滴水一样的液体,猝不及防地从叶小米的眼中滑落出来,滑过眼镜,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张照片上,小宝贝的眉心处。
〃小米,你,你,你别……〃任天行伸出手来,想为叶小米擦泪。那只手刚落到叶小米的腮边,突然一下就被打飞了。随即,他的左脸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别碰我,你的脏手!你这个浑蛋!〃叶小米失控地哭出声来。哭声悲切,听上去肝肠寸断。好在电影厂的单身宿舍楼里,经常会不定期地上演这样的文艺腔极浓的悲喜剧。暗夜里,她的哭声虽然听上去很是突兀,但并没有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任天行捂着火辣辣生疼着的左脸,满面的惊诧,继而是难抑的忧伤,他的眼泪突然扑簌一下,落了满面。他赶紧转了身,走到窗前去了。
这纷扬的、屈辱的、委屈的、冰凉的泪水,一下把任天行激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如此疯狂?难道当一个自己爱过的姑娘去拥抱属于她幸福的时候,我只能这样狠狠地刺激她、报复她吗?我还像一名军校出来的优秀学员吗?还像一个在高原部队带兵、守卫边防的连长吗?我还是一个男人吗?
许久,任天行转过了身。他步履沉稳地走到了叶小米身边,缓缓地伸出两手,稳稳地扶住了哭泣不已的叶小米的肩膀。这一下,他就又化身为了军校里那个大局为重的区队长任天行了。
他温柔而沉静地说:〃小米,我真该走了。祝你……幸福吧!〃
挹泪的过客在往昔生活了一瞬间(1)
1
夜半时分,丁素梅在强烈胃痛的袭击下,终止了静卧不动的姿势。她披衣起身,摸索着去书桌下的抽屉里找胃药。
窗外,雪花依旧飘飞。北方的倒春寒来得晚,已经是3月里,还下了这么一场春雪。雪到地上立即就化了,北方的大地笼罩在了一派迷茫中,恍若江南的烟雨天。海军某部的大院里,一幢二层小楼里隐约有了灯光。
楼上的一间卧房里,宽大舒适的双人床上,被胃痛折磨得无法入睡的丁素梅,正就着台灯的光亮,接过丈夫耿建军送上的水杯,却死活就是不吃那两片药。
〃赶紧吃下去。药都找出来怎么又不吃了呢?〃丈夫耿建军在一旁劝着。
〃不是的呀。要是想生宝宝的话,可是一粒药都不能吃的。刚才我一疼,差点就给忘掉了,好险哎。〃丁素梅仰靠在床头,面色苍白,虚弱地说着。
〃小丁不吃药就不吃吧,我已经烧上姜汤红糖水了。〃婆婆在他们的卧室门口应道,〃晚上出去肯定受凉了,要不就是吃凉东西激着了。想要孩子,大人可得当心呢。〃婆婆一边说,一边下楼去了。
刚才耿建军去取开水,把楼下住着的公公婆婆也惊动了。婆婆已经起身,亲自在厨房里给丁素梅熬上了姜汤红糖水。
喝下暖暖的姜糖水,胃部的不适渐渐撤离,丁素梅却已毫无睡意。小楼重归宁静,夜色中她再次披衣而起,来到窗前。梳妆台上,一株水仙花正含苞待放,散发出阵阵幽香。
水仙花,她的最爱。别看冬天里出生的丁素梅的名字里有个〃梅〃字,可是她最喜欢的还是这同样开放在冬天的水仙花。梅花在寒冻里傲然怒放,而水仙花却是淡然地开放在温暖的房间里,丁素梅格外喜欢这一份安然。
今天晚上的同学聚会,见到了好几个军校同学。一见面大家还是那么亲热,就像昨天才见过面一样,没有丝毫的生分。没想到的是,聚会上还意外地见到了区队长任天行,他显然是奔了叶小米而来的,看叶小米慌得一连掉了好几次筷子。虽然在军校里就知道叶小米暗暗喜欢着任天行,可是两个人真就有心发展下去,却完全出乎丁素梅的意料。任天行这一走,可就是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啊,叶小米要等他等到什么时候啊。
丁素梅的心,在这个夜晚,不由被军校里的那些人、那些事搅动着,有几分乱。
丁素梅伸出手来,无比爱恋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水仙花那洁白娇嫩的花瓣。一直以来,她对水仙花都有着一种偏爱。特别是叶小米说过她的气质里有水仙花的沉静和淡雅之后。
如果说她是一株水仙花,那也应该是在很早以前了。起码,是在她把自己交给那个叫做亮哥哥的人之前。
军校毕业那年的一个夏夜,在安徽小城的家中,丁素梅在她的闺房里,迷狂和被动之中,告别了她猝不及防的初夜。
那晚,一场暴雨阻挡住了她的男朋友,那个被她一直唤作亮哥哥的人离去的步伐。但她并不知道,一场欲望和冲动而引发的风暴,即将瞬间把她整个湮没。
那晚丁素梅冲了凉,回到房间的一刻,发现亮哥哥望向她的眼睛里,突然蹿动起了无数的小火苗。
柔和的灯影下,亮哥哥走上前来,拥住了上穿军校发的黄色短袖衫、下穿军用短裤的丁素梅。虽然外面下着雨,但亮哥哥的身体却投射出阵阵热力,把他怀里的丁素梅烘烤得暖烘烘的。丁素梅感觉自己周身毛扎扎的,身子麻酥酥的,这是从来未曾有过的一种陌生的感觉。这感觉惊住了她,她动了一下身子,想从亮哥哥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挹泪的过客在往昔生活了一瞬间(2)
这个男人是我的最爱吗?到这种时候还要问这样的问题,不是精明过头,就是相当愚蠢了。但这个问题还是如闪电一般,在21岁的丁素梅脑袋里飞快地转动了一下。
军校4年,亮哥哥带给丁素梅的折磨和伤痛,旁人不清楚,宿舍里的女生们可是有目共睹。亮哥哥和丁素梅可谓青梅竹马,双方的父母看着他俩一路长大。说两家是世交,其实有几分勉强。因为他们两家的关系显然有几分特殊。
故事从上辈人的年轻时代开始。丁素梅的妈妈本是小城里的公共汽车售票员,美丽少女邂逅一位吹小号的英俊少年,成就了一段浪漫初恋。小号手家境贫寒,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靠给人家洗衣服挣钱度日。善良的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