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里的那些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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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校里的那些花儿-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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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忽然一转,我们身后,无数声音齐刷刷地吼出了那声……〃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头……〃不用回头,高粱地里站起来的,是无数我们军校的好弟兄。
  出了食堂,邓海云便背了叶小米一溜儿小跑起来,我在旁边举着我的军帽为叶小米挡雨。会餐之前天儿还好好的,夕阳下风轻云淡的,眼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空却已经落下细密的小雨点来了。南方的天气就是这么善变。还没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却见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那里,有人在楼上楼下地搬东西。车前,一个打着一把花伞立在雨中的袅娜的身影,一下灼伤了我的眼睛。正是她,朱颜。
  朱颜见了雨中我们三人行的造型,赶紧伸过手里的雨伞,替叶小米遮住了雨丝。她眉头紧皱,芳唇开启:〃天,小米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她,没大事。喝多了,有点醉了。〃我在一边解释着,没理由地缩了头,活像肇事者。
  〃什么?喝醉了!怎么可能嘛,四年了我都没见她喝醉过。肯定是你们哪个坏小子给灌的吧?这都要各奔东西了你们还下这般黑手,缺德吧!〃朱颜把伞塞到我手里,伸了手,要把叶小米从邓海云背上抱过来。
  〃你抱不动的。还是我来吧。〃 邓海云红了脸说。我是早已经习惯朱颜的数落,挨了骂还身心通泰,可老实人邓海云却涨红了脸,仿佛人真是他灌醉了似的。
  见是毕业生,女宿监很是痛快地放了我们的行。正好是晚自习时间,楼上楼下倒没见几个人影。上了楼,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军校四年,此地我还是头一回来,难得一游心生好奇。却见有几个房间门口堆着一个个纸箱,已是一派大撤退前的凌乱。盥洗室里冒出滚滚的浓烟,几个女生蹲在地上正烧东西,一走廊都是焦煳味。
  〃也就是个毕业,还得演一出黛玉焚稿怎的?〃我满是疑问。
  〃呸!我们可没那么多情。是革命队伍里的弟兄们太多情了,四年里姐妹们收到的情书可以办展览了。这一毕业,结婚成家,生儿育女的,不销毁了这些历史陈迹,怎么开展新生活啊。〃朱颜在一旁解释。
  〃天哪,要不说最毒妇人心呢!下手可太狠了。好在还没杀人灭口。幸亏啊,我没写过什么情书,否则遭了暗算连家都别想回了。〃我满面惶恐。
  〃想得美吧你。像你这样理性有余,完全不懂感情的,才没人注意你呢。你只配天天对着大柱子反思。自个儿一边想去吧,问世间情为何物。〃朱颜的话,引得邓海云都笑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是刻印在我们教室阳台大柱子上的一行小字。何时何人所为,至今是一起悬案。因主教学楼是前国民党的交通部所在,属国家保护文物,所以这行小字绝对有破坏文物的嫌疑,故一直无人自首。这行玄妙的字迹便令我们生出无限的遐想。我们甚至一度怀疑是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共产党卧底,在为情所困时发出的感慨,甚至,这本身就是价值连城的情报也未可知。而〃问世间情为何物〃也成了我们对感情处于饥渴状态、却始终没有得以释放之人的代称。

青春透明如醇酒可饮可尽可别离(5)
宿舍里,除了床头写着叶小米名字的那张铺位还如常铺着,其他铺位上都已经是空空的了。床板木纹毕现,颇有几分印象派画作的神秘和玄远。而今它们的主人们果真如黄鹤一去,从此不再复返了吗?
  到了宿舍,叶小米就醒了。朱颜给她打来水,她洗了把脸,又喝了杯温开水,就不做声地睡下了。我们一行人才又走到了楼下。
  楼下的面包车旁,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正把一个床头柜往车厢后屁股塞。床头柜是我们军校统一配发的,已经油漆斑驳,很是破旧了。
  〃这个你也带走啊?〃我不禁惊呼。四年里,男生们对朱颜的小市民做派一直很是嘀咕,我虽一直持包容态度,但眼前还是没克制住自己。
  〃大惊小怪什么啊,发给我的,我当然要带走了。我的目的地在大山里,不是去游山玩水,是驻扎潜伏、长期扎根的啊,我的同志哥。〃朱颜倒是坦坦荡荡,言语中却掩藏不住几分悲切。
  〃可这么个床头柜,这么破。明显不够香艳啊,要不,我送你一个新的吧。〃我开始调侃。
  〃香艳?你送我?不敢当。知道你是去电影厂吃香喝辣、当著名演员去了,我更不敢劳累你了。要说你形象这么正面,没准儿还真能在电影里当一把王心刚什么的呢。我一个大山里的教书匠,要那么香艳干吗?〃朱颜笑了。
  消息真是传得快,我回北京的事连朱颜都知道了。我既惊又喜,身板不由在她面前挺直了几分。
  可朱颜的神情间却陡然严肃起来:〃不和你在这儿斗嘴了,你留着躲被窝里偷偷乐去吧。你们赶紧的,去把任天行找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叶小米就是为他喝成这个样子的。任天行这一去西藏,叶小米的一腔相思不都打水漂了吗?〃朱颜的脸绷着,像是很生气。
  〃可下午毕业典礼一结束,任天行早早就离校了啊。会餐时根本就没见着他人影。〃我身边的邓海云说道。
  〃这个任天行,真是个冷血动物!老端着个革命军人的刚硬派头。这叶小米也不知道看上他哪儿了!〃朱颜是真生气了。
  〃是啊,这任天行离校那么早干吗?那什么,你放心,明天回北京,我跟叶小米坐一趟火车,我好好做做她的思想工作。你放心,一上车我就给她买份列车上最好的盒饭,肉丸子炸鸡腿这么一上,保管火车没过长江呢,就让她忘了任天行是谁。真的,朱颜你别笑,那什么,你是什么时候的车,我,我和老邓,去送送你吧。〃我说。
  〃不用了,谢谢!我还不急着去报到呢,我要先回家待几天再说。哎,这一去啊,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朱颜感慨着,语气和表情都很伤感。
  我们几个正说着话,却见一群人往操场上拥来。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大轿车已经发动起来,有提着行李的学员陆续往上走。我们三个赶紧往那边赶了过去。从下午开始,这样的送站车已经不知从军校发出多少辆了。
  这趟车上有郝好。黄昏暮沉,小雨缤纷,送别的场面充满感伤和无奈。此去经年,关山万里,几许韶华,我们的下一次重逢,又会是在何时何地呢?人群里,有好几个男生的眼圈红了。车子启动的一瞬,郝好从车窗里伸出手来,向大家挥手说着再见,眼睛里满是晶莹的泪花。山东男生郭福来明显喝高了,红脸赤面的,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郝好的手,久久不肯松开。车子开动起来了,他拽着郝好不放,跟了徐徐开动的车一路小跑,最后还是被张雪飞冲上去给拦腰抱了回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青春透明如醇酒可饮可尽可别离(6)
〃没见人家庞尔在一边坐着吗?这个郭福来,总是踩不上点。〃朱颜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小声嘀咕着。
  人群散去,朱颜黄色的衣裙一闪,不见了。连句单独的祝福的话我都没顾上说出口,她就那么从我眼前消失了。
  那天,朱颜没穿军装,而是一袭黄色连衣裙,裹挟着她高挑丰满的身子,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3
  每一个男人心里都有这样一个女人。这女人不一定是他的妻子或者情人,她就是她。她应该是从他青春的沼泽地里走出来的,她是他的引领者,或者说是启蒙老师。她身上应该有一种奇异的密码,一双泉水一般的明眸,两片玫瑰花瓣一般的红唇,纤细的腰身,或者是一双修长的*,这些,局部的或者全部的,就是这密码的载体。有了它们,一个男人灵魂出窍,随即情窦初开、豁然开朗,完成了对一个女性最初的顶礼膜拜。而后的千山万水、恋恋风尘、有意无意,他都是在用这最初的密码,来破译他所遭遇的每一个女人。也就是说,他终生所做的,都是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这个女人的影子。
  说得直白一点,男人不是在吃遍了所有的大菜后再选出自己最爱的那一道……在菜谱还没上来之前,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道菜,一道他这辈子或许永远吃不着、也够不着的菜,但他的味蕾早就成了它的俘虏。单单因为,在大脑空白、身心空虚的青春期,他与之遭遇和碰撞了,因而,终生都难逃它的围追堵截和四面埋伏。
  我心里的那个女人是这样的。她有着高挑的身材,坚挺的胸部,皮肤泛着小麦一样的金黄,睫毛长而细密,看人的时候眼神涣散,神情里有一份掩饰不住的懒散和傲慢。最关键的一点是,她必须有着一双*,修长,挺拔,健硕。
  这个密码的持有者是她,朱颜。我几乎是对她一见钟情。
  1988年的那个夏天,我们北京来的10个高中生早早赶到军校报到,军校还没有正式开学,却又不允许我们随便外出,几天里我们能做的事就是在校园里瞎转悠。在校园里我并没有看见想象中气派的射击场,堂皇的游泳池,以及女特工一样神秘而漂亮的女生,内心不由备感失落。加上江城的天气又闷热难当,我的心情禁不住有几分烦躁。
  那天午后,在军校操场边的阴凉处,我正躺在一块草地上胡思乱想,夏风轻拂,带来阵阵凉意。这时,我的耳朵里忽然灌进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两声长长的口哨之后,是一阵混乱的吉他弹奏的乐声和一阵狼嚎一般的歌声。
  我坐起了身,视线里忽然跃进了一团金黄色,那明亮的一团正穿过操场,朝男生宿舍楼的方向一路行进而来。我手搭凉棚,望见了一个穿着一袭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她高高的个头,甩在脑后的一束长长的马尾辫神气地晃荡着,两条修长匀称的腿迈动得很快,疾步前行之际,注溢着青春气息的身体被连衣裙勾勒出的线条煞是迷人,令人不由心神荡漾、想入非非。我那19岁少年蠢蠢欲动的春心,一下就被搅乱了。
  那天晚饭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是,这匹已经欢腾地跳跃在我心房里的小母马,竟然坐到我的身边来了。按照军训的分班,我们两个竟然被派到了一个班上。当我深呼吸之后,按捺住一颗狂跳不已的心,殷勤地把一碗绿豆汤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抬起那双长睫毛掩映下的黑眼睛飞快地横扫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脸上略微停顿了几秒,方才朱唇轻启,淡然地说了声:〃谢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青春透明如醇酒可饮可尽可别离(7)
天!上天啊!只为她的目光在我脸上驻留的这两秒钟,我愿意,愿意做她身边的小羊羔,被她用皮鞭轻轻抽打。那一刻,我一下理解了那些歌里的酸词是怎么唱出来的了。
  军训开始,她的那束马尾辫不见了,是按照军校的要求统一被剪掉的。她的头发留得短短的,简直比我长不了多少,扣上军帽,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小男孩一样。特别是在队列里头,要不是胸前有那么两个紧绷绷的鼓包,乍一看还真有几分雌雄难辨呢。因为我们个头相近,在队列里的位置紧挨着,训练中经常有被要求双双出列的时候。每逢到这时,我的心房就成了一个八音盒,悠扬欢快的乐声从里向外流淌。
  〃醒醒!醒醒!廖凡。做春梦呢?有烟吗?〃我的身子被一条腿狠劲地踢了一下。黑暗中,上铺的张雪飞在我头顶上伸着脑袋叫唤。
  我起身去摸军装的上衣口袋。毕业的当晚,熄灯号已经响过。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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