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里的那些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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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校里的那些花儿-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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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5)
而今,叶小米靠着车窗,久久沉默着,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哗啦啦一路洒落着。列车上的送餐车逛荡着过来了,人造添加剂制造的扑鼻浓香灌了一车厢,可她姿势不动,眼神都没移过来一下。这显然有些反常。往常我们坐了同一趟列车放假后回家或者开学前重返军校,盒饭一到,叶小米哪次不是跟我抢着吃啊。把我饭盒里的炸鸡腿、肉丸子什么的,理直气壮地掠夺而去。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貌似铁汉柔情的任天行,真就引得她茶饭不思了,当真是相思成灰化作点点泪?昨夜在女生宿舍,他们果真有了一番海誓山盟吗?
  我的傻姑娘啊,爱情果真有那么大的力量吗?
  3
  叶小米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军校女生。
  那年夏天,我和叶小米还有其他考上同一所军校的8个伙伴,乘了同一辆列车前往江城的军校报到。
  列车离开北京站的时候是在黄昏,一路颠簸之后,已是夜半更深。因为军校学员享受的是战士待遇,又是第一次报到,所以大家都老老实实待在了硬座车厢。同行的连我在内共有8个男生,那几个人从一上车就开始甩扑克,或许是累了,早早就东倒西歪像是喝高了的梁山好汉一般彼此依偎着睡去了。一个叫马小蕾的女生靠着窗户,头埋在车窗边的小桌子上,也已沉沉入睡。而只有叶小米,这个和我面对面坐着的女孩子,始终大睁着眼镜后面的那双圆眼睛,侧头望着窗外,若有所思,不时,用一支圆珠笔,在一个蓝色封皮的本子上,快速地写上几笔。她望望车窗外,再低头记录的样子,一派天真,令我不由就多看了她几眼。
  刚一上车时,我扫了下眼前的这两个女生,不觉很有几分失望,这两个女孩显然都不够漂亮。那个叫马小蕾的乍一看还不错,碎花的连衣裙勾勒出的线条还不赖,面目也还算有几分清秀,但是从一上车她就眉头紧锁,一脸的苦大仇深、心事重重的样子,根本不怎么搭理人。叶小米是那种面孔圆润、身材胖乎乎的女孩子,白色塑料框的眼镜,短短的马尾辫,白色的短袖衫放在天蓝色的喇叭裙外,北京的中学里,到处可见这一类学习优秀却万分不解风情的女中学生。
  我实在不太有兴致和这两个女战友搭话,手里捧着本尼采的《查拉斯图拉如是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一直到列车经过黄河的时候。
  列车在夜的迷雾里辛苦地奔跑着,突然,整个车身强烈地震荡了一下,〃咣当咣当〃接连两声,晃得车上的人醒了大半。同行的伙伴们中间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嗓子:〃列车过黄河了!〃于是大家纷纷离座,已有人合力拉开了车窗。清冽的夜风呼一下刮进了车厢,令人不由精神一振。我离车窗较近,一下子就给激情澎湃的人流推到了车窗旁。
  低头望去,车窗外,钢筋桥梁下,一段湍急的水流黑滚滚的,夜色迷茫,似乎看不出黄河本该有的气概和风采。突然,我的身子不知被后面的谁猛撞了一下,脑袋一歪,鼻梁上的眼镜一下就从我脸上飞了出去,直落到滚滚江水之中去了。
  那当口,我的一声〃妈呀,我的眼镜!〃引得大家一阵惊呼。我被拽回来后,却也只有望洋兴叹,众人都无计可施。好在我的裸眼视力并不算差,所以还没像那些丢了眼镜就满世界乱摸索的高度近视眼那般狼狈。场面一度混乱,但我本人还算镇定,虽然内心里很有几分失落。一副眼镜要十多块呢,对我这样家境的人来说还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临来报到,因听军校的招生教员说军校管吃管住还发津贴,所以此次离家上学我是一分钱没带。哎,出师未捷,眼镜却先去了。 。 想看书来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6)
〃拿去用吧,看合适不合适。〃当周遭重新安静下来,人们又一次合上了疲惫而困倦的双眼,而我正眯缝着两眼,猜测着军校的津贴够不够置办一副新眼镜的时候,一个女孩子清亮悦耳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来了。我抬起了头。
  对面的叶小米笑吟吟的,像变魔术一般,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眼镜盒,直举到我的面前来了。她亮晶晶的眼睛直望着我,像是不允许我有半点推辞:〃这是我妈给我准备的一副备用眼镜,你先对付着戴。能上军校,估计你度数也不深。你先戴着,回头配了合适的再还我好了。〃她见我迟疑着,赶紧又说。
  在叶小米的注视下,我戴上了叶小米的备用眼镜。这是一副玳瑁框的眼镜,崭新的,连眼镜盒里的眼镜布都还纤尘未染。透过这副新眼镜的镜片,我首先望向了对面的叶小米。
  叶小米有着圆圆的脸蛋,面色红润可人,眼镜后面的圆眼睛散发着婴孩儿一般纯洁的光芒,圆鼓鼓的嘴唇很是俏皮,樱桃一般鲜艳欲滴。
  就在那一刻,我爱上了这个在苍茫的黑夜里与我相识不到8小时的姑娘。
  而今,望了她在长夜里独自抹泪的楚楚模样,我真是有万般的感慨。4年军校生活倏忽过去,我们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呢?
  想来这么一个天真浪漫、文学气质浓厚,老实说很多时候还有点神经质的女生,如果说她喜欢上庞尔那样的翩翩少年*才子,或者说是张雪飞那样的爱耍弄点风花雪月的文艺青年,甚至,被我这样目光深邃的哲学理论家迷惑住,我都能理解,可她,怎么就偏偏被那么个仰头高仓健、低头鲁迅一般的家伙给俘虏了呢?
  青春席卷而去,洒下满天星斗。多情或许是种宿命。
  4
  我跟任天行私下里交往并不多,按照现在的说法,我们俩不是一个圈儿的。他平日里总是绷着一张故国秋深的面孔,神色沉郁,不苟言笑。他是往届生,年长我们一些,身上似乎有种格外的稳重。上课发言,他开口都是鲁迅风格的警句名言。领队出操,组织政治学习,他是班主任的左膀右臂。足球场上没会过他,周末舞会更见不着他的影儿,军校的小酒馆里也几乎没跟他打过照面,盥洗室里冲凉倒是时常遭遇。实在地说,他那一身腱子肉倒确实引人眼热。每晚熄灯前,他一准儿要在走廊上做上100个俯卧撑。而后接盆凉水兜头就浇,一年四季皆如此。
  我们之间打交道并不多,但冲突却有过几遭。那回是为迎接全院的卫生大检查,早操后我们就开始打扫宿舍卫生。从门框、床头、窗台到柜子背面,都要求擦得一尘不染。窗玻璃必须明光可鉴,用湿抹布擦完,再用报纸蹭,最后还得用干抹布轻轻抚上一遍。走廊的地面也是拖了又拖,简直就可以在上面溜冰了。盥洗室里四壁贴上了革命标语,燃香除味,比五星级宾馆的卫生间都堂皇庄重。
  院领导一行要在下午正课时间驾临。午饭后,区队长任天行到各班发了话,说是午休取消、继续打扫卫生,于是我们就都没歇着,又手持扫把、抹布,把边边角角的卫生给牢牢地巩固了一遍。
  那天午饭前,两堂军体课把我上得口干舌燥,所以一到食堂,我没顾上打饭就直奔了水龙头而去,一口气灌下了好几大口凉水,嗓子眼的那团热辣瞬间消失,爽歪歪了。可当时是痛快了,午饭后我却开始一趟趟跑厕所了,几趟下来人都快虚脱了。等我记不清已是第几次冲进盥洗室,往里间的厕所跑时,却发现每扇厕所的小门外都多了一道白色的封条。天!厕所被封了。我捂着肚子去问班长郭福来,郭福来说,遵照区队长任天行的指示,为了迎接检查,厕所不出异味,已经施行了临时封闭措施,有内急者一律自行解决。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7)
自行解决。真他妈天才!这又不是在荒郊野地,广阔天地可大有作为。真是背运呢。我捂了肚子就往楼下历史系的宿舍跑,没曾想人家正在用大皮管子接了自来水在全面冲刷呢。我又一路跑下去,下面新闻系的厕所里,正蹲了几个学员,不是出恭,而是用刷子猛刷大便池呢。天,革命军人真是不怕苦不怕累,步调一致无坚不摧啊。最后,一直跑到楼下了,我都愣没找到可以出恭的地方。
  我没敢去骚扰女生宿舍的女舍监,地球人都知道,进女生宿舍难于上青天。我径直跑进了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拔剑四顾心茫然,赶紧埋了颗地雷仓皇而逃。回到宿舍,肚子却还不消停,这一次我是真受不了了,带着满腔的火气,二话没说,冲进盥洗室,我上去一脚就踹开了厕所那贴上了封条的木门。
  任天行站在走廊上,目光阴沉地望着我从盥洗室里出来。
  他平静地发问:〃廖凡,卫生检查当前,有人却不以大局为重,明知故犯,破坏厕所卫生,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罚?〃
  我的回答也没含糊:〃俗话说了,管天管地管不着拉屎放屁。这话绝对是真理,颠扑不破。毛主席他老人家都说,形式主义害死人。你是区队长,生杀大权由你掌控,班批评、警告、处分、退学、开除你看着给吧!〃
  说完我扬长而去。
  事情过后任天行并没拿我怎么样,我们两个再见面,也都是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男人之间的交往总要粗疏一些,虽然心头多少有些疙疙瘩瘩,但也并没有真往心里装。
  但那一次清扫积雪的劳动中,我们的冲突却升级了。
  那一年的冬天,江城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城市交通被迫中断,市民生活也受到了极大影响。军校发出了紧急任务令,临时停课,组织军校学员到城市的主干道清扫积雪。我们区队被派到了长江大桥上的一处重要地段。说是清扫积雪,其实是砸冰。冰雪覆盖着桥面,硬邦邦的已经结成了坚冰。我们迎着凛冽的北风,手执镐头,一次次狠命地砸向冰面。镐尖砸开冰块之后,再由旁边的人迅速地用铁锹铲走。寒风往人脖子里袖口里钻,我握着镐头的手瞬时冻成了红萝卜。我的脖子上本是吊着一双带绳子的棉手套的,可戴上手套干活使不上劲,我于是还是光了两只手上阵了。
  放眼望去,整个军校生的队伍拉得长长的,像是大桥上盘桓的一条绿色的长龙。那一刻,心头还是忍不住有一种英雄主义的豪迈感。我甚至想起了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尔·柯察金在风雪中抢修铁路的一幕。但我的革命浪漫主义豪情,在突然望见了那样的一双手后,瞬时被浇灭了。
  那是军校女生叶小米的手。如果说我的手只是表皮粗糙,是粗胖一些的红萝卜而已,那双手就是被狗啃过的、被人扔进了地里的烂兮兮的红萝卜。因为,她那双手的手背上布满了冻疮,伤痕累累,而且整只手肿胀得几乎变了形。那双手握着一个镐头,正一下一下用力向冰面砸去。每砸一下,叶小米就龇一下牙,那是手背上的伤口牵扯了神经。我扔下手里的镐头,几步奔到叶小米的身旁,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镐头,把她往背风的地方拉。
  南方的冬天,宿舍里没有暖气,一些北方来的同学不适应这里阴冷潮湿的气候,手上和脚上都生了冻疮,这样的情况在军校里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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