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寒色孤村暮暮,悲风四野闻声。
溪深难受雪夜,山冻不流云归。
鸥鹭惊飞难辨,沙汀回望莫分。
野桥梅枝几树,并是白雪纷纷。
其二:
来是言空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唤难,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下头还有一首对句:
庭前种竹先生笋
余下半句则是另一种笔迹,庙后栽花长老枝。
四人都是进过学堂的了,但这对句只有年长的杜馨兰及藏稿的杜汀兰明白一二。袁昊天虽是不懂,却肯定前一首是他堂兄的诗。金阳少年袁润天三岁背诗,五岁填词,七岁写赋,才学早已传到汴都。就连当初袁府听闻二房尚郡主时,也以为是袁润天,只是后来传回来的消息是袁庆天,将袁家人搞了个一知半解。
而杜汀兰是如何得到这手稿的呢,还是因为此前住在梧桐院时,有一回她与绿影瞒过两个嬷嬷偷去集市,无意间听走街串巷的说书人提过,那时绿影好奇,杜汀兰也正是到了要入学的年纪,便买了手稿来给自己启蒙,哪里会想到有今日之事。可这段她却不能为外人所道,否则只会将袁氏置于苛待庶女的天地,杜府也会因此有损声明。故而杜汀兰头疼了,加之伤寒未愈脸也烫了起来。
这在袁昊天眼里瞧来无疑是心虚,他双眼放光地盯着杜汀兰,犹如发现新大陆般喜悦:“莫非七表姐也是仰慕我润堂兄的才华?”
“噗!”杜汀兰喷茶,就连杜馨兰也掩着帕子笑了起来。
袁昊天被喷了一脸茶水,胡乱用袖子抹了几下,又靠近了杜汀兰一些。那边绿影立马挡在前面:“表少爷,您想干什么?”
袁昊天失笑,摸了摸头:“我有那么可怕么?”
绿影还是护主模样:“表少爷若是真心想我家小姐早日康复,又怎么会执意在此时归还诗稿。”
末了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却是对着杜汀兰道:“小姐,你那日说跟在你后面的难道就是表少爷?那他有没有看到你的双足?”
杜汀兰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这个口无遮拦的绿影,她不知道她这话会掀起多大风浪么?
杜汀兰狠命低着头,还是感受到了旁边杜馨兰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探究,还有几许笑:“七妹妹,绿影所说可是真的?昊表弟果真看到了你的双足?”
杜汀兰哪里能够承认,这下丢大脸了,只能不认:“六姐姐,不是的。”
袁昊天也忙着替自己澄清:“我没有看到七表姐的双足。”
他还不知道女子的脚有关清誉,但是杜汀兰却是知道,闻言松了口气,向袁昊天投以一记眼神:算你还知道轻重。
不料,正当她暗自祈祷之时,袁昊天忽然接口道:“那日在我家花园,我只是看到七表姐膝盖受伤,再没有旁的了。”
杜馨兰哑然失笑,看着杜汀兰的眼神饱含深意。
杜汀兰则是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
枉她还以为是自己误会了袁昊天,原来果真是遇到他就没有好事。她想逃,可是袁昊天却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他的润堂兄;“想我润堂兄今年也是十一了,七表姐你手上那诗稿,还是他七岁时所作。若是他知道不远万里的地方有七表姐这样的姑娘还存着他的诗稿,一定很高兴。”
杜馨兰不以为然:“你润堂兄既然那般好,为何郡主却不是尚他?”
分明是传言有虚,否则以皇家来说,岂会舍弃更好的人选,再者那二房尚郡主的少爷还是个庶出,只是养在嫡母名下,又怎能跟真正的嫡出少年才子相比?
所以杜馨兰对此很是不以为然,她认为不过是袁昊天夸大其词,至于袁昊天对他润堂兄盲目的敬仰她可以不予理会,可是哪有还要扯着别人一起瞎闹的?
袁昊天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最后来了个总结陈词:“我……我是觉得七表姐和我润堂兄说话一个口吻,所以觉得他们必定是志同道合的兄妹,这才……总之我润堂兄是不可多得的好人。”
杜汀兰受不了了,这个聒噪的小胖子,她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吧!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脾性乖张昊哥儿许诺言
虚惊一场杜汀兰巧化解
送走客人,杜汀兰揉着额头躺在床榻上,绿影端着汤药进来,杜汀兰一口喝干,竟也不觉得苦。她含了一颗蜜饯,这才绿影有些不对头,好像是从袁昊天走后就一直没有开口,还常常小心地偷看她,每当她视线与绿影相撞时,那丫头就会匆忙躲开。
杜汀兰知道她是因之前说错话在自责着,也不挑破,只让她多做些事。能够有事可做,心里多少会好受些。而她自己则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
她仰慕袁润天的才华不假,但也仅仅是仰慕其才情,可是在袁昊天嘴里怎么就变了个味道,这是杜汀兰不愿意的。再者那时候署名也并非是用的袁润天,她哪里就知道还是她嫡母的侄子呢?
特别是袁昊天临走时似乎是被杜馨兰的话激着了,竟然一改常态,郑重其事道:“总之我就是觉得我润堂兄与七表姐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六表姐若是不信,那就等我润堂兄回来,只管来袁府便是!”
杜馨兰给他的,是一记白眼。
马车上袁昊天沉默得不像话,连尹氏都暗暗吃惊,哪一次这小侄儿不是粘着人说个不休的?今天可反常得很,莫不是被染了病?尹氏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独自嘀咕道:“难道是撞邪了?”
袁昊天拍开尹氏搭在额头的手,道:“大伯母,我有个问题要问您。”
“要是我不小心看到女子的膝盖,该如何是好?”
尹氏惊惧地捂住袁昊天的嘴:“这话可乱说不得。”
袁昊天也不傻,随即做出一派轻松表情:“大伯母,我不过是打个比方,瞧您这是怎么了?”
尹氏后怕地拍拍心口,揽过袁昊天到自己身旁:“可吓死大伯母了,还好你只是比方。”
袁昊天这下更加确信事态严重了,特别是当他自己提起看到杜汀兰膝盖时候变色的杜馨兰几人,那眼神让袁昊天生疑,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只好来套尹氏的话。
尹氏这时忽又正色起来:“大伯母告诉你,这女子的脚是不能被夫君以外的男子看到的,何况是腿呢。若是不小心被陌生的男子看到又传了出去,这女子的清誉也就没了。”
“那怎么办?”
尹氏笑道:“瞧你,怎么还出汗了?来,擦擦。”
袁昊天毫不客气地打断尹氏:“被毁了清誉的女子该怎么办?”
尹氏愣了愣,她还没见过袁昊天这么认真的样子,除了那年为了骑马和想留下他润堂兄的事以外。但也是一瞬尹氏就答道:“被毁了清誉的女子,若是有运气,得那男子垂怜,便会请媒婆上门提亲。可若是运气不好,遇上负心之人,也会因为被坏了清誉而嫁不到好人家。”
袁昊天脸一黑,这么严重?
脑海中窜出杜汀兰那张脸,那毫不做作的吃相,那微笑的表情,还有看着他防备的眼神……
另一辆马车上,吃饱喝足的周慧真开始绘声绘色地向小袁氏描述她见到的场景。小袁氏听完,笑意顿生,哼道:“照我们真姐儿这么说,你这个庶表姐倒是比你姨母所出的嫡表姐更有胆色了。”
周慧真年幼,听不懂母亲话中意思,只当是夸杜汀兰的话,也回道:“是啊,女儿也很喜欢汀兰表姐呢。”
小袁氏无奈地看女儿一眼,只怕是袁昊天喜欢的,她都喜欢吧。幸好这个年幼的侄儿虽然有些霸道不按常理出牌,但是脾性不算坏,不然,小袁氏也容不得自己女儿跟他过多亲近了。
十日后杜汀兰的病好了许多了,袁府那边也派人再次送来了请帖。杜汀兰本不想理会,可看到邀请帖时还是吃了一惊,这一次发信的人竟然是袁润天,袁府二房的嫡长子。杜汀兰跟这位素昧平生的表哥何来交情一说,她用脚趾甲也知道是袁昊天那家伙捣鬼,可是请帖已经送上门,杜汀兰不去的话,只会被人误会成不知礼数,连带袁氏也会面上无光。
袁府二房少爷尚郡主,如今在金阳正是炙手可热的,袁润天作为嫡长子,邀请的都是金阳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少爷小姐。也亏得袁昊天早早地给堂兄去了信,听说堂兄要宴请又死缠烂打了一阵,这才使得袁润天迫于弟弟的“淫威”下了帖子。既然请了姑姑的亲女,又请了另一位庶女,独独落下一位似乎不大好,于是,请帖上也一并落下杜馨兰的名字。
杜家姐妹不明白其中缘由,杜馨兰自己也是好奇地想一探究竟,被袁昊天吹得天花乱坠的,是个怎样的人物?
四月初二一大早,袁氏就带着三姐妹坐上了马车,往袁府去。马车内杜汀兰昏昏沉沉,一副恹恹欲睡的状态,杜雅兰依旧是高贵端庄地坐着,杜馨兰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掀了帘子透气。
帖子虽然是袁府少爷发的,但是邀请的小姐还是要由袁府的小姐接待。大房和三房都没有嫡出小姐,二房只回来袁润天一个,为此接待的小姐都是袁府庶出的几个,邀请到的少爷小姐也是分开的。少爷们被请到外院,而小姐们则是在后院。
杜汀兰大病初愈,即使马车内铺着厚厚的垫子,还是觉得颠簸得紧。等到马车到达袁府门口,杜汀兰觉得全身都快要散架了。她绷直了身子跟在袁氏后头,尽量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慧真早来了许久,正在门口翘首期盼着,见到杜汀兰下来,忙上前来,先是见过了袁氏,道:“姨母,五表姐六表姐,大舅母和三舅母都在里边等着呢。七表姐你跟我来。”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杜汀兰的手往里走。
杜汀兰挣扎了一下:“真表妹,等一等。”
她向袁氏请示,袁氏点头:“去吧,你们跟着我去也是无趣,把你六姐姐也一并带去吧。”
杜汀兰颔首:“女儿也正有此意。”
周慧真撇撇嘴,也没有拒绝,就是看起来没有那么熟络。
等到三人消失得没有人影,杜雅兰方对袁氏道:“母亲,你怎么放心让六妹妹一起去。”
袁氏低头,回道:“母亲自有我的主意,你跟我来。”
杜雅兰想去将杜馨兰追回,可已经看不到人影,又看向另一边走得坚决的母亲,她跺跺脚,也迈步跟了上去。
杜汀兰姐妹跟着周慧真一直走到花园的尽头,方见到有一座亭子。亭子里袁昊天肉滚滚的身子左右徘徊,面上看起来很是焦急。
周慧真远远喊了声表哥,袁昊天听见了,看了眼迎面而来的杜汀兰,心里竟然紧张起来,越到后来,难得的脸红起来,扭捏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七表姐,你来了。”
杜馨兰左顾右盼,四周只有袁昊天一人,她腹诽道:“不是说带我们来见识你的堂兄么?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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