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无礼!”任天翔脸色立变,双爪一张,运起“金翼神功”,欲毙东方未明于爪下。
“翔儿不可妄动!那武当小掌门说得不错,今日之事,若能不动干戈,论道而决,自是最好。切不可为争这一时之长短,而坏了那万年大计。”能如此对任天翔说话之人,不是天王又是何人?
自谷月轩出面作证以来,天王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如今这一开口,顿时把全场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群侠倒要看看,这老贼对自己三十年来的所作所为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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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王论道
只见天王深切地看着东方未明,忽然仰天长笑,道:“好!好!好!这三个‘好’字,不止给你一人,也给轩儿和棘儿。三人成众,与众人之力,成人之大者。为师的教导,你们果然时刻牢记心间,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他此言一出,已是对今日所有指控不置可否,也承认了自己就是“无瑕子”。
“住口!他们三人时至今日,都以我师兄的徒弟自居,从没承认过是你这老贼的弟子!”玄冥子不待他把话说完便破口大骂。
天王平静地说道:“是谁的弟子并不重要,但他们三人的人品、武功是我厉苍天所授,却是不争的事实。玄冥子,我藏身逍遥,瞒过了整个武林,却唯独瞒不过你。在逍遥派中,除了你师兄无瑕子之外,你也算是个人才。”言罢,他闭目沉思,似是陷入了多年前的往事当中,又道:“那无瑕子的风采确实令人神往。他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无一不精,于武学之道又颇有见地,与他相交如沐春风,如饮甘霖。只可惜此人在国家政事之上却因循守旧,不肯革故鼎新,同我的理念相悖。当年我二人在逍遥峰上争论一日一夜,最终还是因看法不同而大打出手。那时我的“承天罡气”虽未大成,但对天道的感悟已是颇深,和无瑕子的武学境界有天地之别。饶是如此,他仍在我掌下走了五十余招,方才毙命。可惜可叹!如此人物,却不能为我所用。这些年,我扮作他的样子,为他教了三个好徒弟,就连蓉儿现在也有了出息。也算对这老友有个交代了。”
卓人清举剑大骂:“可笑啊可笑!你害了人家性命,夺了人家师门,反而满口慈悲,大义凛然?简直荒唐!”
“卓人清,你不必为旁人强出头。你的胆识人品,比起你师弟东方曦来,差得远了。若今日是由他执掌武当,也不会出了这叛师之徒。”天王提到东方曦,似乎又坠入了另一段沉思。“曦儿年少英武,我第一次见他,就极为喜爱,不仅委以天龙教左护法之职,还把他认作义子螟蛉。但他受正道传统思想束缚太深,不懂得成大事者必要有所牺牲的道理。老夫无奈,只能忍痛割爱,把他当作弃子,命谷云飞率领正道诸人,将其剿杀。正因为我对曦儿的喜爱,所以我一听到曦儿之子尚在人世的消息,便有意派轩儿引他入逍遥谷,收他为徒,培养成材,以慰曦儿的在天之灵。否则现今的武林之中,又哪里会有这“逍遥神龙”东方未明的名号?”
谷月轩愤然问道:“你张口仁义,闭口道德,可我三兄弟又何尝不是你的弃子?先父一生对你忠心耿耿,下场又是如何?”
天王面不改色,答道:“你父谷云飞之死,实出我的意料之外。玄冥老弟,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何不与你这师侄讲上一讲?”
玄冥子坦言道:“当日我得知谷云飞率领正道追杀东方曦,料想其中必有阴谋,欲助东方曦一臂之力。奈何到迟一步,东方曦已然身死,谷云飞也遭到重创,只剩了一口气。我上前逼问他与厉苍天到底有何图谋,哪知此人太过刚烈,为守秘密,竟然自绝经脉。轩儿,他所说不错,令尊之死我难脱干系,你要报父仇,就动手吧!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这老贼身死,实为我平生之憾。”
东方未明见状急道:“大师兄,此乃天王的移祸江东之计,万万不可入彀!”
荆棘也道:“师兄,先御外敌,不要受人挑拨!”
谷月轩看着三人,释然道:“师叔、二位师弟,这一路走来,我等四人历经磨难,早已肝胆相照,月轩又岂会是非不分?厉苍天蛊惑人心,使先父对他深信不疑,这才有了身死之祸。幕后推手,实为厉苍天一人,又怎能怪在师叔头上?”
“善哉,善哉,谷少侠明事理、晓大义,令老衲钦佩不已。”无因方丈朝场中大步走来,向天王问道:“厉居士,你处心积虑谋划近三十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论是多年老友还是螟蛉义子,都被你残忍杀害。江湖豪侠尽皆成为你的棋子,几乎人人任你摆布,把这朗朗乾坤弄得腥风血雨,真是枉害人命,徒增果业。老衲只想问一句,你本已是天龙教主,位高权重,难道还不满足?这般煞费苦心,究竟有何图谋?”
天王微微笑道:“无因大师问得好。老夫也愿把胸中丘壑,同诸位讲上一讲。但在回答之前,可否先向大师一问?”
“居士请讲”
“以大师看来,如今的天下局势如何,百姓的日子过得如何,当今的圣上又如何?”天王问罢,双眼紧紧地盯着无因,深邃无比。似是这些问题,已经在自己心中禁锢了太久太久。
无因合十答到:“阿弥陀佛,厉居士虽连发三问,但却不难作答。当今圣上贪图享乐,即位之初,便在奉天殿上搞了一出猴坐犬背的闹剧。此后又大兴土木,修建‘豹房’,选万千佳丽,供其一人淫乐。桩桩件件,实非明君之举。更可恨奸佞当道,米分饰太平。皇上根本不知大明现下已是民不聊生,流寇四起,那皇叔诚王的反叛之心更是昭然若揭。纵观正德一朝,百姓皆苦不堪言。”
天王眼中流露出奇异的光芒,觉得无因的每一句话都说进了自己的心坎儿里。他点首言道:“大师说的不错!如今的大明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如枯藤老树,腐朽不堪。百姓有罪,有国法治之,皇帝有罪,又有何人可治?哼!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的好听,可从古至今又有几个皇帝能真正做到责躬罪己?这方云华调戏了天山派的何姑娘,遭受如此报应,大家都认为罪有应得。可那昏君朱厚照,微服私下梅龙镇,调戏了民女李凤,却能堂而皇之的将其纳入后宫。天下百姓不但不斥其恶行,反而传为佳话,美其名曰‘游龙戏凤’。荒唐啊荒唐!百姓调戏民女,就是采花淫贼,皇帝调戏民女,就是千古佳话。我请问诸位,这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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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明日天国
他此言一出,把群侠问了个哑口无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传承千年的礼教。君王和百姓之间本就没什么平等可言,至于其中的道理,那是谁也不曾想过的。天王这番言论,矛头直指圣人之言,千年教统,一时之间人人语塞,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天王见无人应答,语气加重了几分,又道:“此人不理朝政,吃喝玩乐,击球走马仍嫌不够,竟然还在宫中模仿市集,把自己扮作富商,与宦官们玩起了家家酒。他所为之事,非如陈后主、隋炀帝,而如小儿之戏。此等昏君,有不如无!”
丐帮帮主柯降龙性子火爆,直来直去。他听罢此言,立即骂道:“老叫化是个臭乞丐,要饭的,不懂得什么国家大事,但你放的屁那么臭,老叫化就算再傻,也闻出了点味儿。你故弄玄虚,说了半天,怕是现在才说到点儿上。原来我们的厉大教主要他娘的起兵造反,当皇上了!”
“罪过,罪过,老衲也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想不到厉居士心比天高,其志不在武林,而在天下。”
“当今圣上只是年少好玩,而阁下却是一个残忍嗜杀的野心家。你这等人若是坐了江山,我华山曹岱第一个不服!”
“厉前辈要做皇帝,天下必将刀兵四起,百姓可要遭殃了。晚辈晚辈虽是初掌武当,年少德薄,但也不能坐视不理。”
四大派掌门人各个吐露立场,群侠也跟着哄然大骂。一时之间群情激奋,众怒难平。
天王得见此景,忽然狂笑不止,这笑声之中不但有对众人的鄙夷,还有几分寂寞之感。当年,他与无瑕子在逍遥峰论道,腹里乾坤尚未尽吐,无瑕子就把他心中抱负猜出了十之**,使他大有俞伯牙遇钟子期之感,把无瑕子视作毕生知音。如今无瑕子仙逝已久,子期不在对谁弹,伯牙摔琴谢知音。但他厉苍天不是俞伯牙,更何况,无瑕子这位“钟子期”是被他自己亲手杀死的。他叹道:“想不到天地之大,除了一个无瑕子之外,竟无一人是我知音!我厉苍天一生志存高远,又岂会为了一己私欲,去做什么皇帝?诸公皆乃当世英雄,何故只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无因问道:“尊驾既然不想自己做皇帝,难道是要助那诚王起事,拥他为主?”
天王摇了摇头,道:“尔等众人只想着‘皇帝,皇帝’,为何不想想国家羸弱,民不聊生,是因何而起?朱厚照虽然昏聩,但却不是他一人之罪。此乃从古至今所有皇帝之罪,乃华夏千年体制之罪!自大禹立夏以来,定下了父死子继家天下的制度,一直延续至今。秦嬴政横扫八荒,一统**,自称始皇帝,立郡县制,把天下的权利稳稳地抓在他一人手中。始皇始皇,我华夏的腐朽,真是自他而始了。直至本朝太祖洪武皇帝建立大明,更是废黜丞相制,设立锦衣卫,至此这皇帝的权利在本朝已达到巅峰,三公六部,官宦臣僚成了摆设,举国上下,大小事宜,哪一件不是凭皇帝一人裁决?”
他看了看群侠,一边在场中徘徊,一边用手比划,又道:“我华夏神州,疆域何其广袤,人口何其众多。只凭皇帝一人,管得过来吗?
奈何:亿兆黎民之性命,攥于皇帝一人之手。万里山河之兴衰,扛在君王半臂之肩。
不要说朱厚照这等贪玩成性的黄口小儿,就是朱元璋复生,他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孟子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如今皇帝高高在上,百姓却如蝼蚁。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我厉苍天欲废华夏千年之体制,罢黜皇权,建立一个人人平等、自由的地上天国!”说罢,他神采飞扬,傲然而立,皓首白须于风中飘荡,说不尽的威风霸气。
他这番惊世骇俗之论,只把众人说得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废帝制、罢皇权,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亘古未有之事。天下若是连皇帝都没有了,那不是国破家亡了么?
无因面带惊异之色,向天王问道:“敢问居士,这天下若是没了皇帝,何人做主?”
天王面无表情,微动双唇,只说了两个字:“万民。”
“神州百姓何止亿兆,一人一个主意,岂不天下大乱?居士所言匪夷所思,恕老衲愚钝,不能参悟。”
天王微微一笑,阐道:“华夏千年之弊端,皆在‘奴性’二字。百姓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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