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扮着平民模样,带着长枪、短剑、干粮,正要出发时,公孙瓒和武晋骑着马来了。公孙瓒对我说:“我来送送你。”
公孙瓒和武晋将我送出十里,分别时,公孙瓒说:“一路顺风。”我忽然觉得他对我格外器重,虽然他不敢重用家族之外的人,但他对我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武晋说:“别贪恋温柔乡,回去就不回来了。”公孙瓒说:“子龙是什么人,肯定会回来的。”我说:“一月之内,子龙一定回来。”
离开军营,一路向南,霜风凛冽,残雪无边。飞雪大概闻到了故乡的气息,脚步格外轻快。战乱之后的冬季,天气格外寒冷,百里无炊烟,千里无鸡鸣,好不容易见到一座村庄,近了一看,只是一片断壁残垣,诺大的庄子,竟然空无一人,几只寒鸦在雪地上觅食,不时发出凄冷的叫声。曾经人丁兴旺、富甲天下的大汉河北地区,如今人烟稀少,疮痍满目。离开家乡这些年,东拼西杀,四方征讨,到底为谁而战?思乡之情徒增一腔感伤,沿途萧条又加重了心中的寒意。
经过四天奔走和打探,我到了文将军的驻地附近,远远可以望见奔跑的骑兵,听见训练时厮杀的声音,偶尔有外出的骑兵从我身边疾驰而去。我想下马找个人打探情况,又担心有人认出我,正在寻思应对办法,忽见一匹黄彪马向我跑来,到了跟前,黄彪马上的人说:“快跟我来。”接着向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冲去。我来不及过多思索,一拍飞雪,跟了上去。
进了树林,骑黄彪马的停下了,回身问我:“赵统领,你怎么回来了?”我认出这人是骁骑营的骑兵,叫刘大黑,当初进骁骑营时他问我一天能不能吃三顿饭,我说能,他就很高兴。我说:“想弟兄们了,回来看看。弟兄们可好?”刘大黑黯然道:“不太好,你走后,三公子接管了骁骑营和飞虎营,弟兄们不喜欢他,好多人都逃走投奔曹操去了,我也离开骁骑营调到了文将军帐下。”我说:“将军可好?”刘大黑说:“不好,界桥大战后,他管辖的军队被削减了很多,现在大公子和三公子斗得厉害,文将军以前和二公子关系比较近,老板喜欢三公子,所以文将军不像以前那样受重视。还有人说将军的女儿文秀在界桥大战后被山贼虏走了,将军很伤心,有人怀疑他女儿……”刘大黑忽然停下了,我说:“怀疑什么?”刘大黑说:“怀疑她跑去找你了,听说她和你有过婚约。”我心里一惊,随即说:“我没有见过她。”刘大黑说:“你现在仍是老板通缉的要犯,你可得小心点,好多人都认识你。”正说着,忽见几个骑兵拍马舞刀闯入树林,刘大黑警惕地看着他们,我说:“你快走吧,要是让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那几个骑兵从我俩身边奔驰而过, 刘大黑说:“你打算去哪里?”我说:“回正定老家。”刘大黑说:“那你多保重。”说罢向我拱手致意,我也回敬一礼,刘大黑调转马头,出树林去了。
六 耽情义;婉拒婚约……老板的情感攻势(4)
我本可以向刘大黑多打听些请况,又担心问得太多泄露的事情越多,对文将军不利,毕竟刘大黑和我交往不深。让我吃惊的是,他竟然说文秀被山贼虏走了,怎会有这等事情?我必须面见文将军,向他问个清楚。我在树林里巡视了一圈,找了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僻静位置,下马让飞雪吃些枯草,自己也嚼些干粮,寻思着进入文将军家的办法。白天去,人多眼杂,不太安全,最后还是决定等天黑后才动身。
傍晚,我将飞雪和长枪留在树林里,将短剑插在背后,用衣服罩了,独自朝文将军家走去。远远望见几个平民装束的人推着小车从将军家进进出出,看那样子,像是往文将军家送粮食蔬菜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混在人群中进了文府。
我看到了樊老先生,他越发老了,我离开推小车的人,站到廊檐下故意咳嗽一声,樊老先生发现了我,没有作声,示意我去身后的屋子,我进去后,樊老先生很快进来了。樊老先生见到我的第一句是:“你见到文秀没?”听他这么一问,我就知道文秀被虏的事情是真的了。我说:“没有。”樊老先生说:“天啊,这可如何是好……”
樊老先生带我去见将军。半年时间,将军老了很多。见了我,将军惊喜地问:“文秀是去找你了吗?”我说:“没有。”将军一下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听樊老先生说,文秀在救我出牢之后,追随内迁的家眷,去乌巢陪伴将军夫人去了,界桥大战后,大将眷属陆续各归其家,但文秀母女在路途失踪,有人分析她们被沿途山贼所虏,也有人说文秀是去公孙瓒那里找我了。大家认为前一种可能性较大,如果那样,文秀母女就命运难测了,后一种可能性虽小,但如果真是那样,文秀母女倒是安全的。
我说,我在公孙瓒处没有听到过关于文秀的任何情况,更没有见过她,这次冒险回来,也是想打听文秀情况。樊老先生说:“看来真是落在山贼手里了,到处都是匪盗,不知是哪路贼人劫持了她们娘儿俩。”文将军沉默很久后叹息说:“这是她的命。”
我们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文将军说:“你不应该去投公孙瓒。”我说:“子龙连累将军了。”文将军说:“不是这个意思,公孙瓒多勇少谋,迟早会被袁绍所灭;而袁绍色厉内荏,有谋无断,几个儿子又争斗不止,迟早会被他人所灭。你将来还得重新投人。”我说:“将军将来有何打算?”文将军说:“我已经老了,即便有心,也力不从心,何况我们文家受袁氏厚恩,我只有以死相报,地下见了先主,也心安理得。”樊老先生说:“我也劝将军改投他人,将军就是不肯。”文将军说:“不要再说这个事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文秀她娘儿俩。”沉默了一会儿,文将军又说:“这些该死的贼人……”
我们正在议论,不觉已是撑灯时分,管家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说:“三公子带兵把我们包围了。”我屏息一听,外面果然有杂沓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樊老先生说:“是谁走漏了消息?”我立刻想到公孙璀和刘大黑,文将军镇定地说:“也不见得是谁走漏了消息,别忘了有些人天天死盯着我们。”我说:“将军是说袁尚?”樊老先生说:“不只是他,还有老板。”文将军感叹说:“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些鹰犬,一些永远无法让主人放心的鹰犬。我们的出路只有一条,死在战场上。”樊老先生说:“形势危急,还是想想怎样让子龙逃出去。”文将军看着我问:“能不能冲出去?”我说:“要是不能冲出去,我就不是骁骑营的赵子龙。”文将军赞许地点了点头说:“是我的兵。”我说:“只是我冲出去之后,你们怎么办?”文将军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问:“带武器了吗?”我从背后抽出短剑。文将军说:“给我。”我不知将军何意,将短剑递给了他,文将军左手接过剑,忽然向右臂猛刺过去,我和樊老先生都惊呼起来,但那剑已深深扎入将军的臂膀,将军拔出短剑递给我说:“一会儿我诬陷你策反我,我不从,你就想置我于死地。”我接过剑说:“都是子龙连累了将军。”将军说:“你我之间,命运相连,不知是谁连累谁。”我不知如何应答,将军又说:“这一剑虽然能救我的命,但老板还是不会像以前那样相信我。我这里有张地图,是文秀母女失踪后,我派人绘制的从乌巢到这里沿途各路山贼分布的情况,我原本想自己带兵将沿途山贼一一剿灭,但界桥大战后,我被削了兵权,手下只有十几个卫兵,想去找文秀都不行了。”我接过将军递来的锦帛地图,揣进贴身的衣袋里,拱手向将军说:“子龙一定竭尽全力。”将军说:“如果你能找到文秀,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她,告诉她,我……想她,我……对不起她娘儿俩。”将军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感伤。他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捂住右臂,鲜血已浸透他的棉袍,不断滴落到地上。樊老先生说:“快走吧,趁他们还没有布好阵形。你从井旁翻院墙出去,那里肯定人少。”我说:“我从正门出去。”将军说:“拿上我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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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博命运;闪电攻掠……能量来自朋友(1)
我左手执盾,右手持剑,撞开文将军家的大门,迎面看到一彪人马,举着火把,张弓搭箭,正对着我。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枪,背插双刀,冲我喊道:“反贼,还不快快放下武器跪地求饶?”我说:“你是何人?”那人答道:“爷是袁尚。”我说:“狐假虎威的家伙,也配称爷?”袁尚说:“爷要捉住你,看你还嘴硬?”说罢挥手吼道:“放箭。”话音未落,他身边的百十个弓箭手箭雨齐发。我躬身持盾,冒箭向前,飞身直奔袁尚。我清楚,我必须在第二轮箭射出之前抓住袁尚,否则我会被射成刺猬。
当年跟着师傅学武,我于兵法虽然粗疏,但武功十分扎实,袁尚离我约有五十来步,但转眼之间我已到了他的马前。袁尚和他手下的人都惊呆了,他们没料到我会冒箭向前,且速度如此之快。袁尚还没回过神来,我已扔下盾牌,楸倒袁尚,飞身上马,将袁尚提在手中,再看那盾牌,已被射得如猬甲一般。我将袁尚横在身前做人盾,对他手下的人喊道:“朝这里射。”袁尚的头盔早已坠落在地,披头散发,手上的长枪和背后的双刀也离身而去,双脚双手在空中乱弹,我看他不老实,将他凌空举起,他大概想起上次我用这个动作摔断他四根肋骨,立即停止了乱弹。袁尚手下的军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我大声说:“要想这家伙活着,就给我让开。”那些军士仍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袁尚突然厉声喝道:“还不快按赵统领的话办?”那些军士听了袁尚的指示,让出一条道来。我将袁尚横担在马上,用短剑一拍马臀,那马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冲出军士的包围圈,袁尚曾经趾高气扬的傲气荡然无存,他趴在马背上对我说:“赵统领,只要你放了我,一切好商量。”我没有理他,我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怎么去找文秀?袁尚见我不答应,又说:“赵统领,只要你放了我,等我将来坐了父亲的椅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想文秀如果真被山贼所劫,从界桥到乌巢沿途不过数百里,打听到她的消息应该是有可能的,救她也有希望,但怎么去救呢?对付山贼应该不难,但如果我一人独去,将会如何?袁尚见我不答话,又说:“赵将军,只要你放了我,等我将来掌管了兵马,我让你做兵马大元帅。”袁尚的口风变得很快,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我从赵统领升为兵马大元帅了,就这种狐假虎威的软骨头将来也能执掌河北?真是侮辱世间英雄。但也许他真能做河北的统帅,他是老板的儿子,命中注定可以做老板的接班人,就像老板依仗着祖上四世三公的显赫地位,趁着国家动荡之际攫取大汉的巨额国有资产称霸一方一样,他在那个位置上,有那样的便利条件。这在他们眼里,是顺理成章的事,绝无羞耻可言。而当他们攫取了利益之后,文将军那样的英雄人物还需为其卖命。现实就是如此,不服气不行。袁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