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性相近习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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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性相近习相远-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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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室,我在张院长边上那间,其他办公室人员在一楼上班。四位副院长分别在八楼、九楼,有事以后再谈,边碰到边解决,一时半会说不清的。”

  刘主任说完带上门走了。

  凌子鼐在办公室停住了脚,环顾四周,偌大一个办公室只供两人上班显得有点空荡。办公室摆着两张对拼的大桌,两张高靠椅子静静立着,好象等待主人就座。凌子鼐用手轻轻摸着古典黑漆桌面,滑滑的硬硬的,泛着冷冷的一抹清辉。桌上矗着一块岗位牌,一个清秀女子在笑,这就是几天前餐桌边见过的葛副主任,大家唤她葛总经理,法院还有劳动服务公司,真是搞不懂的。凌子鼐在葛副主任的座椅上坐下,感觉十分顺畅。又退到对拼的座椅上坐下来,心想,今后,自已就要在这张椅子上坐了,想想县一中“一把手”的座椅也不过是喷了点土漆的联邦木椅,还是总务处“先斩后奏”买来又在徐校长一再推辞不了而硬留下来的奢侈品。法院不比学校,法院是副县级单位,是国家的审判机关,那天法院一个司机悄悄对凌子鼐说的,到法院去办事,屙一泡尿可碰到十多二十个科级干部,不象管几千人的县一中校长,一个副科职级还要前面加上“享受”和后面加上“待遇”几个字。

  这样一个人守办公室的日子过了几天。刘主任再没来过,葛副主任还没露过面。凌子鼐心里落荒,又认不得多少人,只好蹲在办公室里,送来的报纸一张接一张读看,从报头的日期、天气到最后一页的公告、广告。收发室的一个老头每天准点把一叠报纸摊在葛副主任桌上,然后不声不响走开。这次,凌子鼐见了老头,便问:“老伯,办公室的刘主任叫刘什么名字?”老头看了一眼凌子鼐,说:“你是新来的吧?老实告诉你,我在粮食车队下岗的,在法院传达室也干了两个年头的临时工,我还不知道刘主任的名字,平时见了就叫他刘主任,刘主任难得搭理我们做临时工的,我见到当官的躲着走。”凌子鼐没有得到信息,说声谢谢,坐在椅子上发呆。

  门是虚掩着的。一个圆脸盘的人伸进头来,凌子鼐“嗳”字没停落,这人太概不见葛副主任,便缩回头,“碰”一声把门关牢。凌子鼐赶出门去,大喊:“嗳,同志,请问一下,葛副主任到那去了?”这人把凌子鼐上下全身打量一遍,说:“问我?”用手指着嘴唇,又说:“我那知道领导行踪?我又不是侦察员、情报员。”看到凌子鼐局促不安的样子,又说,“新来的吧?这是十楼,上层建筑。我在一楼,是最底层,属于受压迫的劳苦大众。”凌子鼐说:“真会玩笑!一楼是一流水平吧,上层建筑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人便说:“算有道理,也无道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其实都是死理,一个颠扑不破的蛮不讲理。”凌子鼐本想叫这人进办公室问点情况,这人手按电梯键钮下楼去了。

  凌子鼐下决心要去刘主任那里探问一下,主动要求分配一点事来做才心安理得,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两个手指屈起正欲敲门,心里一闪忽,领导很忙的,领导有事会叫自已过去,不要去打扰领导好了,又回到自已办公室。站在落地窗边,看见底层内院坪上一个老妇在给花圃浇水,一丝不苟的样子,应该也是临时工吧,为了一点工资忙得起劲,非常卖力,来来回回装水浇水,一桶,二桶,连着十二桶,凌子鼐认真数着,其实她少喷少淋一点水并没有谁去检查去过问甚至没有谁去在意。转而一想,也难说呢,自已不就是躲在玻璃镜后漫不经心观察注意着别人?自已,自已有*天在办公室坐了站,站了坐,工资不会低,起码比这老头老妇多一些。自已不主动找份事做,有没有别人在不同角落注意着自已,说不定别人会说闲话的,也许刘主任正等自已主动请示。

  这样,凌子鼐不知不觉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鼓足勇气敲响 了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凌子鼐踏进了主任办公室。室内一股冷风在飘浮,空间比葛副主任和自已合用的还要大,而且,似乎多了一套沙发,一个书橱,一张地毯,看来,法院等级森严,这种等级稍微留心从办公设施上得到验证。

  刘主任在凌子鼐进门的一刹那从办公桌上抬眼盯了一下,又聚精会神在瞪桌面上的书稿,不时用笔划上几下。凌子鼐想等刘主任忙活一阵再开口说话,只好用衣袖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怔怔地站着。十几秒后,刘主任终于抬起了头,问:“你有事吗?”

  “没,没事。”凌子鼐本想问有什么事交待要做,见刘主任一脸严肃,只说了句“没事”便没了下文。

  “没什么紧要事的话,我就先写好张院长的讲话稿。张院长的材料很重要,时间很紧,下午等着要用。”刘主任淡淡地说。

  “好的,好的。刘主任不打搅!”凌子鼐边退边说。

  “停一下,”刘主任见凌子鼐走了几步,抬手看了看表,又说,“再过一个钟头,你来一下。十点十八分吧。”

  凌子鼐应声便出来,轻轻地把门带上,额头湿漉漉的,刘主任忙呢,不说十五分,不说二十分,单单说是十八分,一分钟都算好的。

  到了十点十五分,凌子鼐提前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定了定神,看到手表指在十八分,凌子鼐才敲了门进去。

  室内沙发上并排坐着两个人,刘主任从沙发上起身,把凌子鼐介绍给一个仍然坐着的身材瘦削骨的年轻人说:“这是刚调来的小凌。”那瘦削骨的人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足有一米八高,说:“刚调来?没见过?”凌子鼐上前几步,准备伸出手来握,想起妻子叶小红讲过书上说的,介绍别人,要先介绍职务低地位低的,然后再介绍职务高地位高的,彼此握手,职务高地位高的人先伸手,然后职务低地位低的人再伸手,最好职务低地位低的人一只手握住时又把另一个手搭上去,以示尊重,而且职务低地位低的人身子应该倾着侧着,以示谦虚。凌子鼐并不知道这瘦削骨的身份,只当妻子叶小红是玩笑,不去兑现“搭手”、“倾身”,这瘦削骨的人也不计较握手顺序,更不在乎握手细节,以主人的口气指着对边一排沙发说:“坐,坐,站着说话腰痛。”

  刘主任踱步走到办公桌前的高靠椅上,一屁股坐下,高靠椅子晃摇了几下,刘主任毫无表情地看着沙发椅上分排坐着的两人。一会用手打开茶杯盖子,用嘴嗝了一口茶水,蹦着的脸松驰下来,变成慈眉善眼,说:“小凌,你还不认识这位就要走马上任经济庭副庭长的刘慧明吧。”又说,“刘慧明也是办公室的秘书,是我们法院说实话办实事有实绩的人才,多年从事公文处理与司法宣传工作,出了很多成果,你以后接他的位置,你要多向他学习呢”。凌子鼐点点头。刘主任眼睛瞪着凌子鼐说:“怎么,你不相信?刘慧明当秘书时,在司法宣传方面立下汗马功劳,每年有一百多篇宣传文章在各类媒体发表,担任多家媒体的特约记者、特约撰稿人之类,老实说,他调到经济庭去,对我好比失去一个手臂,但是组织需要,我也不好违抗。”

  凌子鼐立马对刘秘书佩服之极,想想在学校评职称时,大学毕业要多少年,还必须要在省级以上核心期刊杂志发表一篇论文才够资格。就是这一篇论文,使多少专科本科毕业的老教师失之交臂,对着副高级职称望洋兴叹。刘秘书一年可发表一百多篇宣传文章,怎么没有调到报社或杂志社去工作?正猜想间,刘秘书说话了:“过奖,过奖。能在刘主任手下工作是一种福份。真的,我是不想调走,那里工作都一样,那里不是为党工作?只要工作的心情舒畅。小凌是当老师的吧,你虚心跟刘主任多学,搞秘书工作一定要找准自已的角色与位置,除了读几页书本知识,更重要的在于经验积累和实践锻炼。”

  “以后多加指教!”凌子鼐惭愧地说。

  “小凌,我不是说你。”刘主任说,“年轻人到了一个岗位,千万不要骄傲,好象自己很有本事,摆书架子。有个学历就目空一切了,学历不等于能力,文凭不等于水平。张院长没有读过大学,有谁比他更有能耐。我是中专生,没有进过大学校门,刘秘书是军转干部,没有进过大学校门,但是,我俩会比别人差?”刘主任下定决心似的咬紧嘴唇:“不会!我俩做得了的事别人不一定做得了,相反,别人能做的事我俩做得更好。我在中专读书当了两年学生会主席,刘秘书在部队也提干,在《解放军报》都有文章。所以,我说小凌,以后要好好干,不要把学历挂在嘴上,不提什么大学生,嘴不会发臭的。”刘主任开口一大串话。

  刘秘书说:“刘主任心直口快,说的话是对的。”

  凌子鼐委屈的快要流泪,细声地说:“我知道!”

  刘主任瞥了一眼凌子鼐,站了起来放大声说:“知道不知道并不要紧,关键是要搞好工作。工作搞不好,我会骂人的。论资格,我在法院也排的上队。省政法学校科班出身,在基层法庭、民事庭、刑事庭都搞过,当办公室主任也有六年,当时我是最年轻的正庭长级干部,即使有些人以后当个庭长什么的,我也比他们早几年,在我面前没什么架子可摆。”每一句都堵着别人的嘴,说完坐回高靠椅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刘秘书说:“刘主任是好人,以后你会知道的。”

  
  刘主任是好人,这里的人应当都是好人,凌子鼐从来没说谁是坏人。

  在学校里,见面点一下头就算认识,要是吃过饭就是熟悉。这里不同,各人钻进办公室后就很少窜门,路上相遇也少招呼。凌子鼐来了三天,只与刘主任两次照面。

  “咚,咚。”有人轻轻敲门。

  “请进!”其实门没有关。

  来人向凌子鼐点了头:“请问,张院长在吗?”凌子鼐说:“我也是刚调来的,不知道张院长在不在。”来人说:“我是县经委的,找张院长一点事,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他办公室的号码?”凌子鼐说:“好的。”来人便冲门外喊:“主任稍等,我打个电话跟张院长联系一下。”凌子鼐朝门外看去,一个胖子喉咙里“咳咳”几声,接着嘴巴挪动几下,一包浓痰从口中飞奔而出,痰液太粘,分三四串才到达痰盂,一串还落在痰盂外壁。凌子鼐打了个寒颤。门外的胖子主任走了进来,对经委的年轻人嘟哝:“来之前也要先联系好,害我在这里等,做事不够老练。”那年轻人胀红着脸在打电话。胖子主任开口问凌子鼐:“我听说一个人调到法院,就是你吧,你好象是县一中的老师吧?调法院好!县一中呆不得!县一中都快成了徐远迪的阎王殿了。”凌子鼐抬眼细看,一个身长脚短、矮矮胖胖、脸上肉团反光、戴一副宽边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在凝视自已。凌子鼐着力想,记得是经委的雷根柱,一个马上就要提升为县处级领导的后备干部。前几个月,凌子鼐和李老师去向徐校长汇报工作,刚到校长办公室门边,就见过这个人,这个人在里面咆哮:“老徐,这点面子都不给,万事不求人了。”太概看到门口站着两个老师,故意亮着沙哑的嗓子:“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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