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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届师范毕业的黎永川记起了侯明山的名字,在广州地铁的一张报纸上看到了侯明山的大名,跟电视剧作者简介核实无误后,贸然给侯明山打来电话。黎永川毕业后在市城一所小学教了几年美术,然后去了广东佛山进了一所中学,后来又转行经营瓷 砖,赚得盆满钵满,听说家乡市城开发,正想回到市城转战投资房地产。不久前家乡市委、市府推出“经营城市”的新理念,即将市委、市府从旧城搬出,带动新城的开发,变成一座现代化的城市,香港的设计师要把开发区定在赤金岭,新加坡的设计师要把开发区定在黄花岭。黎永川是赤金岭长大的人,知道赤金岭对市城的政治价值、经济价值和战略价值,他敏感地预测到赤金岭即将成为市城党政机关的政治、文化、娱乐中心,就在设计师争论不休举棋未定的时候,黎永川以外商入股的方式成了赤金岭农村经济合作社的股东——一个由“农转非”又“非转农”的居民,并以股东的身份无需办理任何抵押手续只靠一份空白合同转让定下了一片荒岭的五十年使用权。在主意拿定之前黎永川来到无疆县找到近二十年未曾谋面的侯明山老同学,提出免费赠送一套住房给新人作家侯明山。侯明山吓得快要晕倒,天下那有这等好事,你黎永川有钱不会去赞助学校赞助敬老院,给我干吗?黎永川直言不讳:“商者言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只要用你的名字作一些宣传广告,这三十万元的住房产权归你的喽。”侯明山说:“我的名字没有那么值钱吧?”黎永川说:“看谁去运作。你给我们楼盘作宣传,我给你这位新人作家作宣传。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侯明山说:“我没钱投入的。”黎永川说:“钱,钱不就是人民币吗,一叠一叠的,我多的是!”侯明山与余小萌结婚之后,除了每月工资全额交给余小萌作家庭贴补,几乎没有任何收入。自已既不会做生意,也不会捞外块,要不是余小萌有屋子作为结婚之用,恐怕至今仍在外头租住。侯明山明确告诉黎永川要跟余小萌商量后定,自已只会作书面文章,不懂社会关系,黎永川说:“你做余小萌的老公也够损的,男人连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受限制。你什么时候定下来,什么时候来电话告诉我。不要超过半个月喽。我的时间就是金钱。”
余小萌听完侯明山的介绍,说:“这黎永川在师范读书时就是鬼精,你记不记得,他跟学校食堂的采购员混的火热,那个时候就懂的订购赤金岭村里的菜做生意。毕业时对我们女生说,读了两年师范,托采购员的福,家里没垫一分钱。跟他这种鬼精的人打交道不会有什么好果子的。”侯明山说:“我们又不要出钱出物,他黎永川也骗不了我们什么东西。”余小萌说:“老公,你是一家之主,我听你的。你们男人的事,我不好管。”
在市城的闹市区矗起了一幅宣传广告:“赤金岭开发区新建明星豪宅——电视剧《铁腕治政》作家入住其中。”地皮还在定点放线,市城中心售楼处便人满为患,人家是嗅着人气来的:“赵真卿这样的大腕也会来?”,“肖祖湛就是那个自编自导《康乐桥》的那个怪才鬼才?他也有兴趣做我们市城的荣誉市民?”售楼小姐说:“不知道是那一位作家?听说他老婆是我们市的无疆县人。”门口熙熙嚷嚷,“赵真卿的老婆在我们无疆,神了!”,“是肖祖湛吧?他不是经常来市城采风么?算不定就是他老婆在我们无疆。”,“无疆县法院有个领导的老公是我们市城电视台的台长,叫什么忘了。呵,叫丁虔生,很有名的。那个侯明山算不定是他的笔名。现在的名人都有笔名。”后来大家都说,肯定是市电视台的丁虔生在明星豪宅买了房子。管他赵真卿、肖祖湛还是丁虔生,都是文艺界的名流大腕,跟明星在一起,品位就是不同,人气自然而来。
对于余小萌来说,自已在无疆县工作,丈夫侯明山在无疆县一中教书,女儿侯岚在无疆县一中读书,在市城有一幢房子又有那个去住?黎永川说说也就说说,而从市城出差回来的人说,侯明山成市城名人啦!余小萌问怎么的?人家便说在市城中心矗起的宣传巨画中赫然写着:“著名作家、《铁腕治政》编剧侯明山是赤金岭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原住民。”赤金岭开发区随着侯明山的名字印在报纸上、杂志上、宣传广告单上,赤金岭开发区将成为全省最大的经济开发区。余小萌问是谁做的广告,怎地没有通知侯明山呢?人家传话说是,好象是赤金岭高新技术开发区筹委会和一个叫广东佛山永川房地产实业公司共同做的。侯明山和余小萌猜到是黎永川的杰作,什么筹委会都是挂名的,广告费都得黎永川一人掏腰包。余小萌没有想去阻止别人宣传,侯明山是《铁腕治政》的真正主笔,不是挂名的主儿。侯明山花了几年时间写了一部小说,现在改为电视剧,侯明山应当成为名人,为什么不能成为和丁虔生一样的名人呢?侯明山有才华,只是命运没有丁虔生那么顺畅罢了。
侯明山在电视剧开拍期间几次受邀去现场指导,拍摄现场都在城市,在几十层高的大楼,在庄严肃穆的省府、市府,在金碧辉煌的会场、厅堂,人物都是省长、市长和一帮随从们,个个西装革履,个个铜牙钢齿,个个道貌岸然,在办公室在主席台,是万民拥戴的好官,出了办公室下了主席台,就完全变个人样。“上流后就下流”这是侯明山对某些官员一针见血的概括。无疆县没有这样的场景,人们看到一身休闲装束皮肤黝黑的侯明山,实在难于想象他是编剧之一,而且是主笔。一个剃光头的男摄像问:“侯老师,你老家在扬州湖?哇噻!好好玩哦!”候明山哈哈大笑:“你和当年的上海阿拉犯了同一错误哩!”男摄像问:“侯老师,我怎么犯错误了?”侯明山说:“当年啊,也就六、七十年代,一大批下放知青来到我们乡里,对,当年叫公社。在挑选地方时,几个上海阿拉硬要去我老家的村,对,当年叫大队。说是扬州湖肯定是风景地,肯定有山有水,很好玩的。不错,有山,从公社回到大队要爬三座山,脚都起泡。不错,有水,池塘里的水熏得死人,尽是青苔之类。这是全公社最远最穷最贱的地方。当年,人均年收入不超过三十元,现在也不超过二百元啊,说出来你们可能还不信呢?”边上一个长发飘飘女场记问:“侯老师,你总见过世面吧?”侯明山对着一大群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明星大腕说笑:“世面?我走得最远是到五十多公里的市城师范读书,以后带学生去过市城参加比赛,我的这套服装还是我老婆在我出来的前一天晚上上街买的。她说要买西服,我说别出洋相,我讨厌打领带。我亲眼见过的最大的官是县长、书记,我家族史上最有出息的是我老婆,正科级吗?将来寄托的希望是我的女儿侯岚要比她更有出息。”惹来大笑。光头摄像说:“你象搞艺术的料。”侯明山说怎么呢?光头摄像就说:“你那络腮胡子修整一下,就是艺术家的风度。”侯明山说:“在我们农村,头发长了,会挨骂的,谁家的鸡失踪了,是第一个怀疑对象。”光头摄像便冲着导演说:“于导,你是怀疑对象喽。”满脸络腮胡子的于大迈导演说:“不要欺侮侯老师人长得象乡巴佬,侯老师可是现代幽默大师哩。”侯明山在人堆中不用隐瞒身份,没有人不知道他是乡下人,在人堆中不用娇柔造作,没有人不知道他是本份人,他显得无拘无束,跟每一个人都合得来,这次要不是导演于大迈和编剧赵真卿、肖祖湛邀他来感受一些现场情景与创作时的氛围,他根本不可能现场见到这些帅哥美女。他从杂志上看过娱乐圈子里的人要么默默无闻,一成名就耍大牌耍大腕,别人不以为事,他们自已当作回事。这次不同,他是主笔,是编剧之一,是于大迈导演的客人。身边的人对他幽默的长相和幽默的说教十分稀奇,不断地探问乡下人对电影电视艺术的感受。
侯明山把幽默变成滑稽:“我不懂蒙大奇,但我猜得到电影电视将要发生什么?”身边帅哥美女起哄:“不会吧!”侯明山说:“比如,不敲门进屋,比如,人在拼命逃跑时,比如,被他救过的人一直不露面,这些后面情节会是什么?” 帅哥美女全都摇头。侯明山笑着说:“不敲门进屋,一般遇到的是偷情、上吊、洗澡;人在拼命逃跑,只要是主角,总是死不了,要不就是逃到悬崖,要不就是逃到开阔地,从天而降一班人马跟他撕杀;被他救过的人,一定会在各个时候神秘出现,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帅哥美女大笑:“说来真是,还有这诀窍哟!快说,快说,侯老师,往下说呀!”侯明山说:“现代戏中女主角在剧中最少要洗一次澡,夫妻久别重逢时电话一定会响起来,事业不顺心情不佳抽烟一支接一支,主人生气时上茶碗会被摔碎,一开始喜欢的人最后变成爱恨交加,一开始不太喜欢的人反而终成眷属,说过洗手不干的坏人最后一次再干时一定会出大事,想偷偷溜走的人容易碰上一件带响的东西,听到噩耗手中的碗一定会掉在地上碎了,遭遇突变时伤心难过要跑到外面再遭受雷雨打击,直觉总是对的,不祥的预感总是应验准确,临死的人一定要把话说完,缝衣服的手下一个动作就是针扎到手,一阵剧烈咳嗽后用手捂嘴的一般会见到鲜血,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呀!”身边的人早已笑成一团,哼哼,嘻嘻,呵呵,哈哈。侯明山接着认真地说:“我跟校长请了七天假,马上要赶回去了。你们这些专家、学者、明星、大腕在一起研究,不愁没人看的。”侯明山每周十一节课,实在抽不出时间跟这些娱乐圈子的人玩真格。
回到无疆,黎永川一天一个电话给侯明山,昨天卖出五套,今天又卖出八套,位于赤金岭开发区的明星豪宅在主体完工时全部售完,黎永川说:“各个业主可以拿房产证去办贷款抵押手续,用于银行按揭。你侯明山的那些就不用去搞按揭的了,装修后给你钥匙。当然拿着你的名字去做了半年的广告,广告费就免了。”侯明山笑笑,没有当真,你黎永川是铁算盘,你的点子我永远猜不透。黎永川认真地说:“明年三月,第一幢第一单元的钥匙交给你。”侯明山又笑笑,你黎永川不会乱开空头支票吧。黎永川说:“你还没有认识到名人效应带来的价值,文人的悲哀!”
不到三月,黎永川非常守信地把产权证和一串钥匙交给了业主侯明山。黎永川总经理为侯明山新人作家搞了一个小型的入住典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