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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上交”的“洪宪瓷”
当年袁世凯要当皇帝的时候,为拍他的马屁,他的部下到江西景德镇烧制了两套非常精细的专用餐具,就是后来传得沸沸扬扬的“洪宪瓷”。“洪宪瓷”一套有数百件,每一件都用白纸包好,放在一个专门的大箱子里。不知什么原因,其中有一套到了老段的手里。老段最喜欢三小姐(袁迪新的母亲),在她出嫁时就作为陪嫁送给了她。
这套珍贵的餐具在三小姐手里最初并不很当回事,只要有客人来就拿出来用,时间长了也打碎了一些,后来听说很值钱,才包包好,不用了。到“文革”爆发时,还有二三百件。当红卫兵冲进家来抄家时,这箱“洪宪瓷”正袁迪新家的桌子底下,红卫兵看到了,翻开看看,不过是些坛坛罐罐,根本没当回事。倒是对她们保留的段祺瑞的军装和勋章等东西,以及家里的手表、首饰很感兴趣,统统用车子拉走。等红卫兵走后,袁迪新和母亲害怕出问题,赶紧把那套“洪宪瓷”上交政府部门,同时上交的还有两套银台面。
粉碎“四人帮”以后清理抄家物资,“洪宪瓷”又回到了袁迪新家里。但是有人劝她们最好还是卖给国家文物部门吧,放在家里迟早也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出问题。她们母女经过十年浩劫,早成惊弓之鸟,只要有人要就请出门吧。说是能给五千元钱,五千就五千吧,能换个安宁比什么都好。“洪宪瓷”就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被搬出家门。
袁迪新的父亲袁家鼐解放后不久去世。他一辈子没干过什么事,生活上主要靠吃遗产,后来遗产也吃光了,每月就向妻子要零花钱,这些零花钱多半都去买戏票了。他很喜欢京剧,是个终身票友,也是个终身的花花公子。
袁迪新的母亲段式巽活到92岁高龄(1992年去世),生前是上海文史馆的馆员,受到政府的款待,每月有固定的薪金。她喜欢中国古典文学,尤其是诗词和国画,曾请晚清时代的旧文人来家讲解《左传》和《聊斋》。她曾跟汪声远先生学画,学习石涛的泼墨笔法,所以无论他们家搬到哪里,房间里总有她一个大画桌。整天跟她来往的不是前清遗老,就是国学根底很深的老学究。这样的环境对袁迪新无形中也有很大影响,以至于袁迪新至今随便拿起笔来,那一定是横平竖直,毫不马虎的。
袁迪新解放后一直从事教育工作,到老了性格还是很活泼,喜欢跟学生们在一起,她觉得只要跟学生在一起自己就觉得年轻。钱多钱少,好话坏话,外面物价涨不涨等等,她不是很上心,只是专心于她的工作。她当了几十年中学英语教师,先在延安中学,后到广中中学。由于她口齿清楚,熟悉学生的情况,教学效果好,多次被推上公开课。1979年退休后也不得休息,先后被请到上海大学、财经大学、中华职业学校、上海市第一职工业余学校、侨联业余学校等学校教英语。76岁以后,年纪大了外出不方便,就辞去了各校的差事,在家个别辅导前来求教的学生。这样一教又是好几年,直到眼睛出了毛病方罢。
现在她已经87岁了,仍旧保持了一颗年轻的心,不仅关心时事,还关心世界杯足球,有时竟半夜起来打开电视看球。平时常有学生打电话向她请教问题,拎起电话,她的声音仍旧那么年轻、爽朗,笑起来,还是一串银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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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是李鸿章的哥儿们吴调卿
跟上海一些豪门望族的老太太们聊天,但凡提起当年的张学良将军和赵四小姐,她们就会睁大眼睛,很有兴致地说:“你知道吗?赵四小姐的嫂子还活着,就在上海,98岁了,脑子还非常清楚,也是个大家闺秀,天津吴家大院的后代,外公是上海的传奇人物严筱舫……”
的确,吴靖老太太仍健在上海,仍住在她66年前就住的那栋小洋楼里,每天早起看书读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即便是在阴天下雨的时候,她看书看报也不用戴老花镜,只是耳朵有些背,跟她交谈大多要借助于笔头。但是,一旦亲眼看见人家98岁老人笔下流出的字,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哎呀,真教我们这些人汗颜死了!
提起吴调卿(名懋鼎,1850-1927),天津的老人们立马会说:“哦,吴家大院!”。
吴家祖籍安徽婺源(现划归江西),吴调卿9岁时为避太平天国战火,随家人逃难到苏州,在一家笔店当学徒。17岁时经一位老师介绍来到上海,开始时给外轮当跑舱、干杂活,给汇丰银行赶马车,后来学会了洋泾浜英语,逐步接触了洋行业务。在汇丰银行服务十年后,凭着安徽人的精明和勤勉,他当上了该行的副买办。1880年汇丰银行要向北方发展业务时,他被派到天津创办汇丰银行天津分行,担任了该行的买办,并且把汇丰银行的业务发展到了北京。那时,正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驻节天津的时候。他们是同乡,原先在上海时也间接地打过交道,现在一个有权,一个有钱,于公于私都可以互补,于是成了好朋友。
吴调卿担任汇丰银行天津分行买办达25年之久,是该行的首任买办,也是银行界买办在天津的开山鼻祖。他在为汇丰银行效命的同时,也为清廷做过不少事。如1894年,清廷决定修筑关内外铁路的时候,所需巨额贷款就是吴调卿在汇丰为之办理的,同时为之从英国进口了路轨和机车,聘请了多名英国工程技术人员,还在山海关创办了一所北洋铁路官学堂(1896年),他亲任学校总办(校长),这所学校就是后来西南交大的前身。为此,李鸿章也不亏待他,任命他为关内外铁路局的督办、淮军银钱所总办,还向清廷保荐,授予一个“直隶候补道”的头衔。汇丰银行方面自然也很信任他,凡是遇到有关借款和一些需要与李鸿章直接接洽的事项,都交由吴调卿去办理。所以若干年间,他充当了清廷与洋人之间的桥梁,是个两头都搞得定的人。
与此同时,吴家也就有了充足的钞票去投资,去创办一些近代新式企业,先后办起了天津自来火公司、天津硝皮厂、天津织呢厂、天津打包公司、天津电灯厂、天津自来水厂、门头沟通兴煤矿公司……其中吴家独资创办的企业就有5个。在天津1900年之前创办的4家新式企业中,属于吴家的就有3家。可知吴调卿早已经具备了现代工业的眼光,有了钱,并不去捣鼓那些传统安徽人擅长的典当和茶叶之类。
久之,天津首富就非吴家莫属。吴调卿在天津达文坡路(现建设路)建起了规模宏大的私宅,世称吴家大院。他的大儿子吴颂平则在天津昆明路117号建造了更为洋派的花园别墅(现为天津花园饭店)。到吴调卿1927年去世的时候,他名下遗产还有500万元。那年他的孙女吴靖(原名吴佩琳),正在读高一。
三岁来到上海外婆家
吴靖的祖父一辈子与洋人打交道,深知洋学堂的重要,把儿子一个个都送出国留学。唯独吴靖的父亲吴熙元(号吉臣,排行老三)没有出国,一生都在天津,打理吴家的产业天津硝皮厂。据说是因为他19岁结婚后,一年生一个孩子,共生了九个孩子(还不算中间夭折的)。孩子多,奶妈、佣人就更多,拉拉杂杂一大群人,要出国,实在带不动这么庞大的家眷队伍,干脆就不出国了,就守着家业过也觉得不错。
吴靖的父亲掌管的这个天津硝皮厂,表面看来是个民间制皮企业,其实是个跟官府有密切联系的行当。北方天冷,皮货本来销量就大,加上那时军队也有穿皮军装的,尤其是骑兵,马靴马鞍都是皮质的,吴家的生意就只愁做不完了。所以这家工厂在1898年创办的时候,资本就达万元,机器均购自英国,技师也是聘请的英国人,常年雇佣工人五六百人,活儿忙的时候工人达一千余人。产品的销路,最初大部分是供应袁世凯的新建陆军所需军装,后来到了宣统初年(1909年),清廷禁卫军的军装也由该厂包办。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这个厂还向英、俄两国提供炮车套、马鞍、马靴等军需产品。所以吴靖的父亲吴熙元,在北方是一个挺风光的实力派。
吴靖的母亲是李鸿章另一个重要幕僚严筱舫(名信厚,1838-1906)的大女儿,名严淑英。严筱舫同治初年在上海时就加入了李鸿章幕府,后来由李鸿章派到天津掌管长芦盐务,由此发家。他在上海和天津都干过很多事业,尤其为人称道的是出任上海第一任总商会会长,还担任中国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的首任董事长。他总共有三个孩子,一男二女,儿子就是后来继承、掌管了源丰润官银号的严子均(即严义彬,上海名媛严彩韵、严莲韵、严幼韵的父亲);大女儿就是吴靖的母亲严淑英;小女儿严毓珊,后来嫁给海盐官宦之后朱培卿。
吴靖出生在天津吴家大院(1910年),兄弟姐妹共九人,那时虽然她的祖父已经从汇丰银行买办的职位上退休,而她父亲吴熙元的生意还很红火,辛亥革命对这个钟鸣鼎食之家并无大碍,因为北洋政府里基本还是清廷旧僚的天下,他们与吴家不是亲戚就是朋友。
当时她的外公严筱舫已经过世,她外婆仍住在上海虹口的大宅院里,因为身边没有小孩子,很寂寞,很想要一个孩子来做做伴儿。正好吴熙元、严淑英夫妇有一群孩子,正为孩子太多烦得要死,夫妻俩为管孩子还常闹点矛盾,能送走一个正求之不得。拣来拣去,就把老二吴靖送去了。一来因为吴靖最老实听话,不会给老人惹麻烦;同时还因为,老大是第一个孩子,父母宝贝的,不肯送走的,其他的年龄还太小……而吴靖当时已经三岁了,不大不小,所以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她应当到外婆家去。
于是,三岁的吴靖来到上海外婆家,住在虹口的塘沽路(那时叫文监师路)的一条大弄堂里。那弄堂只住了三户人家,数严家的房子最大,有前厅后厅,前院后院,有专门祭祖的厅堂,也有专门给孩子们玩的地方……吴靖在外婆家过得很开心,因为表哥表姐们都已长大了,有的已经成了家,家中多年没见小毛头了,突然来了一个漂亮的小妹妹,大家都拿她当宝贝,要什么给什么,样样都很自在。她到上海后的第二年,大表哥严智多家生了一个小妹妹,叫严仁美,从此她跟这个比她只小三岁的外甥女,成了最要好的童年伙伴,她们整天在外婆身边转来转去,是老外婆的心头肉。
清华大学的第一届女生
到她稍稍懂事的时候,外婆为她请来了家庭教师,教她认字写字。七岁的时候进入一个教会办的启秀小学念书(当年位于横浜桥,校长是严仁美后母的姑姑)。到了她13岁要上中学的时候,因为严重的关节炎,母亲从天津赶来,把她带回天津家,入读天津中西女中(Keen Sehool),人们觉得北方气候干燥,可能对治疗关节炎有好处。
离开父母整整十年了,天津家中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她觉得在家里自己就像个客人,很拘束,不像在上海那样自由自在,无所顾忌,况且有的姐妹还生性霸道,她只好处处忍让,这就使她非常思念外婆和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