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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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厨子-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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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宗心里欣喜得很,哈哈大笑地说着众卿平身。
  
  连翘的双腿一软,差点儿瘫在地下,这才发觉自己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她感激地偷望了展昭一眼,只见展昭也含笑回望,朝她微微点头。
  不知怎的,连翘方才还怦怦直跳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庞太师先是傻了眼,然后快要抓狂了。若不是看在场合的份上,他几乎要蹦出去掐展昭的脖子不可。
  奶奶个熊的,老夫精心设计的一场好戏,就这样让你展小猫风轻云淡的一句话给带过去了,反过来倒哄得皇上满心欣喜。这功劳又成了开封府的了。
  姓展的,老夫竟是看错你了!
  庞太师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脸色憋得如同猪肝一般。
  
  一计不成,老夫却还有一计,庞太师冷笑,多亏了他家二小姐庞金花所提供的消息……
  庞太师上前满面堆笑地奏道:“启奏皇上,连大厨厨艺高超心灵手巧,老臣提议应当赏之。”
  仁宗不住点头:“果然不愧‘天下第一铲’之名,该赏,该赏。”
  庞太师又道:“何不赐她御酒一盅,以示皇恩?”
  仁宗果然回头命令小太监去斟酒,一边笑道:“近日八王叔送了朕几埕子琼腴酒,说是有延年益寿之效,朕饮着甚好,因而带来此处与众卿同享。”
  说罢,早有小太监执过酒壶来,用琉璃杯满斟了一杯酒,送到连翘面前。
  
  连翘接了,口称谢恩,便喝了下去。
  庞太师突然问道:“不知连大厨觉得此酒如何?”
  连翘仔细地闻了闻杯中香味,答道:“窖香幽雅而不失醇厚。”
  庞太师又热心地问:“这琼腴酒的主酿之一为高粱,因此酒中不免带了一点苦味。不知连大厨可喝得惯?”
  连翘回忆起那晚与石竹一同喝酒的情景,小心翼翼地说道:“虽然有点儿微苦,却更能令其余味绵长……”
  “想不到连大厨对酒亦有一番研究。”庞太师听罢,抚须点头,唇角微扬。
  
  此时,刚才奉酒的小太监却噗通地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口称:“请皇上恕罪!奴婢……奴婢刚才拿错了……”
  仁宗不解:“你有何错?”
  小太监哭丧着个脸道:“奴婢拿错了赐给连大厨的御酒。”
  仁宗问:“那你方才斟的是什么酒?”
  “桂曲酿……”
  
  啊?连翘猛地明白了庞太师的用意,不由得面色一白、双手冰凉。
  包拯等人却有点儿茫然,不知这是何故。
  
  庞太师故作惊奇地道:“桂曲酿?此酒色如琥珀,看起来与琼腴酒相差不多,味道却是香甜无比。若不仔细尝过,光凭肉眼和鼻子可分辨不出来呢。”
  仁宗说道:“太师所言非虚。既然如此,朕就再赐连大厨一杯琼腴酒罢。”
  庞太师得意地道:“皇上,老臣还有一事不明。”
  仁宗问:“何事?”
  
  庞太师就在此时爆发了,嘴里的话如连弩箭一般喷出:“方才皇上赐下的是琼腴酒,但连大厨喝的实为桂曲酿,两酒味道一微苦、一香甜,简直是云泥之别。但连大厨竟说桂曲酿中有苦味,你身为天子金口认定的‘天下第一铲’,难道连有无苦味都尝不出来么?!”
  
  “啊?”仁宗一愣,他光顾着高兴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经庞太师这么一说,他不禁将龙眉皱成一个结,问道:“连大厨,你这是为何?”
  众臣暗地交头接耳,数十双眼睛齐齐地射向跪在地上的连翘。
  莫道是完全不知实情的各位大人,就连包拯、公孙策与展昭三人,都在彼此面面相觑。
  
  花厅的众家眷们闻得响动,早早地将耳朵贴在墙边,往屏风中的缝隙从上第一道汤始偷看到了如今。其中看得最起劲的莫过于庞家二小姐庞金花了,当刚才一大段话从她爹嘴里说出来后,她只觉得替自家狠狠地出了一口郁闷许久的恶气。
  
  皇上亲自开了金口所认同的“天下第一铲”,竟然没有味觉?这该是对皇帝的眼光有多大的讽刺,岂不是大大地下了皇帝的面子?再进一步想,会不会还要治自己一个欺君之罪?
  
  连翘胡思乱想着,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庞太师的咄咄逼人。她的手脚冰冷,心里浮现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哐当”一声,连翘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杯中余酒洒了一地。
  




☆、【二十】葱花拌面默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有JQ!
1。好了,这里是无味觉和厨艺之间的纠结,其实仁宗是欣赏这一点的~是老庞拿来做文章,吓到咱们的小连翘了。
2。皇帝确实在看戏ORZ
3。在写辣酱一段的时候,我也同时在想,展猫猫将来会不会为了谁,而不吃辣了呢?
                        
  “我……”
  连翘方要说话时,只觉得舌头不由自主地打了结。谁知越是心急,却越是捊不直。
  
  “莫非那等传言是真的不成?”庞太师拢了拢袖子,随即将手一摊。
  “什么传言?”仁宗追问道。
  “连大厨尝不出酒中滋味,个中原因呼之欲出……她根本就没有味觉!”庞太师一字字地说得响亮,满意地看着众臣纷纷朝连翘指点起来,她本人则死死咬着下唇,强撑着跪在原处。
  
  “太师所言是否属实?”过了一会,仁宗方问道。
  一阵沉默。
  “皇上问你话呢。”刘公公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连翘一眼,才开口出声提醒。
  “……是。”连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胸前的郁闷,从胸臆里挤出这个字来。
  
  “皇上,开封府可真是别出心裁啊,寻到一个没有味觉的厨子来服侍皇上,老臣实在是万分佩服包大人的胆色。”庞太师的风凉话又吹了过来。
  这话里暗带了刺,一字一句如同寒刃,剜进连翘的心里。
  ——她虽然能坦承这个缺陷,但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拿来做文章,任凭是谁也不会高兴的吧。
  
  “启奏皇上,微臣有话要说。”包拯望了庞太师一眼,出席启奏。
  “你说。”仁宗颔首。
  “臣斗胆请问,不知皇上对席中菜肴可还称心?”
  仁宗却也不是那等睁眼说瞎话的人,便点了点头。
  包拯俯首奏道:“天子重人才,从不计较出身或以貌取人。皇上既有如此胸怀,那连大厨有无味觉又有何妨?微臣等绝无慢待圣驾之意,还请皇上明鉴。”
  
  仁宗被包拯的一席话说得甚是舒畅,仔细一想,既然都是有能力的人,本不应如此计较才是。况且人家还是个姑娘家,想来已被这顿御宴折腾得够呛。自己又对她做的食物十分欣赏,赏赐之流的倒还罢了,却也不应该将人家的缺陷拿出来公布于众。
  他对无味觉都能做出佳肴来一举其实存着几分赞赏,不过一个如此出色的厨师竟然失去了最重要的味觉,仁宗反替连翘觉得十分可惜了。
  
  “太师,你所言过了。”他转头,话里倒有几分怪责庞太师了。
  “老臣知罪。”庞太师答道,虽说知罪,却还摆着个面瘫脸。虽然皇上没有多说什么,其他人却不知会怎么看她,外头的人并不知情,各种或好或坏的流言明日便会传遍汴梁。
  管他呢,你上次在花朝会上使我难堪,还不许我礼尚往来一次?
  
  “好了,那个……再赏连大厨,下去罢。”仁宗被这样一闹,兴致顿时减了许多,打算再喝个几盅就回宫去。
  刘公公将第三盘金银递给连翘。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步子沉慢地离了大厅,仿佛手中那盘金银珠宝有千斤之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外头月色正好,连翘抬起头来望天,努力不使眼里的东西流出来。
  
  “哎,原来是你呀?我还在想怎么会这么眼熟……”一个华衣公子从花厅那边晃悠着过来,顺手掂过盘里的一锭银子上下抛着,又凑到连翘的另一边去,问:“受委屈了?都怪那老头和二姐,若我早知道是你……”
  连翘心里正郁闷着,哪里有心思去瞧他是谁?也不管庞昱的话有没说完,只懒得理他,一言不发地扭头往厨房那边去了。
  
  厨房外的宦官们早已撤走。钱叔他们见连翘回来,又捧着一大盘子的金银,看来皇上很是欣赏他们的手艺,个个都舒了口气喜上眉梢。
  “你们休息去罢,厨房的东西待我来收拾就好。”连翘放下那盘金银,一边揉着太阳穴勉强笑道,“这些大家都拿去分了。”
  钱叔察觉到她的眼睛似乎红红的,关心地问:“你没事儿罢?”
  连翘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李四兜了一兜的金银锭子过来道:“我来帮你?”
  “不用了。”连翘摆了摆手,“我待会下个面吃,然后再收拾……你们快去歇息着罢。”
  众人见她坚持,也就不说什么了。他们忙了一天已是累得够呛,各自拿了赏赐的份子便回房睡去。
  
  不多时,只听得外头一阵响动,估计龙驾已经回宫。
  连翘将端盘碗进来的人全都打发走后,便自个打了盆水,撩起布条将碗筷慢慢地洗刷着。
  这些功夫都是她做惯了的,不到半个时辰便全都洗完。连翘站起身来又打了一盆净水,将布条打湿之后,从灶台、木台子、碗橱、甚至地板,细致地一点点洗擦过去。
  她一言不发,手下使劲地忙碌着。直到整个厨房变得几乎光洁如新,没有何处可以再擦,她才将布条往盆里一扔,拽过一个小板凳软软地坐了下来。
  
  偌大的厨房里头,烛火忽明忽暗。
  连翘愣愣地望着盆中浑浊的水,只见水里突然荡出了一个小小的涟漪。
  啪嗒啪嗒两声,又有两个涟漪悄悄地荡开。
  连翘感觉嘴角旁边湿湿的,用舌头一舔——淡然无味。
  她扁了扁嘴,可能这后半辈子连自己泪水的味道,都尝不到了吧。
  
  她正在出神胡思乱想间,忽然肚子“咕”地轻鸣了一声。连翘才想起自下午以来,自己都在忙着准备御宴,压根忘了要吃饭这回事。饿了,这会子才知道。
  连翘站起身来烧开一锅开水,翻出一把阳春面来,竟鬼使神差地下了两人分量的面条。
  待面条被煮软、冲过冷水以后,连翘把锅擦干下油烧红,又将蒜蓉、葱花、与虾米放进油锅里爆香,将面条倒进里头一翻,末了洒进几滴酱油和麻油。
  随即,一盘拌面热气腾腾地摆在木桌上,香气诱人。
  
  忽觉烛光下多了个人影,连翘一惊转身看时,这才抚着胸前舒了口气:“展大人……”
  展昭信步走进厨房,转睛四顾;然后将目光落在连翘脸上,一顿,又移到了桌上的面条处。
  
  见连翘眼神里带着询问望向自己,展昭便脱口说道:“展某饿了。”
  说罢面皮微微一热,他甚么借口不好找,偏偏挑了个最烂的。
  
  连翘取了两个碗来分别盛了面,让展昭坐下,将其中一碗推到他的面前。
  “蒜茸葱花,还下了一点麻油。”展昭用筷子一挑面条,点头说道。
  “嗯。”连翘的脸这才露出一点欢容,也不多言,低头吃面。
  
  展昭习惯性地取过桌上的辣酱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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