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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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下-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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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慌不忙,仿佛她唐突的问话原就在意料中,只将一只银盆递过来,里面盛满清香的兑了柠檬汁的水,“听他们说,常以此水净手,皮肤会愈加白皙娇嫩……”顿了顿,望入她丝毫不打算妥协的黑亮双眸,叹口气,“木兰,我的计划中,怎么能没有你?”
  她神色不变,心中却禁不住打个突。本是在谈正事,他的语气……原不该这样温柔缱绻,仿佛真正是深情的丈夫对妻子说,“我的人生中,怎能少了你?”
  他仔细打量着她,后微微一笑,将盛在绿葡萄叶里蘑菇大麦烤羊羔肉沫递给她,“好戏即将上演。不吃饱喝足,怎么行?”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接过来大啖起来,再无多话。
  他却愉悦地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直传到了屋外,让贴壁而立的宗爰疑惑又震惊,却实在不敢进来打扰。
  眼见她吃得香甜,他便也不遑多让地大嚼了起来。
  这一餐,两人俱都尽兴。
  内城,汗宫。
  墙上的火把将长廊照得通明,连白色的影壁都笼上层黄晕发红的温暖色彩。草原上的风呼啸着穿堂而过,为厅前厚重的帷幔所阻挡,恼怒地打了几个盘旋,便再度呼啸而去,只余一脉田野的芬芳。
  带着面纱的侍女们来回穿梭,为大厅中的宴会送去一道道美食和成坛的美酒。
  袁纥部的首领裴罗可汗闲闲地躺在绫罗绸缎的垫子中,对面前矮几上摆满的食物,一点胃口也提不起来。
  这本是他袁纥王族的家宴,为了给刚自柔然出使回来的王妹阿依娜洗尘。可阿依娜带回来的消息,却令他颜面大失,未免怏怏不乐。
  当初他将阿依娜派往柔然王庭,原有以王妹的色相取悦吴提,进而让其求娶封妃的如意算盘。这目的已初步达成,别看那吴提早有了几房妻妾,身边亦不乏美女如云,偏偏阿依娜的天真娇憨极对他的胃口,倍受其怜爱。只柔然受北魏重创后,所辖各族情况复杂,使吴提不得不按捺再按捺。若不是碍着家国、族群利益在里头,不愿让袁纥得意太过,怕他早就直接扣下了阿依娜封妃,而不是这样先打发她回来再派使与裴罗商议婚约及附议。
  而裴罗,却委实不如吴提的冷静自持。见吴提对王妹色授神与后,便开始坐不住,竟大胆向柔然的小公主求婚。这个冒失举动的背后,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近年来随着袁纥势力在西北的不断增强,他事实上是向柔然寻求一种平等地位,“你娶我的妹子,我也娶你的妹子,咱两家结了亲,从今往后便是牢不可破的战略同盟了!”偏偏裴罗求婚的这位小公主是吴提的幼妹,前可汗大檀的宠妃所生。柔然同匈奴一般有“妻后母”的风俗,那阏氏如今也是吴提的妃嫔。她又怎舍得女儿外嫁,自早晚哭闹不停。而吴提也是心中恚怒,“你袁纥不过是我的奴仆,竟敢提出这种非分要求?”更加坚定地将阿依娜遣回朝,从长计议婚事。
  裴罗心中郁闷,抱着酒坛急灌,开席不多时的功夫,已有七八分酒意。难得不灌酒的间隙里,只管喋喋不休诅咒漫骂着“天杀的”柔然主子,声调很高,带着酒后的肆无忌惮和一股子狂野劲儿。又指着妹妹,“你,阿依娜,难道不是我们大草原上最美丽温柔的小白鸽吗?”呃得一声打个酒嗝,喷出满口酒气,“为什么抓不住草原之鹰的心扉?还……还让你回来,等待议婚,哼!”从鼻孔里重重地出了口气,摇摇晃晃的身躯仿佛有秤砣在后坠着般沉沉靠回身后的垫子,眼光穿过载歌载舞的女奴,富丽堂皇的宫室,似乎遥望到柔然王庭,恨恨道,“难道我裴罗的妹子,天仙一般的阿依娜,一定就要嫁给你,可恶的吴提汗?”
  裴罗的两个宠妃见状,忙凑上前安抚发怒的可汗。一个媚笑着攀住裴罗左半边肩膀,将剥好的葡萄、切成小块的蜜瓜送到他嘴边,一个“雄踞” 其右半边“江山”,温软的小手在那虬结的肌肉上揉揉捏捏,外附带香吻无数。
  阿依娜却只粉面低垂,倔强地不作声,心思早飘至十万八千里外,那片漠北广袤的草原上。也就月余前,她在摔跤大赛上第一次见到“他”,从此……可就再也忘不掉啦。她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打哪儿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可……这又有什么打紧?唉,女人一旦爱上了,还管什么理智,又有什么理由。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她爱的是那个无名无势的“他”,而不是妻妾成群、居高临下的柔然可汉。草原儿女率真又单纯,她想着便站起来,大声说,“王兄,你不允婚正好!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顿了顿,圆润的脸庞染上些粉霞,眼神却更加坚定无畏,“我,再不能嫁给吴提啦!”
  裴罗一愣,酒坛子自手掌中滑落在地上,跌个粉碎,满地流淌着浓香扑鼻的琼浆玉液。他不可置信,一只手指着她,“你……你说什么?”再怎样在气头上,肚里的酒灌得再多,他还是明晓一个道理,那就是,柔然人可是等闲得罪不起的!
  身为袁纥的公主,这道理阿依娜又焉能不知?但她只是重重地跺了下脚,依旧清晰地嚷出来,“我——不——嫁!”
  裴罗的酒意登时醒了大半,扶着矮几慢慢站起来,晃了几下后终于站定,看着阿依娜道,“你,再说一遍?”
  阿依娜脸上的粉晕已完全消去,苍白的面色衬得红唇更加鲜艳。她半咬着唇,许是太用力,一粒血珠正自下唇瓣缓缓渗出,自己却懵然不觉,只想着,“我绝对不能屈服,不能!”
  心底里这么坚持着的时候,不由自主又想到了“他”。草原大会上,她曾蹑着“他”的行踪一路追出老远。直至累得气喘吁吁,转过土丘后才见他端着双臂,好整以暇地微笑,“要不要歇会儿?”
  她脸上一红,还来不及答话,耳中只听他道,“我是说,你可怜的马儿……要不要歇歇?”
  她勃然大怒,抽起马鞭子便朝他头脸打去。打的时候有几分担心,她虽一妙龄女子,却有着草原儿女的矫健身手,这一鞭下去,力道端的不小,怕把他给抽疼了。可又实在不愿停下来,谁让……谁让他那样欺负自己,高坐在大马上,敬候已久的挑衅姿态?
  好在他没让她矛盾太久,直到现在她也搞不清他是如何做到的……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了鞭端,一股大力将她扯下马来。
  她骑的是吴提送的高头大马,身子往下坠的时候,只害怕地闭紧了双眼……却没有如预料地摔疼。有人及时接住了她,将她整个人裹在自己温暖的怀抱里,再一起重重落在地上。
  四处扬起的黄色沙尘中,她瞪大了眼睛,咫尺间的亲密距离,望着这个敢如此贴近自己尊贵之躯的陌生男子,不知是该给他一巴掌惩罚他冒犯公主的罪衍,还是该以微笑感激他用身体作肉垫的牺牲。最后还是他飞扬的笑声提醒了她,冒犯和救护,可都是这同一个浑小子!
  便真的着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捶他胸膛。他却只是笑着,并不还手。等她终于没了力气,平静下来,才开口道,“你,叫阿依娜?”清朗的声音很是悦耳。
  他没尊称她“公主”,她听了倒不生气,反暗暗欢喜,“你呢?”
  “我?没有名字。”语气有点犹豫。
  她却一笑,不再追问,半侧过身玩儿自己油亮的发辫。心里很是高兴,他不方便说名字,可也没有骗她。
  两人坐下来说话,无非是小时候学骑马,和伙伴们追逐草原上的天铃鸟,或者是去海子边上钓鱼等很一般的事,却聊得兴味盎然。后来他终于站起来,粗砺的大掌摩挲着她的头顶,“阿依娜,我要走啦!”
  她留他,“你的主人被可汗请到了王帐。跟我回去,我帮你求情!”
  他摇摇头,神情复杂,“‘主人’……他让我先到前面一处等着。”
  她胸中被一种夹杂着怜悯与心疼的情绪占满了,连自己也有些吃惊,“你……她辜负了你,对不对?”
  他一愣,知道她指的是木兰,“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知道了。”她傻傻地点着头,不可抑制地窃喜。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知道”了什么。
  后来……他究竟是不肯和她回去,还是骑上马走了。唉,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他?
  阿依娜想到这里,心中伤痛欲绝,半转过身去,珠泪泫然若滴。
  裴罗惊怒参半,但见她这个样子,也不能再说下去。颓颓然坐下,终还是怒不可遏,振臂掀翻了面前的矮几,轰然一声巨响,震得舞娘们停了扭摆摇曳,乐师们抖得再无法操弦,妃子们直骇得噤了声,只有倔强的阿依娜,不曾改变过一丝颜色。
  这情形却让裴罗怒气更盛,正待开口时,不妨有群黑衣人突然间闯了进来。后面跟着大队卫兵,呼哨着准备包抄堵截,只碍着厅中王亲、女眷众多,不能放箭射杀。
  那群黑衣人却甚是骁勇,个个儿身手敏捷,虽人寡但势不薄,雪亮的刀光剑影中,硬生生将卫兵阻在了门口处,不能前进半步。
  厅中登时乱作一团,众女颤抖流泣,瑟缩在男人们身后。裴罗再也坐不住,站直身子,手往腰间摸去,握住刀柄。奈何他虽也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时机却不凑巧,正大醉酩酊中。方才许是起得急了,酒意上涌,脚下直打踉跄。阿依娜见状,忙掏出怀中的匕首,站在了王兄身侧。
  这时有一黑衣人持剑攻来,裴罗挥刀横挡,拼尽全身力气,堪堪架住对方雷霆万钧的一剑。那黑衣人端是了得,不待招数使老,转而剑走轻灵,舞出一团白影,将裴罗等紧紧围住。
  裴罗集中心神,凝刀不发,却禁不住被那剑影搅得眼花缭乱。忽剑光一闪,刹那间对方欺近又远撤,带起些微风,吹动衣袍轻摆。他下意识地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一扭头,“阿依娜!”
  转眼间却见王妹已在对方钳制下,似被点了穴道般,木偶娃娃般动弹不得。
  裴罗暴喝一声,也不知自哪里生出种大力,提刀直往那人面门砍去。偏他醉后大失准头,这一刀竟是奔着自己的嫡亲妹子而去,待裴罗觉察,已回力不及。而那黑衣人因距离太近,使剑阻挡不及,竟以身体为屏向侧扑救。“唰”得一声,只见刀锋将她背上的衣服划开条道子。
  裴罗大惊之下,头脑登时清醒几分,当即挥刀再追砍而去,心说这黑衣人虽舍命相救阿依娜,也未必就是存什么好心,掳人走才是目的。这么一想刀下便更不犹豫,愈加凌厉逼人。那黑衣人却因要顾及到阿依娜,转攻为守,渐处劣势。裴罗正杀到得意处,不妨斜刺里一柄偃月刀袭来,挡住他去势。凝神望去,只见一高大男子,横亘在他们之间,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奇特的灰色眼眸,烛火下光线流转,不可思议地美丽。那不怒自威的王者气质,竟令裴罗刀意一滞。
  这两人无疑是黑衣人中的高手,刀剑合璧在一处,威力大增。外围的黑衣人则在袁纥卫兵的不断涌入下,逐渐退至两人周遭,形成向外的一个圆圈。
  这时擒住阿依娜的那个黑衣人突然横剑抵住她雪白的脖颈,沉声道,“袁纥人都给我听好了,若要保住公主的性命,就快住手!”
  她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乱糟糟的大厅里,一字一句都叫每人听了个清楚,如附耳轻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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