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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来，这是我唯一一次为自己而活。我也想，像那个人一样活着。
……
极南之海。漭漭无际。
一叶孤舟起伏在碧水之上，更显得渺小而脆弱。纵然在沙场上经历了无数的生死别离，纵然见过了太多的死亡与挣扎，作为众人眼里的冷面阎王，他还是不能漠视生死。人生如此不易，在楚国的边境，有那么多人，对他们而言，活着就是最为困难的任务。他们在战火不断的苍茫大地上寻求微弱的希望，过着最为困苦的日子，即便这样，也没有人想要放弃生命。那是人与生俱来的顽强。在每个梦见父母兄长离他远去的夜里，他总是能想起那些边境之民明亮的眼睛。如果不能活得更好，不妨给更多人活着的机会。
这就是他战无不胜的秘诀。
影卫们分成几组先后潜入了极南之地。云宁荨看着手上的书信，不禁皱起眉头。以前总觉得极南之地不属于楚国，于是并未多加留意，如今看来，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而自己手上的资料实在太少太少。
若是从前，他还可以托人去人言山庄，向庄主燕慕痕寻求帮助。而眼下连燕慕痕都失踪已久，他根本没有更为可靠的情报来源……只能期望云宁魂在极南之地埋下的暗桩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极南之地……又何尝不是个生命如草芥的地方啊。
“王爷，我们的人在当地听到了一点消息——据说极南之地有一位万事通，人称地大人，出身神秘，但有关于极南之地的消息他都知道，现在影子们正在寻找这位地大人的下落。”
云宁荨沉思良久，“这位地大人……是何时出现的？”
“没有确切时间，但据说是三十年前。”影卫有些犹疑。这些模棱两可的消息他本不该告诉主人，但是眼下已没有时间让他们来甄别消息。纵然主子不说，他们这些陪在主子身边十几年的影卫也能明显感受到主人心里的焦急。
云宁荨站起来，绕过书案。书案上的毛笔随着船舱的动荡而前后摇摆，尾端有墨汁划过白纸。一袭黑影落在纸上，云宁荨抬起头，来人是赤血宗的人。
“王爷，这是尊主要我带给您的，据说是宸王爷留书，必须要给温黄使的礼物。”
黑衣的男子递上一方木盒，云宁荨掂量了一下，听到硬 物的撞 击声，打开，是一枚白玉簪。
云宁荨眯起眼。
“温柔儿……你真是好人缘啊……”
……
“哈啾~”
出了地大人的院子，我站在那个脏乱的小巷仰天打了个喷嚏。小芯默默回头看我：“花粉过敏？”
我嘴角抽了抽：“虽然那屋子里花粉味儿是有点重，但我好歹也是个花师……”
小芯笑了笑，脸颊有好看的梨涡：“那大概就是荨王爷在思念您吧？”
我默默别过脸——荨王爷是哪个老娘不认识。
“总算是得到了一点消息。”小芯撑开伞走在我身侧，“想不到当年的幸存者竟然还有子嗣留在这里。”
我揉了揉还在发痒的鼻子，“这也说明白灵儿命不该绝吧。”
小芯顿了一顿，我回头看她，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
本来我就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你这么诡异的脸色我更看不懂了……
“温黄使……难道就从来没有恨过一个人么？”
这个问题真是在我意料之外。
我眨了眨眼……恨过人啊……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仔细思考过。虽然我曾经很讨厌皇上，但是发现他身不由己的一面以后就能谅解了；讨厌过何老虎，但是她这种智商活着也怪可怜的；讨厌白灵儿，但是看到她也有苦衷……我也能原谅。
这么想了良久，我无奈地看着小芯，“好像……没有……”
小芯倒是一副意料之内的样子：“果然。”
“没人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做坏事吧？”我耸耸肩，“做了坏事心里会很不好受，晚上可能做噩梦，白天也会精神恍惚，心里压力超大的，还要担心东窗事发，还要费很多脑细胞善后……这么麻烦还是不要做坏事的好。所以我觉得大多数人做坏事都是身不由己。但也应该会有极少数人为了私欲去做坏事。身不由己的我可以选择原谅，为了一己之私的……那就只能……”
我话没说完，巷口阴影遮面。眼前出现一双纤尘不染的白布鞋，一个清灵的声音从白绢伞下传来，
“姐姐，和小芯聊得可好？”
第八十八章 演技
小芯刚刚放下所有芥蒂，准备同我好好聊一聊的时候，白灵儿好像未卜先知般出现在我们面前。白绢的伞面轻轻向上抬一抬，露出那张清秀迷人的笑靥。大概是光线的问题，我忽然觉得那笑容十分刺眼，好像从前我也曾被她这样居高临下地讽笑过，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白灵儿很快将那样的笑容隐藏起来，关切地问我：“姐姐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说着她做出要凑近我的样子，我赶忙摇摇头：“没事没事……就是地大人府上花香味太浓，熏得我有点恶心。”
白灵儿嘴角抽了抽，看得出来一定是想到了之前在那里也遇到了同样的困扰……真是令人不太愉快的回忆。
从白灵儿身边走出巷子，我抬头看了看太阳，很自然地询问道：“二位……是不是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了啊？”
白灵儿笑着点点头：“正是呢。妾身出来就是为了找姐姐去享用午饭的。”
我对华城的午饭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那中午吃啥？”
“这个么……”白灵儿将手中的伞交给小芯，接过小芯手中记载刚刚打听到的消息的纸条，悠悠然转了个身，“就要看看这位陈公公准备了什么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摸着扁扁的肚子跟在二人身后——感情还是要先干活才能供饭啊……好饿。
……
地大人告诉我们的这位陈公公，据说是当年刚刚调进烟妃身边不久的小太监，因为刚当太监不久，还没宫里其他公公那么厉害，于是很不起眼。也多亏了他不起眼，认识他的人非常少，当年流放的时候一路上死了不少人，所有认得他的人都死光了，他也就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来了，从此改名换姓，在华城隐姓埋名地生活起来。华城之内有两样东西最值钱，一个是粮食，另一个就是水。说起来，水甚至要比粮食更贵一些，毕竟粮食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而没有水却是万万不能。而这华城最富有的四大水商里，其中的西水之王便是我们要找的陈公公。只不过，这位当年连个真正的名字都没有的小太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正经的名字，叫范天。
我是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这个新名字和他本来的姓完全没有关系……但仔细想想也可能是为了不让别人联想到之前的陈公公于是故意起了个点关系都没有的名字，又或者“范天”是“反天”的谐音？啊……我的智商果然应该考虑些像是中午应该吃什么这样更为高深的问题。
“话说咱们要以什么理由去见他啊？”我一边走一边想转移一下对美食的注意力，“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我们的身份吧？”
“当然不能。”白灵儿不假思索，“在极南之地这个地方，最不能透露的就是身份。这是三国的边界，同时也因为土地贫瘠气候恶劣，是三不管的混乱区，三国都会将本国穷凶极恶的犯人流放至此。这里没有王法，没有道德，没有正义，只有实力。若是透漏身份引来仇家，就算我们三人横尸街头，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所以，只能智取。”
白灵儿说得很轻松，我可是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亏我之前还觉得华城和楚国没什么分别，……还好刚才没有嘴欠直接吐槽地大人啊！不然现在是不是就没命在了啊喂！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管不住我这张嘴啊！
想到这里，我默默地挪了挪，挤到自从白灵儿出现就一直静音状态的小芯身边——还是小芯看起来比较可靠的样子。
小芯默默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泥奏凯！不要连累我好吗？
→_→小芯终于和我有眼神交流了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华城不大，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华城的边界——西水府。
西水府并不像京师中的那些王公贵族的王府那样奢华高贵……其实也高贵，就是贵得很内敛，并且守卫森严，一看防御力就值五颗星。并且一打眼就能看到不少奇奇怪怪的机关阵法之类……尼玛这是有多惜命！
大概是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在我们走近的时候，府中走出两列彪形大汉，一个个虎背熊腰，站在了大门外。我正奇怪这是在干什么，就见房檐上唰唰唰几道黑影，一群同样体型的汉子们不知从哪些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齐刷刷地列成两队——换班！
我一只手托住下巴，一只手捶捶有些抽筋的腿，小声地和白灵儿商量：“那个……白灵儿啊，咱改天再来好不好啊？”
白灵儿闻言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头看了看小芯。我以为她要征求小芯的意见，谁料小芯一个转身走到我另一边，两个人忽然伸手，抓住我的两只手臂。
我：“哎？！”
白灵儿笑眯眯，对着小芯一使眼色，我就这样被架到了西水府前……
守门的两个青面獠牙【纯是扯】的赤膊大汉凶神恶煞地一低头。
我嘿嘿笑了两声：“大……大哥……”然后舌 头就抽得说不出话来。
白灵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转脸就换上了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妾身是闫家水乡的人，此次前来是代夫君与西水之王商量下个月的交易，还请通报一声。”
我愣了愣——对啊，可以装作是正常的生意往来啊！范天再怎么说也是个商人，总不会放弃到手的买卖吧？
果然这么做是对的。守门人并没有怀疑，而是转身进门通报去了。
我暗暗摸了一把汗——多亏了白灵儿的好演技！
第八十九章 兵分两路
西水府的仆人很有规矩……或者说，很有规则。在宸王府中那些耍赖偷懒嬉闹的景象全部没有，到是与荨王府里的死气沉沉有几分相似。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微妙感，导致我跨进这座府邸的一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不舒服。白灵儿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我不经意望向小芯的时候，却发现她和我有同样的反应。
我不禁有些困惑——究竟有什么是我和小芯有共同处，而同白灵儿却完全不同的呢……
就在我这样思考的时候，一个衣冠考究的管家模样的人忽然走了出来，“这位夫人，不好意思，我家老爷有规矩，谈生意只能和一个人谈，闲人免进。”
我眨了眨眼——我是闲人。
小芯也眨了眨眼——我是仆人。
白灵儿佯装为难：“可我毕竟是个弱质女流，孤身与成年男子相处总有不便……”
话没说完，就见那管家一指小芯：“这个丫鬟可以留下。”
白灵儿：“……”
好吧，其实她想留下的是我。只可惜我这一身怎么也不想做丫鬟的。必须为我这媚力无敌的气质点一百个赞！
怕惹人怀疑，没有办法，白灵儿还是只能选择放我一个人单独行动。临走前还对那管家嘱咐：“我这位姐姐先天有些不足，还请您多加留意。”
我仰起头——先天……什么不足啊？
我并没有困惑很久，因为在不久之后，我就被带到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门外还落了把锁……
尼玛老娘不是疯子啊！你先过这么冷静随时会在心里吐槽表面波澜不惊的疯子么？！
当然，以上也只是本人极度糟心的情况下内心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