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襟,“那就快点将这件事结束,好去收复城池。放出流言就说我已经死了。他不是要做梁国的功臣么?我偏偏要他成为梁国的罪人!”
云宁荨讶然地看着我。我愣了愣,语调缓和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毒?”
云宁荨有些困窘地揉了揉鼻子:“其实……这样刚好。”
“……”我也觉得鼻子很痒,狠狠地揉了两下,“是吗……”
“……”
相对两无言。
……
经过一天一夜的跟踪,不明人马的来源地终于渐渐浮出迷雾。
“真是大手笔啊……”拿着属下递来的地形图,柳叶刀阴冷地笑了起来,“竟然在荒城地下建了个地宫,有些本事。”
“尊主,我们要出其不意地攻打进去吗?”江景辛试探着问。
柳叶刀摆摆手:“先等等看,我们还不知道这是哪方势力……”
“尊主!”一个赤血宗的小杀手满脸惊慌地过来禀报,“白天使打伤门人,自己逃走了!”
柳叶刀勾起嘴角,冷哼了一声:“我这个尊主是越来越没有地位了。管地使为了救温黄使一声不响地就私自潜入了极南之地,现在连白古菁也私自离开……四大使者一个都没剩下。”
江景辛听得一身冷汗:“尊主……”
柳叶刀一只手打断他的话:“好了。人各有命,我不强求。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再找这几个混蛋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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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几个混蛋,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
一把烈火,烧尽了冰冷的躯壳。一个时辰以后,我带着管家婆的骨灰,和云宁荨一起踏上了返回华城的道路。路上,我们共乘一个骆驼。云宁荨在耳边详细地给我叙述了一下最近的状况。
“哦……太后原来是要谋反啊。”我恍然大悟,觉得有些事渐渐浮出水面,“所以白灵儿应该是何会安插在太后身边的人……白灵儿把你引来极南之地,是为了让何会在京城控制住局面,可是没料到柳叶刀竟然是皇族人,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云宁荨笑了:“脑筋转得倒是挺快。不过何会已经被大哥收拾了。我们本来还在困惑何会为什么好像还很有底气的模样,原来在这里还有他的人。他野心不小啊。”
“可惜被你们两兄弟联手打败了啊。”我仰起脸,此刻的天空干净得一尘不染,浅淡的蓝色有种稚嫩的感觉,“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云宁荨伸手撩起我的一绺头发,细细端详:“都是因为你,我才会相信大哥。你在的组织,绝不会害我。”
我怔怔地听着,忽然回想起穿越时与柳叶刀的初见,不由得笑了笑:“你大哥很疼你。当初我被安插在你身边,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大哥心肠不错,就是眼光有点差。”云宁荨竟然在我身后挖苦起我来。
我回过头,恶狠狠地质问:“你说什……”
唇上贴上滚烫的另一个人的唇,柔软而执着。凌冽的气息离得太近,反而变得火 热。我轻轻地喘了口气,云宁荨笑了:
“我什么也没说。”
我红着脸,赶紧转回头,抓着鞍上的一撮装饰用的红色绒毛,愤愤:“混蛋。”
“……”云宁荨委屈,“我亲我自己的妻子有什么混蛋的……”
我默默捂住脸——早忘了……
骆驼稳稳地在沙漠中行走,我坐在云宁荨身前,安心得直犯困。说起来最近都过得提心吊胆,以前睡觉都像死猪似的雷打不动,自打和白灵儿到了极南之地,我就没睡过什么安稳觉。每天晚上都要在睡觉的同时分出一半精力防备白灵儿。智商本来就不太充足的本人还要在梦里跟白灵儿斗智斗勇……想想都觉得心好累。这会儿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我美美地闭上眼睛,窝在云宁荨怀里开始打盹。近日以来的疲倦忽然袭上心头,合上眼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等等!
我忽然睁开眼——我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柔儿……怎么了?”云宁荨眨眨眼,对我突如其来的反应感到万分诧异。
我撇撇嘴,哭丧着脸回头看他:“之前我灵魂融合得不好所以身体虚弱,吃吃睡睡都很正常……可是我现在身体好得不得了,还像以前那样的话……呜呜,会变成一个大胖子!”
云宁荨嘴角抽了抽,一把按住我的脑袋,把我按回他的怀里,语调仍旧冷淡,却透着一股暖意:“该睡就睡你的,怕什么,胖了我也不会不要你。”
我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抬眼,仰着脸看他。几天来在沙漠中奔波忙碌,好看的下巴上已经有了短短的胡茬,有种莫名的沧桑美……
“你最近……很会甜言蜜语啊?”
我咬着唇,却压制不住从心里溢出的笑意。
云宁荨一直观察着前方,控制着骆驼的前进方向,很认真的表情。闻言只是飞快地瞄了我一眼,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微微翘起嘴角:“我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在说我的心里话,你觉得好听,那大概是因为,我们是对的人吧。”
他的声音很平缓,却在我耳边回荡了一遍又一遍。心口压抑的东西忽然散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笑着挽上他的手臂,满足地眯着眼:“你说的对。我们是对的人。”
第一百零八章 收网
红日西坠,向茫茫大漠倾倒出鲜艳的颜料,惹得人满眼橙红。白灵儿坐在窗前,像所有正常的母亲那样,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那里面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是她和“那个人”的结晶……
那个人。
抚上腹部的手忽然攥起了拳头,白灵儿像是被触动了什么了不得的禁忌,恶狠狠地看向自己鼓得大大的肚子。那个人……那个人……这个世上最该死的就是那个人!她的亲哥哥!
指节用力过度而突出了骨头的轮廓,指甲深陷肉中。美貌在瞬间化作狰狞,这样的表情,是白古菁从未见过的。
白灵儿抬起头,愣了愣。
“灵儿……”
白古菁反复斟酌着开了口,却仍旧不是知道该如何进行下文。
倒是白灵儿忽然冷笑起来:“呵……我倒是小看了赤血宗的能力,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不过可惜的是,温柔儿并不在我这里……”
“我不是来找温柔儿的。”白古菁打断她的话,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她,“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白灵儿勾起嘴角,“找我做什么?”
翻窗而入,白古菁静静地盯了她一会儿,悠悠道:“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白灵儿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好似惊喜万分的样子大笑起来:“我?哈哈……我过得不好,你满意了吗?”湮灭所有笑容之后的眼神,冰冷得让白古菁禁不住后退了半步。
——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灵儿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明明知道当年是白灵儿给自己下了致命的毒药,可他依旧对这个人抱着最后的一点点幻想。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她是被人陷害。那个总是在他面前温柔地微笑着的妹妹,总是依赖地黏在他怀里的妹妹,是那样善良可爱,好像这世上一切邪恶卑鄙都和她背道而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问得痛心,“你为什么要杀害全家人?那都是养你长大的血肉至亲!”
“至亲?”白灵儿冷笑起来,语调中有种未加掩饰的绝望与悲哀,“所谓的至亲,会一直觊觎自己女儿的身体吗?所谓的至亲,会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自己的亲人吗?所谓的至亲,会灭绝人性地凌 虐一直以来那么爱护自己的人吗?”
白灵儿反手抽出长剑,凛凛冷光映在他的面具上,仿佛要将面具撕裂:“在我遭受这些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父亲,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白古菁面色大变:“这些……我都不知道……”
“呵……是啊,你当然不会知道。”白灵儿笑得浑身发抖,“你是堂堂白家大少爷,是天之骄子,当世大侠,你又怎会知道后宅这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你说你疼爱我,关心我,可是这些事,你一件也不曾注意到过。”
长剑挨上轻薄的面具,拉出刺眼的划痕:“你曾经所谓的连道理伦常都可以冲破的爱情,却却这样浅薄。我还可以奢望什么呢?除了我自己,除了亲手毁灭所有伤害过我的人,我还有什么可以依靠呢?”
“……对不起。这些,都是我白家欠你的。”白古菁伸出手,抓住锋利的剑刃,毫不在意手上的痛感和鲜血,“可是赤血宗不欠你,云宁荨不欠你,温柔儿也不欠你。”
目光游离在他手上长长的血迹,白灵儿笑笑:“那又怎么样?过了这么久,我终于知道一个道理,这个吃人的世界,若想不被剥夺,就只能主动剥夺别人。大家的幸福,都是这样剥夺来的。”
抬眼,看向对面摇摇欲坠的人影,笑容妖冶:“我也要剥夺你的幸福。”
……
傍晚时分,我和宁荨到了华城。将我从骆驼上叫醒,云宁荨吩咐手下置备晚餐。我揉一揉,忽然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画面,是白古菁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柔儿,下来吧。”云宁荨伸手接我。
眨一眨眼,那画面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以为是我的错觉,也就没放在心上。我笑着从骆驼上跳下来。
“不要把我当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我也是会武功的。”
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握住了他的手。适当地在男人面前表现得柔弱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王爷……”就在我们走向宅子的时候,一个影卫忽然冲过来,贴在他耳边说起悄悄话来。我微眯起眼睛——这么近你声音压得再低我都听得到啦!
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可我事实上已经把所有消息尽收耳中。听影卫说,京都的情况目前又有些微妙的变化,边境又有些蠢蠢欲动,总之一句话,皇上想他想得快哭了。
等影卫走了,云宁荨回头向我苦笑:“都听见了吧?”
我尴尬。
“本想带你四处玩玩的,没想到父皇这么急着叫我回去。”
我倒是无所谓:“游玩有的是机会,先办正经事。不过……极南之地怎么办?”
云宁荨勾起嘴角,伸出大拇指向脑袋后面一指:“交给大哥好了!”
我嘴角抽了抽——这么不负责任你大哥得多伤心啊……
——与此同时,埋伏在地穴外的柳叶刀仰天打了个喷嚏。
“哪个在念叨老子?”
……
云宁荨必须尽快回京城,可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没有办完:“那你先回去吧。我现在既然是飘渺阁主,也要和飘渺阁的人汇合。而且我还要继续找情血丹的下落。”
“不行!”云宁荨拒绝得斩钉截铁,“休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哎呀大事当前不要这么儿女情长啊,荨王爷。”我也乐得在这个时候嘲笑他。
云宁荨狠狠地揉了揉我的脑袋:“我是担心你路痴脸盲又健忘,一个人活不下去!”
我撇撇嘴——好伤自尊TAT……
“放心,我现在可以未卜先知啊!遇到困难我算个卦好了。”我第一次觉得这技能如此方便。
云宁荨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为啥这技能林如烟用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可靠这时候就完全靠不住的样子啊……果然还是要看使用者啊……
“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心里想什么……”我伸手把他那张好看的脸扯得变形,“你担心我,我还放不下你呢!何会那老鬼一肚子坏水,你虽然武功盖世但是心眼可不如人家,别被他骗了。”
云宁荨愣了愣,继而笑得春风拂面:“我会小心。荨王妃。”
听到这个陌生又暧 昧的称呼,我忽然觉得脸上烧了起来——这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