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她在这里很好,本来对他的出现虽然有着诧异但是也并没太多的在意。只是现在他恢复了记忆,加上用人情来说事,怎么都是老朋友了,该见还是要见的。
箫声停了,一曲《落雨》终。
东方墨头微微向后偏了一丝,唇离了玉箫,眼睫轻颤,慢慢睁开。冰晶一样的眸子内还有一丝没有散去的幽深,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转头向她看来。
穆清黎对他淡淡微笑,几分淡静,几分笑意,几分冷清,还有几分自然而然的飘渺疏离。
东方墨握着玉箫的手一紧。就是这样的目光,这样的笑容!脑海中本来模糊的画面好似就因为这双眼瞳而清晰。他向前走几步,来到她的对面,看着她微微抿唇:“是你,穆清黎。”不会错了,不断出现在梦境里的画面,那每夜都让他心神吸引,痛彻心扉惊醒的人就是她不会错了。
穆清黎微微一怔,他这话听起来好像这时候才完全确定了一样?眨了下眼,眼底那份当初的情绪也消失不见,勾唇笑道:“我是穆清黎没错。”
东方墨眼睫不可察觉的轻颤,那冰晶一样的双眸里忧郁浓郁,好似在酝酿着什么,看得人心伤。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穆清黎错愕了一瞬,眉头不由轻轻瞥了下。他这眼神未免太直接,就算是她也不可能不懂。可是想当初她和他完全是朋友,他每次面对她也是平淡的很,后来更和师妹在了一起,为什么现在要这样看着她……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穆清黎平淡问道。
东方墨被她平淡的神情所触,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垂目敛眉,就在她对面坐下,然再次抬起目光时,也已经是亦如平常般的冷静,只是那散不去的忧郁盎然弥漫。
他伸手拿起茶壶为两人倒了一杯水,动作娴熟而自然,待放下,才缓缓的开口:“我从有记忆起便只做过一种梦。”
穆清黎“恩”了一声,没有多余的插口,端着他倒的茶水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东方墨看着近在眼前的她,心境却是散不出苦涩,那份欣喜的心情刚刚冒起就已经被现实的一切打压到沉底,为何……他到了此时才惊觉,才终于记得更多一些?“我梦见我成为另一人,是一个孤儿,从小被一个蜀山的地方收为弟子。”他口气一顿,抿唇道:“小时,我抗拒这梦境,甚至恐惧它,之后它就再没有出现。直到十六岁年纪时才再次梦起,那时我没有再抗拒,而是旁观着。”
“梦中的一切皆是模糊的,直到梦境中我十六年纪时,蜀山来了其中一个八岁孤儿。”东方墨抬头看着穆清黎,透彻平静的声音有了轻微颤:“她名为……穆清黎!”
穆清黎抬起眼瞳,毫不逃避的和他对视。
就在这对视中,东方墨默默的阐述:“后来我的梦境全部都围绕着她转动,她的成长,她的才华,她一哭一笑,都能够将我惊醒。”
穆清黎微微抿唇,直面他的眼底温柔而黯然的目光,淡道:“是吗。”
东方墨却敛了下眉,好似被她的目光刺伤。“每日每夜的梦境,我慢慢的习惯,我甚至觉得我就是那梦境的蜀山的男子,我天生的习惯与梦中男子的习惯如此相像。我知道随着时间过去,我早晚会找到答案。”
穆清黎放下茶杯,应道:“现在找到了?”
东方墨摇头,抬头看她:“有也没有。”
穆清黎眉头一挑,不需要言语就表达出了意思:这又是什么意思。
东方墨眼波一跳,她这般鲜活的神态,就好似在补充着他梦境的模糊,将其中一点点的变得真实清晰。他手指捧在杯沿上,细细的摩擦,道:“穆清黎,我找到了你,你是我的梦境的目的。而为什么要找你的答案,我猜得到,却依旧不完全。”
穆清黎这时候总算听明白了,他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他话里不断说着梦中的男子,却并没有说出‘慕雨璿’这个名字。
东方墨抿唇轻轻说道:“你,知道所有,告诉我可好。”
穆清黎微笑:“你凭什么认定我知道所有?”
东方墨沉默了一会,注视着她的笑面。徒然道:“当初你说药房是冰茶商人所作,那冰茶商人本就是你另一个身份,两年间,你四处创业,这异客居就是你产业之一。这些古怪的奇点有着梦境中世界的影子。”
“你在圆月之日,所跳凤凰朝拜为梦中蜀山古籍所有,你所弹之曲名为凤求凰,你所诵之诗同为梦中世界而学,也便证明你的确就是我梦境中那个穆清黎,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实。你……”他话语微微一顿,口气泄然而深沉:
“本不是这个世界人。”
你……本不是这个世界人
卷二 第六十四章 北瑶琴的疯狂
你……本不是这个世界人
这话从他的口中吐露出来,那么真而实。
日光明媚,秋风瑟瑟。池塘中尚有一道道小小的涟漪荡漾,鱼儿偶尔露出水面翻动着身子,水光粼粼。池边木桌对面两人沉默静谧下来。
穆清黎轻笑出声,她本不是这世界人,这没错,但是现在是了,在这里她霸占了别人的身体,也有了牵挂的一切。
“就算我不是,又能告诉你什么。”穆清黎淡淡说道。
又能告诉你什么
东方墨眼睫一颤,眼底犹豫徒然浓郁。能够告诉他什么?他又想知道什么?东方墨淡唇略张又合,沉默着。梦中,他成为另一人,感受着那模糊画面中她的一颦一笑,那一刻心底的情绪都随着她而触动,那么深刻又伤神,总是有种渗入骨髓中的疼与悔恨。他却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而悔,为了什么而恨,恨着自己。
穆清黎并不打算陪他思考,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起身就道:“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走了。”
“等等。”东方墨摩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眉宇皱着伤神而迷茫的浅痕,默默注视着她道:“可否告诉我,你与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穆清黎垂眉和他对视,面色淡然,平淡道:“我死了,再醒来就到了这里。至于你,我不知道。”说完,转身没有半分停留向外走去。
死了?
后面的东方墨背脊一僵,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麻痹了全身,脑袋一阵阵针刺般的痛。死了!她死了!梦中的她死去了。
这个念头刚刚被真实的叙述出来,东方墨突然觉得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至这里。“呯”手中的茶杯别捏的破碎,他双手抱着头轻轻的颤抖。脑海里好像不断的闪过一道道的片段,但是却又完全看不清,只能感受那最后的悔恨与绝望。
穆清黎!清黎!清黎!
脑海中那一声声绝望的喊叫,他埋入下方的面庞苍白,眼底的忧郁好似浓郁得要滴出水来。
“公子!”风一的惊慌的声音传来,他快速的扶住东方墨的肩膀,古气传入他的体内,平复他体内的暴躁,连声担忧道:“公子!你无事吧?”
东方墨抬手摆了摆,示意无事让他下去。风一皱眉,唯有默默退了出去。穆清黎,那女子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公子如此。……
北云宫。
御医出出进进,整个宫殿厢房内都弥漫着一股中药味道,算不上难闻,也算不上好闻。
此时,一袭浅黄袍子的北昊阳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战战栗栗的御医。在他身旁正是躺在软榻上的北瑶琴,只见她如今满脸都绷着白色的绷带,绷带内可见黑色的药膏,已经看不见了脸面。她手指紧紧攥着软榻上的锦绸;身体也是轻轻的颤抖。
在她的面前正半弯着腰的中年御医,他手持剪刀正剪开她脸上绷带的一角,然后递给身旁的年少宫人。手指慢慢的揭开北瑶琴包满了面庞的白色绷带,一圈圈的落下。
随着绷带被完全解下来,就见她这时的面上全是黑绿色的药膏,还有面上纵横交错的凸起,加上她这时睁开的一双眼。眼睛充满血丝与憎恨,还有恐惧与期盼,尤其是可怕。
“水。”御医一看到那药膏的凸起就心中暗叹,朝身边的助手吩咐。
宫人连忙将水与锦绸端了过来。
御医将水中的锦绸捏得半干,然后慢慢的帮北瑶琴擦拭脸上已经干枯的药膏,一点点露出她的水嫩肌肤,也露出了那血肉纵横的疤痕。
御医手指擦拭得格外的小心,生怕能疼了她一丝半毫,尤其是擦到她的伤痕就格外的小心翼翼,甚至手指都轻轻的颤抖,只因为北瑶琴那双抬起来锐利看着他的眼睛。
直到擦完,哪怕周围的人早就有所准备,还是有几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赶紧惧怕的低下头去,生怕被北瑶琴发觉。
北瑶琴听着那几声吸气声,面色徒然就一闪而过狰狞。转头期盼的看向北昊阳,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角,轻声紧张问道:“皇兄,如何……”
北昊阳忍着心底的恶心,眉头还是不由的皱了起来,将她的手掌握在手心中,摇头安抚道:“无事,会好的。”
北瑶琴神色猛的一变,狠狠的甩开他的手掌,大力捶在身下的软榻上,歇斯底里嘶喊:“来人!镜子!给我将镜子拿来!”
“啊!”一名宫女惊叫的后退一步,整个人就趔趄摔在地上。她看着北瑶琴看过来的目光,猛是跪趴在地上,大力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知错了!求公主饶命!”
“拖下去!给我拖下去斩了!”北瑶琴狰狞叫道,甚至不等人来,她已经抓起身旁桌子上的茶杯,死力的砸中宫女的脑袋。
“啪啦!”茶杯破碎,宫女同样头破血流,脸色惨白的倒了下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寒的微微后退一步,北昊阳冷哼一声并没有阻拦。这里是东宋皇宫,死的宫女也是东宋的宫女,死了也是活该。
这时候,一名宫女已是将镜子端了过来,颤栗站在北瑶琴面前道:“公主,镜子来了。”
“端起来!”北瑶琴寒声道,眼睛死死盯着宫女。
宫女不敢有误,伸手就将镜子端了起来,正对北瑶琴的面前,宫女的头颅低着,似是怕见她此时的神情。
北瑶琴眼睛倏然瞪大,闪动着绝望与恐惧。只见镜子中的女子那般的陌生,面上纵横交错哟的伤疤恶心得犹如盘绕在脸上的蜈蚣,尤其是原本右脸颊上斑斓的刺青被如此伤疤交合下,更是让人恶心得犹如毒物。
北瑶琴颤抖着手指抚摸上面颊上的伤疤,嘴巴不断的哆嗦,直到手指终于碰到了面颊,那粗糙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好似碰到世间最恶心的事物。
“啊啊啊!”北瑶琴歇斯底里的嘶喊,猛的用袖将镜子“啪啦”摔到了一旁的地上碎成一片。她双手抓着脸庞,仇恨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众人的面上,疯狂的嘶喊:“杀了!全部给我杀了!你!”她手指指向刚刚举着镜子的宫女,在宫女惊恐煞白的面色下,恶毒的叫喊:“把脸给我毁了!快点!给我毁了!毁了!”
“啊!呜呜呜!救命!救命啊!”宫女吓得眼泪涌出眼眶,连跑带爬往外逃命,然而还没有跑到门口,就被北瑶琴一道掌风给打中,整个人就在门槛处倒了下去。
连死两人,在场众人再也不敢继续待下去,一个个的惊恐叫喊的往外逃命。“死!都给我去死!”北瑶琴疯癫叫喊,一道道掌风打下去,加上她面颊上可怕疤痕,实在让人惊怕,以为捡到了白日厉鬼。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