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我能放他出去?那不是违背了我夜闯良男闺房的初衷么?脚下轻移,迅雷不及掩耳,我抱住了墨卿的胳膊。他条件反射一回头,入眼便是我那二八少女的羞怯模样。
“卿卿可是讨厌染儿了?”
这种情况下,墨卿本该收起那奔腾泛滥的恋妹情节,果断的挣脱我的双手,大步流星的出去。理论上是该这样子的,事实上,脑袋里片刻的供养不足,墨卿并没有做出最明智的选择,眉头一蹙,他道,“可又在胡思乱想了?”
肯搭话就好,我再接再厉道,“那卿卿怎么丢下人家出去?明明就是不想看到染儿了。”
遇上我这么不讲理的,委实有些难办。面对自家妹妹时一贯的妥协、心软这次继续占了上风。一伸手捏捏我憋得微红的脸蛋,他道,“让你别互相乱想,都是大姑娘了,男女大防还是要守的。”
忿忿然一抬头,我道,“什么男女大防?迂腐!”
轻笑一声,他道,“别管迂不迂腐,流传了这么些年总该是有道理的,染染听话。”
手劲不松,我执拗的道,“不要。”
好说不行,墨卿转而诱哄,“染染长大了,名节重要,哥哥是成年男子,不能同房睡的。”
“那染儿要哥哥,不要长大。”
“净胡说,别家女子这年纪都为人妇了,怎还这么任性?染染别让哥哥着急。”
满脸受伤的神情,我送了抱着他胳膊的手,轻声道,“我明白了,哥哥嫌弃染儿,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了。”言罢一转身迈向房门。
一晚上受两回刺激,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一,二,三,四……”心中默数着,我步调缓慢以为他会立刻追出来,事实上,手指头数完了第三遍,墨卿已然没有出来。
黯然神伤的出得房门,我一左转,于阴暗处蹲下,岁月斑驳过,我们都大了。长时间的衣来伸手使我产生了某些错觉,在我来不及注意的时候,大家都变了。
一舞有轩辕,绮罗有东方,就连冷面冷心的倾城大美人也与明月有了那些暧昧奸/情,他们还是我身边的人。分开了这么久,墨卿真的还是墨卿么?是记忆中那个不惜一切疼我宠我的哥哥,还是封建教条下的牺牲品?
胡思乱想中,身旁一阵大风刮过,耳边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我一抬头,墨卿追出来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我哇的一声扑进墨卿怀里,嘴里道,“我以为卿卿不要我了。”
那声音,要多凄凉有多凄凉,墨卿僵了片刻,轻拍我后背道,“没有不要你,哪能不要你?”沉默半晌,耳边一声呢喃,“林墨卿都已是过去,就拥有的就只剩下染染了。”
一时抽风引发的悲春伤秋之后,我是没事了,墨卿郁卒了。
这么多的磨难,吃了这么多的苦,他放弃的不仅是荣华富贵,是左相公子那令人艳羡的身份,他放弃的还有林墨卿。
明明可以于朝堂之上大显身手一展宏图,如今却只能屈身于这深宅大院之中,便是闺阁女子还能看看庙会赏赏花灯,一晃大半年,墨卿一次也没有出去。
…………
那一夜,我终究睡到了墨卿的床上,如我最初的预想一般,我和墨卿同睡到了一张床上。上了床我才发现我适才就那么冲了出去,那一身外衣正安静的躺在地上。长吁一声,幸好墨卿追回了我,这摸样若是让有心人士看到,莫说黄河,怕是跳进长江也洗不清了。
窝在墨卿怀里,迷迷糊糊中,我轻声说道,“卿卿不是问我,鸠是谁么?”
“恩?”和着薄被搂着我,他把玩着我披散的发。
“不好奇了?”
轻哼一声,他喃喃道,“鸠是谁?”
艰难的回过头,四目相对,我道,“归弦……”
说到这份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以墨卿的脑子怕是都能想到了,一室静谧,我瞪大眼神思恍惚的看着面前繁复的云帐,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没有说话。
终于,久到我以为他不再开口,久到我以为他已然睡着。墨卿的声音自身后低低的传来。
“可还喜欢他么?”
不假思索的,我道,“喜欢。”
“喜欢还闹气?”
“成亲了都还能分开,何况,不过喜欢而已。”
“染染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么?”
“永远?”
他伸手将被子压得更拢些,重复道,“不想么?”
沉思片刻,我不答反问,“卿卿以为,什么是永远?”
等了半晌,不见他回答,我叹息一声,道,“卿卿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永远可以很短,短到你感觉不到它已经发生。”
“男人的誓言,女人的孽障。再亲密的人终究会分开,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嘴里无意识的说着,我只觉得墨卿抱着我越来越紧。
“为何不相信他?至少应该相信一次。”
“我给过他机会的,他丢下我了,凤吟不是别人的玩物……”
“染染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做,或许是有原因的。”
嘻嘻一笑,我道,“原因么?不管何种原因,抛弃就是抛弃,转身离开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被人遗忘的感觉。凤宅不是收容所,容不得他想来就来。”
“染染这般,可是因为娘亲么?你不是娘亲,他也不会是爹爹。这般对他不公平。”
不公平么?都以为我无理取闹,我应该回头,谁又能知晓,我已然退无可退,无法回头。凤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骄傲。
便是再退一步,又有谁能够保证?他不会再次离开?
有首诗上写到过,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归弦于我,到底是归人,还是过客?
正文 醋意横生
说是这般说,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极爱面子,喜逞强,嘴上说得信誓旦旦,一转身,心就软了。此番本是狠了心要刁难归弦,这一晚还没过去,我那一刻红心普通普通的又要跳向他。
心中担忧,我恨不得立刻飞回自己院落,心中却有一个声音清晰地说道,“索性熬过今晚,若是这般回去,怕是再翻不得身了。”这么想着我平了心中的躁动,安心的窝在墨卿怀里,闭着眼等着更声过去。
漫长的等待中,我意识渐渐模糊,终于在墨卿的怀抱中沉沉睡去,没了潜意识里的那些担忧作祟,我一夜无梦,再度醒来,已然日近正午。房子里闷闷地,连带着我也跟着躁动起来。身旁已然没有了墨卿的踪影,踢掉被子光着脚丫子摸索着下了床,刚一绕过屏风便在外室之内发现了墨卿。他静静地站在书桌一侧,低着头写着什么,你那一身白衣掩不住他身上隐隐透出的一丝疲惫,只一眼,我心中了然。墨卿这般怕是我昨夜闹的。
放轻了步子贴着墙绕到他身后,墨卿深思恍惚,全然没有发现我的动静。我偏着头看着宣纸上那狂草字迹,满满的全是什么《道德经》、《清心咒》此类云云。闪电般握住他执笔的手,我道,“心静方可习字,卿卿此番是在浪费笔墨,亵渎经文。”
顿了片刻,我接着问道,“什么让你心乱了?”
我刚一出声,他猛的一颤。等了半晌,也不见他应声,不仅如此,他也没有回头。
他这般我倒不知如何是好了,朝夕相对的人,若是心有芥蒂,以后又该如何相处?轻笑一声,我道,“卿卿可是在自省么?还是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娘亲?卿卿喜欢我?”
话音刚落,便见他激动的回过头,涨红着脸,怒道,“胡说!”
还有力气辩驳,这问题还不严重,眼珠一转,我可怜兮兮的道,“这么说来,卿卿不喜欢我?”嘴一瘪,只待墨卿应一声,我变要哭出来了。
见我这般,他满脸的无措,看着我眼神慌乱,纠结半晌,终于放了手中的毛笔,轻搂过我坐在他怀里。
“说什么傻话?染染是我唯一的妹妹,哥哥能不喜欢你么?”
“卿卿不知道么?这是责任,非是喜欢。”
理理我乱糟糟的发,墨卿低声道,“不要胡思乱想,天下人都知道林墨卿最是疼爱妹妹,就你这个小妮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一双大眼眨巴着盯着墨卿,傻乎乎的道,“卿卿不骗我?”
“骗你作甚?”
“可是你心乱了。”
“非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抱着我缓步走进内室,他一伸手将我轻放到床沿,不知从何处变出一盆温水,他相当自然的将盆子置于床前塌上,然后捉起我光溜溜的小脚。
我瞪大眼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待温热之气从脚上传来,我挣扎着想要逃开,墨卿只那么一抬眼,淡淡的道,“别闹。”声音温温柔柔的,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幅度的挣扎一下,我扭捏的说道,“我……我可以自己来。”
这话显然说晚了,在我无限的震惊之中,墨卿拿过一旁的布巾擦干我湿漉漉的小脚。末了挪开盆子,待一切归于原处,他再度蹲下帮我穿好绣鞋。我茫茫然的听他叨叨念着,“这么大的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真要嫁了人,哥哥怎么放心……”
嘿嘿一笑,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染儿一辈子跟着卿卿,才不要嫁人。”
听惯了我胡言乱语,墨卿欲言又止的看了我一眼,终究还是淡定了。将我收拾干净之后,他拉着我缓步出了房门。
我那时候隐隐约约察觉到他是有预谋的,强烈的的好奇心战胜了理智,跟着他绕过府中的花园,映入眼帘的是我的院落。他竟是带着我来见归弦!
犹记得我昨晚上睡着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可真当我进了院落,心里便像有个小鼓在敲,这么也不消停。
可怜兮兮的看一眼墨卿,我道,“卿卿我怕。”
听我这么说墨卿一脸的惊奇,我从小就是天棒级的人物,从没见我怕过什么,这番不过是回自己院落,竟然哆嗦成这样,墨卿停了步子便要安抚我,话还没出口,便闻一阵笑声从房中传来,我眼神一暗,归弦啊归弦我倒是小瞧了你。不过一晚,就将他们尽数收了去,一室的欢声笑语,果真不简单。
嬉闹声还在继续,这些年的相处,我轻易地分辨出这笑声的由来,绮罗,除掉我这个邪恶的巫婆,归弦与绮罗确实相配。这么想着,我一双眸子越发晦暗,闭眼,深呼吸一阵,我放开了墨卿的手,转身出了院落。
我自责,我内疚,我煎熬了大半夜,我以为伤了他,一颗心慢慢的都是歉意。结果竟是这般。
恍惚间,我就那么去到了沉渊静养的小院。想起沉渊的温柔,他的宠溺,他无条件的对我好。片刻的动摇,我走了进去。
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进去一看,竟然不见沉渊的踪影,我心中纳闷,刚想出去,复又想起那阵欢乐的笑声,出去?出去哪里?离开凤宅还是离开耀城?
印象中,除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