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好久,柳水水说她也没有想到,也许是因为缘分吧。大鹏说有天晚上他们在东方红广场谈了很久关于宿命、轮回还有缘分的事情,他们用智慧进行分析,然后觉得宿命是不可靠的,有严重的不确定性,轮回是最可耻的,就是让人无休止地转来转去,而且永远转不到你想到达的地方,只有缘分是浪漫而美好的,营养充分,养颜润喉。听听,缘分!多么让人感到胆怯和心惊肉跳的字眼。然后他们就决定在一起了,誓死不分开。大鹏愿意为了柳水水修身养性,偶尔出去拈花惹草,但他的心是绝对属于柳水水的,因为是柳水水让他恢复了对性爱的渴望,走出了无数次一夜情的阴影,他说以后在她面前勃起也不会觉得尴尬了,可以好好爱她。他们现在不管是性,还是理想都达成一致,大鹏说他打算攻读史学研究生,和柳水水一起将学业进行到底,等他考上研,他们会旅游,去一个没有开发的海滩裸泳,然后在礁石上做爱。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我也不由自主地勃起,原来美好的生活可以创造激情,幸福的光环是具有催情作用的。大鹏说现在他们住在离我们不远的一个套间,带厨房厕所,轮流做饭,不亦乐乎。还说他们家学习气氛超级好,他们连做爱的时候都不忘记背单词,他们背的单词是带有性交记忆的,所以柳水水在读英语课文的时候常常会突然发笑,很明显,她又读到了她在高潮时背的那个词了!
他们没聊多久就走了,原来他们不是来看我的,而是来暗示我,他们以后会很少来找我,因为有家有口,目标远大,要奋斗前程了。气死我了,我现在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嫉妒来形容,那会儿大鹏还说即便有机会,他也无法下狠心和柳水水做爱,因为想来想去觉得和她做爱简直是乱伦,没有生理上的快感。我越想越觉得不公平,马上打大鹏电话想打听寻找幸福的途径,结果他的手机设置了语音留言,是他那丑恶的声音:“对不起,您拨的用户正携女友开飞机,开往阿富汗的途中,如果是他的亲朋好友,请在嘟一声后留言。”我对着电话大骂一声:“靠!把你的飞机打下来!”
不用问,他们准在翻云覆雨。
等我心平气和的时候已经是十点,我坐在地上,打开收音机,糯糯被请到电台客串主持节目,他在介绍仓木麻衣的歌,我喜欢听他的声音,他现在的电视节目做得很不错。十一点,糯糯还没回来,子弹却先回来,他穿一件纯白的外套,手上戴牛骨链子,然后穿一条黑色牛仔裤,还架着一副假模假式的红色太阳镜,像电影明星刚走完星光大道。
他凑过来。我说:“又去何处风骚?”
“今天去了酒吧。”
“什么酒吧?”
“就是糯糯以前唱歌的那一家。”
“闪?”
“对,就是那家。”
“怎么?留下什么美好回忆,这么开心?”
“遇见一神秘女子。”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何止啊,简直堪称惊鸿一瞥!”
“有没有因为贪恋你的美色主动投怀送抱?”
“没有。”
“主动找你搭讪,语言挑逗?”
“没有。”
“主动给你一个意蕴深刻的眼神?”
“没有。”
“那你?”
“我要去找她。”他语气坚决。
“去何处找?”
“天涯海角!”
一句话说得我哑口无言。子弹去洗澡,边洗澡边很大声地唱歌,洗完以后还跳过来亲了我一下。他说他仿佛看见了天边的阳光,躲在浮云背后,穿过层层阻碍,发现一片光明。子弹他晚上和同学在“闪”赌酒,结果看见一个奇怪的女孩从人群里钻出来,她表情复杂,眼神迷离,头发蓬乱,穿了鼻环,穿得像吉普赛人,破旧的上衣,深红色的格子短裙,一双银光闪闪的长筒靴,再加上一把冲锋枪就是新世纪太空战士了,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边大声喊着某个人的名字边往外走去,一去不回。我说听你描述的那扮相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动物凶猛,你可千万别把她往家里带啊。子弹说但是她很特别,从人群能够一眼看到,简直像是在凡间受苦的精灵,我有义务带她重返天堂。我说你知道她多少情况?他说她有个名字,她的朋友叫她“小怪物”。我心想,爱情力量真强大,子弹现在连怪物都搞上了。
2。寻找我的过失
日子一天天过着,过得很快,就像睡不着数绵羊,一只接一只地数,我们数绵羊的声音很欢快,绵羊轻松地跳过栅栏,我们的日子一天天欢快的过着。我只有短暂的疲惫,然后能够迅速恢复,继续写作,当写作碰到难题无法进行的时候,我会出去走走,读一读艾略特的诗歌,听一听好音乐,然后在模模糊糊的瞌睡中会突然发现新的灵感。我经常胃痛,吃药就能立即止痛,总之,还算健康,没有危险的疾病。我还找到了一个很有效果的写作技巧,那就是——“寻找我的过失”。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让我在了解自己的同时,在小说里增添足够的自省。我、糯糯、丁小贝、子弹生活在一起,朱安娜偶尔串门,每天的安排很有条理,用丁小贝的话来说就是,我们过上了舒适而没有苦恼的生活。丁小贝在学英语,她准备考GRE,还准备暑假去北京学新东方。她说要考个全额奖学金,不靠老鬼也能闯天下了,以后并不是非当明星不可,我默默地祝福她,虽然这个愿望对她来说,要想实现比登天还难,但还是很正确的,因为我看到大家在努力,这种气息很感染我。只有亲爱的子弹,除了上课,他会花很多时间去酒吧,他说那里有他的“小怪物”,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她。
我手淫的次数越来越少,已经开始遗精了,我的梦中常常出现的还是丁小贝。
我的小说在我的一些轻微的挣扎中慢慢完成,像一条晶莹剔透的虫子慢慢蠕动,我无可辩驳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管我喜不喜欢,写作需要思考,而且是深刻的思考,之前我不敢面对这个事实是因为有一句犹太格言:人一思考,上帝就笑。很久以来,对这句格言的理解一直普遍存在这样的观点,人一旦思考,真实就会起身离他而去,我不愿意背弃真实而写作,那样我会很难过,所以我害怕思考,堂吉诃德在思考,桑丘也思考,所以他们都失去了真实的天性。失去真实的结果就是忘却痛苦,自由自在,所以我又会有很多新的问题,比如说“忘却”是不是思考的边界,痛苦的海洋在哪里,我的写作算什么。这就是一个不成功的作家最大的症结所在。我认为去问任何一个作家写小说的感受是什么,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像赤裸着身体在田野里散步。我的小说让我面对一个真实的自己,让我敢于在孤独中生存,也敢于面对一些隐痛,在创作的过程中,我努力让自己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困境,因为我经常回忆一个片段,那是海盗生病前的某一天,我们租的房子门口在修路,凌晨一点我一人从外回来,下着大雨,门口有两辆起重机在连夜施工,我站在它们面前,眼前还有一个巨大的土坑,我必须从它们中间穿过去,当时我很害怕,手机没电了,没有办法叫海盗出来接我。我站了足足一个小时,后来雨渐渐停了,起重机开走了,我绕了很大一个圈走回家,走的脚步很快,好像身后有一头怪兽要把我捉住然后吃掉。我每次想到我站在雨中的那一个小时,两个庞然大物轰隆作响,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我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刻意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很糟糕,才能胡思乱想出那么多美丽的词语,我想当我写完这本小说的那一刻,我肯定会痛痛快快地晕过去,然后停止呼吸三天三夜。
但是我们的生活并没有改变,周末的时候无论如何我们会在房间里聚集一次,谈一些开心的话题,没有头绪的聊,说说这个星期有什么新发现,这样的聚会我们坚持了很久,每个人似乎都过上了一种飘渺的薄薄的安逸的生活。糯糯成为了我最好的心理医生,他做完节目回家,就会给我推荐一些好音乐,他说他准备考个文凭出来,没文凭可不行,他还会坐在我旁边很认真地看我敲键盘,而且一点也不影响我,写到伤心的地方,我们一起难过,写到快乐的地方,我们一起微笑,他说我们不如让小说中的主人公最后有一个完美结局,否则那太残忍。他说我的文字像一种音乐,像破旧的烟囱缓缓冒出黑烟来,像丛林深处平静的湖水,安静得让人很紧张,总觉得有事发生,这样的文字引人深思。他说这些当然更能鼓舞我,我写得更起劲了。
子弹说他有了一个明确的希望,他会守株待兔在“闪”等待“小怪物”的再次出现,如果她再出现,他就会像老鹰一样扑过去找她搭讪,绝对不像上次那样眼睁睁地看她走出“闪”的大门,连水晶鞋都没有留,糯糯劝他说还是少去“闪”那种地方,那里很容易出乱子。子弹说他顾不上那么多,他从来没有这么精神抖擞过,发自内心地盼望第二天的到来,所以,我们所有人都真诚地祝福他能够找到“小怪物”,然后双宿双栖,像子弹梦想的那样,结伴骑自行车环游全世界,单车的扶手那儿扎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随着风飘啊飘。
3。我的写作
依然美丽的丁小贝,她也常和我们谈心,我最近才了解到原来她是一个很怀旧的人,和她谈心的主题通常都是对小学生活的童贞的怀念,对中学生活的流逝的伤感,对大学生活的空虚的愤恨,谈来谈去就是关于喜欢她的第一个人和她喜欢的第一个人的故事,每次说这些故事她会做很多铺垫,似乎下文很精彩,结果总让人大失所望,因为接下来她会说很多琐碎的日常生活,没有吸引力。她也会回忆刚搬进这里的小情节,海盗说过的话,过去发生的趣事,说着说着她会很认真地说我不快乐,真的。每次这样我就不知如何是好,有一次她还喝得酩酊大醉,那一次我把她扶了进来,是朱安娜送她回来的,朱安娜也喝了不少,边跳舞边上楼,跳的还是啪啦啪啦舞。丁小贝断断续续地说她们跟一个比驴子还愚蠢的铁路公司的老总吃饭,那个老鬼和她斗酒,说喝一杯白酒奖两百元,结果惹毛了丁小贝,直喝得那老鬼心绞痛发作,她不停地问我她厉不厉害,我说厉害厉害,真厉害。她突然抱住我的头吻了我很久,她细长的舌头像一个花瓣,伸进我嘴里,然后是因为她想吐了才一把将我推开,我洗了澡,一个人安安静静,总觉得现在应该担当起家长的责任,我烧了一点热水给丁小贝擦脸,她在喃喃自语,我拨开她额头前凌乱的发丝,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其实她的脸还很像个小孩子,很稚气,还有一点倔强。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我以为自己可以冷却爱情潜心写作的时候又提醒我,原来我还是那么深爱丁小贝。很多时候,我真想搞清楚她那个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一些什么,为什么不愿意留给别人爱情的位置,为什么举止没人能捉摸,像斑驳的阳光,浮光掠影的记忆,冬天的小雨,没有任何人能够了解这个美丽女孩的内心,她什么时候微笑,什么时候流泪,什么时候痛苦,什么时候有高潮,什么时候性冷淡。总之,她的一切我们如此熟悉,她的一切我们又如此陌生。
如果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还是埋头写作吧。我的写作现在不仅仅是个人行为,因为我每个星期铁定要交两篇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