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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有趣的孩子,亲爱的康,在你看来的这些忧伤,这些年轻的小烦恼,其实是多么的不经意,就像戴在青春头顶的帽子,你在呼呼吹的大风里前进,这顶小帽子随时都可能被风刮走,你们这群孩子,呵呵,我看了你以前写的《瓶子碎了》,主人公很叛逆,有勇气,有时候还是很伤心,并让别人为他担心,也许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也不能妨碍我喜欢他,因为他有一种力量。”
“龚教授,我不快乐,我需要快乐,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5。我的“治疗
“快乐?康,你是要做一个痛苦的作家,还是一头快乐的猪呢?我觉得这是你的个人定位问题,如果你是一个痛苦的作家,你就看什么都不顺眼,都觉得不正确,钻牛角尖,不允许自己开心,让自己的文字饱含忧郁的气息,创作对你而言已经不是一种理想,却是个人情感的宣泄,你哭,你欢声笑语,你睡不着,你赌气,这是你们这个年纪孩子的通病,所以,你不能做一个痛苦的作家,而应该成为一头快乐的猪,拥有比较简单的人生观,憨厚的性情,在琐屑小事上采取与世无争的态度,不把梦想和天堂挂在嘴边。坏心情如果迎头赶上,你要比猪更勇敢地朝前跑,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中,你会发现,灵感会很容易得到,知道吗,童话里的小天使,忧心忡忡的孩子是见不到她的,而事实上,你正把自己往一个痛苦的作家的角色上靠拢。”
“写作让我崩溃,但没有写作,我又会害怕,所以我很矛盾。”
“让你崩溃的不是写作,其实写作让你温暖,对你是个重要的事业,事实上你并没有崩溃,你只是假想自己已经崩溃,给自己一个坏透了的心情,你的潜意识认为这样的心情更加适合你的创作,于是,在思想的沼泽地里你越陷越深,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也许吧,还有,我常常为我的创作苦恼,我不知道我应该写出什么样的作品来,回头看看以前的作品,没有一篇能让我心中飞沙走石,所以,我很难过。”
“康不要这么不自信,你写得很好,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作家,我看过很多80年代出生的作家的作品,他们都缺乏思考,语言牵强,气息萎靡,仅仅凭他们的早熟早慧玩文字游戏,但我从你的小说里读到一种坚忍不拔和欣欣向荣,虽然有的语言晦涩而拖沓,但总的来说,里面透着你明媚的希望,明白吗,文学有四种境界,‘诗、实、屎、是’,最高境界就是‘诗’,那需要一种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比海更宽阔的胸怀,用心去写,用心体会,放下苦恼,立地成佛;而‘实’便是第二层境界,它要求你的文字意蕴饱满,拥有丰富的生活基础,然后准确地表达出来,下笔得尽量沉重,还得背负上一些沉重的文学责任感;第三个境界就是‘屎’,这很明白,排泄物嘛,废物,没有营养,垃圾,臭烘烘的,这样的文学作品,没有找到生活的精髓,作者比较自恋,只愿意描写自己的喜怒哀乐,从不管读者喜欢与否;最低一层,比‘屎’还要差劲的就是‘是’,读这样的作品最难受,作者武断地给予一个是或不是的评论,没有任何美感,自以为是的作者在这里发尽牢骚。可爱的康,你的作品在‘实’和‘屎’之间徘徊,如果你能够冲破一切障碍,睁开眼睛,你会听见心脏搏动的声音,听见血液奔腾的声音,你的作品也会跨越到一个理想的高度,到那个时候,这些所谓的年轻的小烦恼就毫无踪迹可寻了,也就是说,到那时候,你就成熟了。”龚恩德教授慢条斯理地说,他沉稳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盘旋,字字入耳。
“我还很害怕一个人在家,我不迷信,我相信世界上没有鬼,但是我害怕夜晚照镜子,害怕看见自己那张忧郁的脸,像瘦弱枯黄的烟草,冷淡绝情的柏油路,还有凌晨两点被风吹起褶皱的挂历。我并不是害怕自己的模样,因为那一瞬间,就像一个开始,仿佛从镜子里可以看到我孤独的童年,赛跑时摔倒流出鼻血,还有被幼儿园阿姨关在小黑屋的恐惧,我还想起发生在我六岁时的一件事,小时候我很喜欢吃鱼,喜欢喝我妈妈炖的白白的鱼汤,那时我爸妈已经离婚了,我妈总告诉我鱼汤很营养,我妈总担心那样的家庭会给我带来什么影响,六岁生日时,我爸爸托人捎来一条足有一米长的活鱼到我家,我妈把它搁阳台上,我蹲在鱼身边,拉开裹着它的袋子,看到它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嘴巴微张,鳞片上还有血渍,于是我忙跑到厨房不停用小手捧水浇到鱼嘴上,后来它还是死了,我妈做好鱼汤,边喝边连连说香,还要我喝,我却吐了,从那以后,我看见鱼就有轻微的恶心。一直到现在,每当我想起六岁的那一天,在我家阳台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蚂蚁爬来爬去,一条可爱的鱼向我张嘴讨水,我的大脑就会一片空白,仿佛突然听到一阵尖刻的声响,让我不停恐慌不停烦恼,直到现在,那些我一个人的夜晚,想到这些事,我会发抖。”
“可爱的康,难怪你能写出那么多让人心动的好东西,康是个无比机灵的孩子。”
“可是,龚教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
“如果我是你,我会开始锻炼身体,坚持晨跑,每天花一个小时站在窗边深呼吸,除此之外,还要认真做好手头的工作,或者大谈一场肆无忌惮的恋爱,这些会让你更健康,把一些因为闭门造车带来的郁闷和痛苦排出体外。”
“我想也是,每天写作,让我厌恶我的房间,我厌恶我的电脑,我厌恶我房子里的空气,写作在我这里变得一点也不可爱,而像一个繁重的体力活。”
6。晚上的录制
“所以你更应该做点别的事,每个像你这样的小孩都会有一门特长,因为长期的没有安全感的折磨,所以会把精力集中在对某项行为的喜爱上来,比别人更专注,在美国有很多这样的事例,一些从动荡的生活中走来的年轻人,或者写诗,或者玩摇滚,他们向往群居,害怕独处,把理想挂在嘴边,都自以为很有主见,其实心灵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要飘向何方。而你的恐慌造就了你对文学的热爱,你正好服从这样的热爱。其实想想,只要身心健康、能够适可而止地从你的创作中自拔,这样的性格和生活也并不令人讨厌,但你现在缺少的就是健康的看待问题,以及愉快的好心情,所以康,你要尽快采取行动,把自己变成一只风雨无阻的小帆船,我期待你在未来的日子里成功,写出好的作品,把那些年轻的小烦恼丢得远远的吧!”
龚恩德教授用语重心长的这一段话结束了我的“治疗”,他把我送到教科院门口,目送我离开。沅沅一直在外面的小院子等我,这个院子叫樟园。因为长了很多樟树而得名,她一直在这儿看书,然后她陪我一直散步到木兰路,到了研究生楼,我说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她问是否觉得听龚恩德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大笑点头,确实觉得今天收获不少,只是接下来怎么做,我还没有具体的计划,那么,接下来,必须要做的是,我应该拟定一个规划,为我今后的工作,我常常心慌意乱,不是因为贫血,而是因为太长时间的无所事事让我缺乏免疫力,克服这种病态的惟一办法就是像个小小少年那样积极起来,即便是一个陶瓷娃娃,也要发出耀眼光芒。
见过龚恩德以后,我心胸开阔了不少,我开始学会换一个角度来看待问题,不应该把悠闲看作寂寞,也不应该把热闹当作喧哗,各种环境浸泡一下,各色人等接触一番,有着美满充实的生活和工作,这样的创作才是饱满的。ECHO没有像她说的那样离开这里,也绝口不提离开这里的事情,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想悄悄离开。
在大杜的节目组实习时,ECHO教我不少做人的道理,我们绝口不提曾经做爱的往事,我觉得和她做朋友很快乐。她也这么觉得,这样便消除了我们的尴尬。她说你不能表现出和大杜很熟的样子,否则他们肯定会挤兑你,要知道同事就是同事,朋友就是朋友,而他们只是同事。她还说你要好好表现,我们那时候都是从小不点做起,熬了好些年才有今天的成果。我点点头。我的稿子出得很快,虽然我不满足写口播稿,但我还是专心致志地写好,每天早上我还勤快地打扫卫生,我一点也不讨厌做这些。大杜对我期望很高,他找我谈了很多次,他说要重用我,还说要我一直在这里实习,毕业了就留在这里,他说我是他一直寻找的人才,有想法,爱学习,不说废话,将来会是一个好的电视人。最后他交给我一个任务,他说有一个上海灵感歌友会,号称内地第一个都市美声组合,联系了我们节目要做歌友会,因为他们出了专辑,是几个年轻的小孩,很可爱,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学歌,大杜要我来做全程的策划。ECHO说这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她说我一定要做得很好,然后让人为我的成绩咋舌,她会把我推荐给她的一个做电视的朋友,他很说得起话。我问她是谁。她说以后再说吧。总之,值得庆幸的是,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我要写作,要上班,还要在家和糯糯交流心得,每天早上我坐着电视台的班车,颠颠簸簸地开往节目中心,我就觉得是开往光辉灿烂的明天,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我慢慢发现工作的烦恼,烦恼之后,我也得到不少锻炼。做灵感歌友会的那天,我们的司机非常不合作,我只好拼命地说好话,还自己掏钱请他吃了早点他才肯把车开快点,还好没有耽误接演员的任务。
把他们接到酒店,麻烦事更多,他们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年纪都小,因为是新人,所以很合作,但是跟他们一起来的经纪人很牛,他说他要休息,艺人也要休息,所以不打算彩排,然后我又开始拣好听的说,我说这是为了晚上的演出更完美,电视效果更好,观众才会喜欢,你们的专辑会更受欢迎。组合里最小的是个女生,她和我很合得来,年纪跟我一样大,侧面很像容祖儿,她对李冬说去吧去吧,别让人家为难。我们这才出发去了演播厅。
晚上的录制很成功,他们现场唱得不错,和声很好听,晚上我们一起在球堡饭店吃宵夜,她在大杜面前猛夸我,她说这个男生好好玩,我好喜欢。大杜说你喜欢就带去吧。我们笑成一团。
晚上分开的时候,她送我一张CD,她说我们会再见面,真期待那一天。我回去的时候,糯糯已经回来,他问我歌友会做得如何,我说棒极了,而且浑身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我热爱这样的工作,很久没有用热爱这个词了,这种感觉太棒了!我问糯糯,丁小贝和朱安娜在哪儿。糯糯说她们在房间,门关上了,我凑过去,听见轻微的抽泣声。糯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