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宋原只是笑,他笑的时候鼻子、嘴巴、眉毛会使劲地往额头的方向翘,幅度之大简直让人难以琢磨。这家伙发育得十分完全,个子高大,看起来很健硕,但浑身的肉仿佛成熟的桃子一样酥软。曾经有无数次上完体育课回来,捏捏我干练而坚硬的肌肉,再去摸摸自己酥软的白肉,就一直感叹。宋原是宿舍倒数第二个走的,我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那天早晨天下起了雨,很大的那种。我爬在被窝里,他收拾了一会,动静不是特别大,然后用手弄醒了我,两眼看着我说我走了,保重。然后就急步走出了宿舍。
我碰见薛林海走,是我从外面买东西回来,刚走到行政楼那里,就看见他一如往常放假时候一样,急匆匆地背个大破包往出去走。这厮个子小小得,生得很干练,但又仿佛没有充分发育的一个桃子一样,萎缩得厉害。可小小的年纪,却生了一脸的胡子,搞得一年轻小伙看起来仿佛四十岁的人一样苍老。薛林海住在宋原的上铺,我的对面。他从来不学外语,也不想过外语,也没办法过外语。课凑合着上,下课吃完饭就往床上一躺,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一个人看。这厮要是生在旧社会,那纯粹就一国学大师的坯子,什么大四名著三言二拍《诗经》三百零五篇,什么《佩文韵府》老杜全集诗仙集婉约豪放词,貌似那破学校图书馆有的这方面的书全被这厮给看了。他匆匆地往出走,说车就在门口停着呢,我走了兄弟保重记得把宿舍的大镜子卖了当路费。额都来不及和他道别,那厮就绝尘而去。
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至今让我感觉很奇怪的张太雷,另外一个是我的下铺而大学的最后一年从来没说过话的赵鹏。张太雷生得很精致,不大不小,不高不低,看起来其貌不扬,但绝对属于典型的智慧型的人物,通常在宿舍半夜辩论最为激烈的时候,他老是爬在床头不说话。但只要一说话,那说得你是没法再还口。后来大约是跟着女朋友私奔了,反正他什么时候走的我到底没了印象。赵鹏是陕南人,但那话听起来我认为就是四川话。而且他也和四川人长得很相像,个子不高,瘦瘦的,脸圆圆的,头发不是特别直,长年累月地短头发。说句实话,我感觉他婆婆妈妈,有时候就好像一个多事的女人一样。大约他后来是跟他的那些亲密无间的老乡走的,我也忘记了,到底没什么印象。
宋原走的那天,其实也是我应该走的时候。我已经买好了车票,是晚上的车。我起来收拾好东西,雨还在下。看看宿舍,已经是狼藉一片,对面宿舍里早已经没有了人,楼道里也寂静得可怕。我爬在宿舍的桌子上不能自己,终于写出了我在那个学校的最后一首诗:
那天醒来我还是没有慌张
一如往常
我看见我的兄弟依然在梦中酣畅
仿佛他们的梦想
依然那么悠长
仿佛他们的理想
依然那么明朗
然而我望一望门窗
窗外已是早春的景象
山上的野草已开始偷偷生长
那条上山的小路依然那么尘土飞扬
只是上面多许多陌生的模样
那时候我看见中午的阳光
一如四年前那么明亮
那时候我看见中午的阳光
一如四年前那么安详
我回头看看我们的行囊
我们的行囊已经不知不觉放到了一旁
只是我们不想让它们发出那一声离别的轻响
我看见我的兄弟依然是那么安详
安详地纠缠于自己的梦想
我轻轻地扫视这个小小的地方
这个地方流走了我们四年的时光
现在这里不能叫做肮脏
再这样的肮脏也无法赶走这样的忧伤
那忧伤仿佛什么一样长着翅膀
久久在空气中回荡
我不禁悲伤地想到
我再也不能看着那姑娘
看她在雨中独自忧伤的模样
我再也不能在她悲伤的时候站在她身旁
轻轻用手把泪珠抚下脸旁
我再也不可能知道她在秋叶纷飞时候的惆怅
我再也不可能知道她在空夜独守的幻想
我将离开心爱的姑娘远远地奔向远方
身后的黄土还是一样遮住眼泪漫天飞扬
我曾高高地站在那个向西的阳台上
面对那个下午暖人的阳光
写下那么义气奋发的诗章
我曾看着漫天的飞雪从天而降
想着她门的力量在春天生长
我曾面对不曾相识的姑娘
说出我一时难以言语的向往
我曾面对无数的刀枪和难以言明的诽谤
我也曾面对令人心暖的相助和微笑
我想着我们四年的时光就这样流淌
这一切犹如黑夜的灯光
在这漫长的时日里给予我们力量和方向
我想起我的对床
他曾经数月挂在INTERNET网
在大话的世界三国的区域里剑影刀光
还有那熟识的姑娘
为那一段感情守侯着远方的新郎
我们也曾在卧谈会时大声骂娘
为种种的指鹿为马声入云霄
引得早已入睡的楼管上来查房
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如此怀念那段时光
想去那些过去的事情倍感清香
就好象看着飞雪纷纷扬扬
新娘轻轻给你披上新年的衣裳
那天醒来我还是没有慌张
一如往常
希望我们依然健健康康
希望你们依然神采飞扬
然而我望一望门窗
窗外早已是早春的景象
第三十五章
空气骚动芬芳而忧伤得仿佛阳春三月的花朵一样。晚上在阳光苑吃完饭,我给木木说了张扬他们走的事情。木木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说了句怎么走得这么早。在一个人长大的过程中,我们不仅得学会感受幸福适应眼泪和挫折,更应该学会离别和忍受离别。我一直认为,长大是痛苦的,而这痛苦最大的来源地就是你得面对各种各样的离别。可以说,人的一生就是在经历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
饭吃得太多了,有点撑的感觉。木木说听说体育场那边的路上毕业跳蚤市场很红火,我们去看看。
每次吃晚饭要是感觉很撑,木木就说去溜食去。记得有一年秋天还没有进行到很深的时候,中午阳光软绵绵地打在人身上,好像一个重症患者一样没力气。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吹着风,那风一直吹,在正午无力的阳光里让人感觉稍微有那么点凉凉的感觉。出了学校东门,一切就安静下来。路两边的女贞貌似比过去长了好多,又貌似压根就没有动过。阳光很好,只是有风。G区围墙后面是一大片麦地,一直伸向远方。木木在前面跑,说看呀绿绿的麦子,我要找我们宿舍。原来,她之前早已经在宿舍定位过了,说找到某根电线杆子,就可以找到她们的宿舍。我走在后面嘿嘿地笑,木木竟然真的跑到麦地边,找了根电线杆子出来。
一切就被一堵瘦高但并不厚实的墙隔开。墙里,青春浪漫,洋溢美丽;墙外,自然盎然,田野风光。反倒是那堵墙,却成了一个异物,排斥得很。苏轼《蝶恋花》云: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
看来在他心里,肯定会想没那堵墙该多好。但显然是,要是没那堵墙,他不可能细声碎步地听那银铃一样春风掠过湖水一样轻灵透彻的声音的。
木木从麦子地里跑出来,那条马路上车水马龙。秋天的阳光洒在路面上,真是仿佛水撒在一条时光的轴线上。随着一辆辆的车从你不远的地方飞驰而去,你就能感觉到那一刹那间时光从你身边流逝的声音。路两边的树木已经足够粗壮,虽然说叶子那个时候已经落得差不多。那些树木在秋天的样子就好像一个个强壮的男人全部刚沐浴过,但却是没有穿衣服站在你面前。那么强壮,那么干净,很阳刚地伫立在天地间。我和木木一直往正西的方向走,沿着马路的方向。突然,一阵风从深厚吹起来,那些树木猛然之间也开始骚动起来,纷纷颤抖着枯枝败叶,在空气中发出擦响。那落在地上的落叶,仿佛一条从身后流淌而过的河流,抚摸过我们的双脚,沾湿我们的裤管,温柔而毫不迟疑地向着我们的前方流淌而去。而那么多树叶被风吹过,集体向着一个方向前行,发出哗哗的声响,有仿佛一群在大洋深处集体迁徙的鱼儿一样。
那一刻,木木转过身去,看着铺天盖地的落叶冲自己奔过来;那一刻,我也转过身去,听着那满耳朵的欢快,我仿佛被秋天包围。
赶到体育场那里的时候,已经很热闹了。天色距离黑大概还很遥远,太阳落下去了,那热气却还飘散在空气中。我拉着木木来回地穿梭,竟然也拥挤得很。摆摊的都是毕业的学生,当然也有没毕业的人在那卖自己的东西。而来光顾的人,大多是附近村子里的大娘年轻的媳妇,在学校工地上干活的民工也会借机淘些东西。我看了几样东西想买,木木一听就一把把我拉了出去。木木说那东西能用吗,还不如买个新的去。在我看来,世界上最会花钱的人是学生,世界上最不会花钱的人是学生,世界上最不心疼钱的人也是学生。跳蚤市场的东西是便宜啊,便宜得一切市场经济的规律纷纷地失去了指导意义。看看,几百甚至上前的品牌服饰、鞋子之类便宜点就十数快钱出手了。而那些普通的物件,书、磁带、耳机之类,大多就是几块钱的标价。所以,看似价钱低,但只要用心甄别,花最少的钱还是可以淘到好东西的。木木显然不知道,她估计一直未曾沾染过类似的东西。记得大四毕业那年,我把自己的东西在宿舍楼下卖完了,还给人家卖东西,就好像在家里卖土豆一样。那个时候最记忆犹新的一件事情是,有个餐厅的师傅,对我挺好,每次都给我多打菜。他见我在卖东西就说你今年毕业啊,我嘿嘿地说是我毕业。他仿佛感觉真是时光如电,造化弄人,恍然间说出我怎么算你都应该才大三才对。
当然,可能很多人也见过。我至今难以理解的是有些学生在摊位摆出的东西,实在不应该再做交易。衣服,要是外套之类倒也罢了。有些女生,大约是十分有钱,哗啦一根绳子两棵树树上一拉,那衣服一排一挂,貌似百货商场的服饰专柜。各种款式,各种花式,一应俱全。这倒没什么,但崩溃的是竟然里面穿的东西也挂出来卖!额滴神呀,额可是不止一回见过!更有甚者,有男生竟然连袜子都拿出来卖!额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穷卖东西,还是想在毕业之前再在这个梦幻的地方糟蹋一回。
说到跳蚤市场,有些事情不得不说。记得当年有一天中午我在宿舍睡觉,宋原这家伙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楼下一绝色正品美女在摆摊,并且机会难得是,她*很严重。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多情?问此战报,对面几个宿舍的男人闻风而动,狼一样跑下去实地勘察。最终认定:情报准确!夏天是个很无奈的季节,对于女性来说更是这样。男人倒罢了,热了可以脱,可以一直脱。一般T恤要是感觉热,那就穿个坎肩式样的,前后通风比较凉快。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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