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肥书记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抬了下头。云姐继续说孩子遵照您的吩咐带来了,手续什么也在,是不是可以……
肥书记这才抬了头,轻飘飘地说那你们去人事处办手续吧!云姐急忙站起来说,那我们不打搅您了,我们这就去。我也跟着起来,小心翼翼地出了门。人事处在楼道的最头头,云姐兴高采烈地走着,高兴得仿佛自己的儿子得了状元一样。
人事处门大开,里面坐着个年轻人。我们进去说来报道,他看看我们说拿证件来。我有些木然地站着,那个人在仔细核对表格。末了说这上面没有你,你再确认下。这无异于晴天霹雳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让我们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浑身冰冷。云姐说您再看看,是肥书记让我们来的。她刻意地把肥书记几个字提得很高,但还是不行,那人说你们去见人事处处长吧!
一丝不祥的预感在我头顶笼罩。一直以来我就感觉这事情很蹊跷,我和人家非亲非故,虽然有张伯云姐这样既有强硬关系和强力交际能力的好人帮助我,但老感觉不给人钱基本上就是没门。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非亲非故的人呢?那处长看着我的证件等,脸上表情复杂。一看就是一个典型的西北人,头发长长,长得说不上人高马大,但也虎背熊腰,仍然是一口听起来鸡皮疙瘩浑身起的方言普通话。
我去和肥书记核对下吧,那人说。我和云姐就坐在那屋子里,度日如年。云姐一脸的迷惑,似乎有很多东西想不明白。其实我也一样,云里雾里。自从木木指着成纪的土地说,此鸟不拉屎之地也的时候,多年来对这片土地的感情一下子复杂起来。我倒希望,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然后我再离开成纪,离开尘土飞扬的是非之地。
第四十七章
过了好一会,那人表情复杂地进来,屁股后面跟一个比我年轻但相当难看的女孩。那女孩矮矮胖胖,屁股上面明显赘肉一大堆,走起路来左右摇晃,我是不喜欢这类女孩子的。那处长坐稳了椅子,然后抬头看了看我和云姐说,刚才去问了书记,前些天学校讨论决定的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我也没有办法。
我从来没见过火山爆发,大约是从梦里见过。但那一刻,一股愤怒和无助的力量从我裤裆以下的部位生发出来,我按捺不住。我想这不是耍人嘛,前前后后说得那么亮堂,说得那么甜蜜让孩子过来报道吧,这不是个问题,怎么到了这里就这个样子呢?我有种被愚弄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这个痞子心里极其不爽。云姐毕竟见过大场面,偷偷地按住我,站起来说那我们再去问问肥书记。
那人再也不和我们说什么,转头给那个比我年轻但异常难看的女孩子说,你明天就到财务处去上班,先熟悉下环境……
云姐往出走,给我说你记得那个女孩子不?我这次想起来,我们来的时候她也来了,我们等的时候她也在等。之前我还问过她是哪里的,学什么之类。还有那个楼下在车旁等她的女人,大约是她母亲。看来人家是有备而来,连那个人事处长都得敬她三分。这个时候我想起苏秦,这个先辱后荣的人曾经说:嗟乎!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贵可忽盖可乎哉!他的意思是说,如果没钱,连父母老子都不当你是儿子,更何况是朋友亲戚?所以说,他认为人一辈子金钱和权势是无论如何也少不了的。几千年了,大约除了我们穿的衣服不太一样外,这句话的杀伤力依然还是很大的。
出门的那一刹那,我有点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你不能和别人家的父亲一样,做个有权有势的人?为什么你不和别人家的父亲一样,做个让人对你毕恭毕敬的人?而只会天天扎在土地里一声不吭,成年累月地用肌肉和精血哺育自己,耕耘大地。我承认我和我的父亲一样正直憨厚老实巴交,从来不知道衣着华丽的马匹,屁股到底长在哪里。而那些声势显赫的神仙神圣,也不知道是住在哪座仙山的哪个庙里,从来没摸过屁股,从来没烧过香,因为曾经幼稚地认为这个世界只需要诚实正直质朴就足够了,就仿佛天空只需要蔚蓝的颜色,下面漂着一些羊羔一样的白云。但生活远比我想象的要污浊,各种华丽的马屁四处张望,各种大神的庙宇整天香烟缭绕。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就是个钱吗?钱是婊子,钱是婊子。
云姐小心地敲开了门,肥书记竟然笑脸来开门。这让我们很意外,因为我们想我们是草民,人家是高贵的人。阳春白雪是不会和下里巴人混在一起的,就如同衣着光鲜的明星不会和满身泥垢的工人站在一起一样。云姐有些失落但仍然抱有信心,她用卑微甚至是有些祈求的语气给肥书记说,我们刚才去了人事处那里,人家说名单上没有孩子的名字。你看这个事情已经跑了几个月了,您也一再说没有问题。今天我们就是听了您的电话才来的,您看?云姐说完这句话,空气有点暂时的尴尬。我终于看见肥书记脸上的笑容,那是很做作的样子,因为那笑容就好像是把老鼠肉贴在人脸上,怎么也凑合不在一起。也就是说,那笑容放在那个时刻的肥书记的脸上,就好比往太平公主的肉里植入硅胶、聚丙烯酰胺这些东西以达到丰胸的目的,副作用太大。
肥书记抬起头,一刹那脸上的神情坚定下来。毕竟是久经沙场,混到快要退休,这种场面是可以控制的。他说上次开会决定名单上没他的名字,我也没办法。再说他试讲的分数不高,最总落选。现在他也没办法,只好等明年或者以后什么的机会了。云姐显然是没料到这样的结局,在张伯和她看来,这事情到今天已经差不多可以成了。有张伯数十年战友的情谊,并且曾经抢救肥书记于屎山尿海之中,并且对张伯的这种托情肥书记已经不止两三次地说让孩子过来,这个没问题之类的话。以至于让我产生虽然成纪不好但总比去中学要好的错觉,放弃了好多学校的招聘,来回地奔波于西安和成纪之间。难道最后一句话就完结了,一句话就一切推卸得干干净净了?
云姐急了,甚至有些失态地说书记您就给想想办法吧,这孩子可怜,从小苦到大,好不容易毕业了……肥书记笑了起来,笑得很让我发毛。他是在嘲笑云姐,大约也是在嘲笑我们不识时务。我腾地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肥书记,说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这几个月,让你这几个月操心这么多,既然不行就算了,我们就此告辞。
我拉了云姐,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云姐一脸沮丧,失落到极点。在她看来,她很对不起我,耽搁我的前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就是,她被人愚弄,一个年近四十的人被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家伙愚弄了数个月!一下楼,云姐满脸悲愤地给张伯打电话,说你这个几十年的战友兼同学可真厉害,一句话把什么推脱掉了,现在事情黄了!我也没听见具体他们在说什么,反正云姐声音很大,言语中不时有咒骂传出。这是对的,骂骂人心里就会舒服,至少可以安慰自己。然而现实依然是残酷的,天已经不早的样子,我找不见太阳是在哪里快要落了山。
云姐打完电话,很夸张地比划着电话说张伯几乎要气晕过去,气得话都说不上来。几十年的交情就这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发誓要揭发这个即将退休的书记的贪污丑恶之处。我给云姐说事情不成就算了,反正也没花多少钱。再说我们就没给人家一分钱,你说人家会给你办事情?即使是亲爹我感觉人家都未必会给你办。这个时候,云姐才大叫一声。她说哎呀你这一说我才明白过来,我们第一次进去是把箱子放在门那里的,而第二次进去是在沙发那里,前后没多少时间,而箱子已经被打开。难道是我们出去的时候他挨个看了箱子里没钱,然后……
我嘿嘿地笑,无奈地笑,透心凉地笑,每次碰到这种怎么也理解但必须理解的事情的时候,我只好嘿嘿地笑。
我倒不好意思起来,因为我的事情,张伯一份钱没收,也就吃了我的一碗面,却得罪并且失去了他几十年的战友兼同学。云姐前前后后几个月,为跑这事情花费了不少心思,自己也贴了不少钱进去,最后落个被人愚弄的下场。我真的不好意思,没想到跟我的好人,都是和我一样的下场。
没心思去看妹妹,太阳不知道从哪里落下去了。我和云姐到学校门口的饭馆匆匆吃了饭,就往汽车站赶。一路上她唠唠叨叨,骂得很凶。我可以理解,反倒是我安静地出奇,觉得没有钱再怎么也办不了事情。因为我没钱给人家,所以人家不给我办事,很正常,我没什么怨言。
晚上的车迟迟不来,队伍排了好长好长。从市里到县里都是小中巴车,十数人坐满,不能超载。扭曲而漫长的队伍排着,我一边安慰着云姐,一边安慰着我自己,想着事情会好,事情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到县城的时候,大约八点快九点的样子,天黑得一塌糊涂。县城没有西安的大灯,仅仅是在那天最宽阔的面子路上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车停下来,云姐说现在没车了,公车早就停了,还是到家里凑合一晚明天再回去。我看着夜色沉沉,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稀疏的车在狭窄的马路上前前后后,偶尔有三轮摩的过来问要车不,但一听我要去的地方,纷纷逃跑而去。我去的地方,最快的车,在夜色朦胧曲曲弯弯的路上跑,也得半个小时,也就是把我送到村子对面那条省级公路边,然后我再过河。
我执拗地说我要回家,至于办法我说我会有。看得出来,她是真替我担心,并且是出于诚心诚意。但我的执拗只能让她先回家,我再想办法。我从来不喜欢打扰别人,从来不喜欢。我正在望着夜色发呆,旁边过来一辆小面包。听我说完他说25,我有些犹豫。太贵了,20吧!我看着那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说,他稍微想了下就说上车。
刚坐上车,父亲的电话就过来了。虽然是长途加漫游但还得接。他大约是担心我一天时间不见,半夜不回家。其实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习惯了放任自由。我几乎可以决定我的一切,我可以头发能长多长就长多长,衣服有多脏就多脏,出去疯玩多少时间就是多少时间,甚至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父亲从来都不会问什么,这样才养成了我现在天真烂漫的性格,这个性格如今讨厌死了。
但是,哪怕你白天拆了人家房子大闹了天宫,夜晚你必须得回来。夜晚太深了,父亲开始担心起我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十八章
车在漆一样黑暗又寂寥的路上颠簸而行。实在无聊,就和司机说起话来。司机是个从山里搬到城里的农民,他说为了给孩子积攒足够的钱以便,即使是半夜也得跑车。我一边感慨万千说现在孩子上学实在是学费太高,一边无可奈何地说起额的毕业遭遇。说这些是在是因为无聊,但我后来想怕是给那人不小的打击。读书是一件十分有用并且可以受益终身的事情,可当它让你吃不了饭的时候,肯定有什么问题出现了。
车到地方,司机停下车来,非常客气地说到了。我打开门,他还说这么黑连个手电筒都没有你怎么回去,我说习惯了,这里即使是闭着眼睛都可以走回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