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燃烧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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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燃烧的岁月-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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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总把女生们想象成仙女,亦培虽然很漂亮,却注定成不了我心中的“仙女”。我看到她流汗,看到她吃饭,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瑕疵,也知道她每个月都来的疼痛。

  我们朝夕相处,我们彼此熟悉对方的一切。我们从不熟悉到谈笑风生,从“局外人”到“自己人”。是她,给了我这只苍蝇一点唯一的乐趣。可我不能爱她,也不想爱她。因为恋爱对父母和老师管辖下的我来说是不道德的。而我不但没有道德勇气,也没有“负道德”勇气。

  2002年12月21日          星期六         阴

  文百今天在政治课上,讲到了台湾问题。她说:我的观点是快打!早日攻下来,早日解决这一心病,使美国不能再威胁我们云云。讲台下的“愤青们”如蚁附膻地大声鼓起掌来,我一下子就完全地感到了鲁迅师在《藤野先生》中观看幻灯片时的心情。文百又追忆了一遍领袖当年如何强硬,还说如果领袖在,那个“小岛子”是不在话下的,到那时“阿扁”真的要“扁”了。“愤青们”又鼓掌,文百乐得合不拢嘴。这个女人只要一提领袖或着一把领袖模仿得惟妙惟肖时就会兴奋得不得了。

  中国的“言论自由”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我们可以义正词严的谴责“美帝”,也可以连祖宗带娘地骂“###”,还可以鼓吹独裁制度如何优于民主制度,更可以对已故领袖的过失进行辩护。“左”的言论再偏激都可以赦免,它似乎得到了一种权力的默许似的。

  文百这一代人中有“领袖癖”的,并深受冷战思维影响的一代人是“愤青们”的教唆者。这批人在家是父母,在学校是师长,正是这批人煽起了一次又一次的情绪狂潮和盲目认同。这批人应该对血气腾腾的青年们负直接责任。这批人大概有多少?我估计大概百分之五吧(我也套用领袖一句话)?这批人影响着青年的价值取向。今天的青年号称“新新人类”,其实还是“旧旧人类”。

  如果陈独秀活了,他会说:不破不立,“旧旧人类”还在,那民主、自由、泛爱、宽容、忏悔这些舶来品是很难在中国扎根的,所以民众启蒙是走向昌盛的第一步,而澄清历史,特别是建国后的历史,又是民众启蒙的第一步。匡正左祸、拨除奴性、扫除愚昧是当务之急。

  “文二”是真正的“左派阵地”,“爱国青年”太多了。他们一边内心卑怯,一边又好在国际关系上好勇斗狠,一边没任何信仰,一边又极度狂热。真是绝妙的矛盾统一体啊。虽然他们经常斥责我是“不用带帽子的大右派媚外分子”,可我还是蔑视并同情他们的。

  2002年12月27日           星期五      阴

  思想政治课里的“哲学常识”部分是我最大的弱项,那奇奇怪怪的面值5分的选择题,总能把我搞得很乱。说什么“元素周期表”的分子量递增,证明的马克思主义哲学里的“发展的观点”,大豆由种子 “生长”成豆苗,体现了“内因外阴(对不起,错别字,应该是‘因’字)”的共同作用。不仔细想还能明白,越仔细想我就越糊涂: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完成论证的,反正我是明白不了。不同学科之间,乱附会行吗?这样讲得通吗?

  不管它讲得通讲不通,既然我理解不了,那就要我要牢牢地记住它。它是分数,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2002年12月28日           星期六       阴

  不知怎么回事今年阴天特别多,又连续阴了一个多星期了,而且天天早上还大雾弥漫。我对阴冷的大雾总有一种独特的感受。我们早上5 :45跑操,此时夜未央,天未白,雾正浓。强烈的运动使我们不得不大口大口吞吐这寒冷的雾气,除了凉入骨髓之外,我还有一种呕吐的感觉。因为大雾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道,这味道来自操场旁边那个昼夜不停地屠杀的屠宰场。浓重的雾气混合了血的蒸汽,漫卷到了这朦胧、阴冷的操场。这样的早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整齐的踏地声和一喊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口号声而能闻到的就只有这血的味道了。尽管身边人很多,但还是有一股渗入内心的恐惧,仿佛大雾正浓处鬼影憧憧,他们在吞噬着一切生命,还散发着血的腥味。瞬间,大雾全部蜕变为血的蒸汽。我的脸上不会凝结出一层暗红的鲜血吧?

  不觉地想到了屠宰场里的猪和牛,在刀子进入体内的一刻,它们脑子里有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也被一种本能的恐惧所充斥?这,我永远也无法搞清,但我却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闪着寒光的刀子进入它们温暖的胸膛,冒着热气的血汩汩流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随之而出,同时血的蒸汽也便溶入了这浓重的大雾中。

  我只觉得这种雾气充斥了我的心间,我的视觉,更甚的是占据了我的鼻息。一想到这,我心里就充满了恐惧和恶心。我知道多年以后我对这所学校的记忆会浓缩成一种味道,这味道就是混着大雾水汽的血腥味——浑浊、模糊、恶心、潮湿。

  *    *    *

  纯洁的亦培也在鬼影憧憧的血雾里吗?她害怕吗?她一定怕得想哭,她是那样胆子小,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一样,随时都会受到惊吓。我不能看到她,大雾遮盖了我的视线;我不能听到她,口号和脚步掩盖了她的呼吸声。

  希望你不要做噩梦,希望你此刻早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继续着你的纯洁和善良。你在我心中已经撕去了那冷冰冰的面纱。前天,你送我的苹果,我一直没舍得吃。

  

第九章 民不要脸
2003年1月1日          星期四       阴

  1

  新年过了,又长了一岁,19了。可是我仍被当作小孩子对待。自由和尊严在老师的威严训斥和绝对正确下,已杳无音影了。永远失却了的是那个天真而活泼的我,剩下的只是一个风光不再,孤独寂寞的我。我风华正茂,可我已过早衰老。

  生活中到处充满了管束,有比我大一辈的老师和家长,有我同辈的“学生官”们。我已经不会愤怒了,就像一只野狗被驯成了家狗一样,非但如此,我还学会了向主子“摆尾巴”了呢!所以老师对我的夸奖越来越多了,我对他们也越来越感恩戴德、感激涕零了。化感动为力量,俺的成绩更加稳定在前三名的水平内了,俺已经适应了没有自由的身份,就是这么心甘情愿地当奴才!

  生活中的“绝对正确”的权威在向我微笑,好暧昧呀!我就变成了一只自私并自保的鸵鸟了!我把尊严与愤怒揉在了一起,扔进了垃圾堆。

  我的生活,放荡!我的生活,放荡!

  2

  适者生存。我生活在一个尊严超级贬值的国度。高考制度在激烈的生存性竞争中,已经扭曲到了威胁人性尊严的程度。以我的理解力,完全能明白以下两大怪现状:

  一、    为什么每年都会有几百万人用自己的自由、甚至尊严去与这场考试作交易。

  二、    群体性尊严贬值,竟没人说这是错的。

  “一登龙门,身价百倍”,高考是改变身份的有力工具,是天堂甩下来的一条绳子。虽然不合理,但生存权所系,有利可图,所以不会遭到反抗。

  人们想通过高考过上一个真正的人的生活,但手段的不正当,能带来目的的正当吗?一个国家的教育如此不尊重人权,那教育下走出来的国民的人权意识,又用什么去培养?争取人的权利,能依靠一个已经出卖过自己的人去完成吗?思之,当一大痛哭!

  民不要脸,奈何以“脸皮”惧之?我也是没有尊严的人,我不要脸,“不要脸,才能生存”是这个可诅咒的地方、可诅咒的年代的真理。

  3

  在新年里,我写首诗来抒发我的豪迈之情吧:

  啊!北大,我爱你!

  我已经向你飞奔去。

  啊!北大,我多么爱你!

  我向往你的“财气”和“名气”。

  啊!北大,我多么多么爱你!

  我不佩做你过去的弟子,你不配做我现在的师长。

  2003年1月3日     星期六    晴

  关于2002年的一些小随感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是自由人最大的不幸。

  杜鹃是最爱自由的鸟,如果它被抓住关在笼子里,它会不断地用身体撞笼子,直到血流尽为止。

  社会主义的根本原则是“物质利益至上”原则。它已经被使用到了变态的地步。若一个饿国家外交只剩下了“国家利益至上”的时候,这个国家就已经被冷战思维充满,成为世界上最无耻的国家;当民众生活只剩下“物质利益至上”的时候,那这群民众就又回归到了丛林世界。

  李大钊说:艰难的国运产生雄健的国民。我看他太强装乐观了。艰难的国运只会产生卑鄙苟活的国民,倒应该是真理。一个国家一旦开始苦难,仿佛就要苦难到底似的。

  把人当作螺丝钉随便拧的社会是一个病态的社会。因为它没有包容的勇气。

  宽容的社会为什么形不成?因为总有自以为是的人或集团认为他(们)穷尽了真理,还强迫别人接受他(们)的“真理”。和他(们)不同的便成了异端。

  胡适在《日记》中曾引沈从文的小说中话:你要想成功,便得“痞”一点,接着他说:我不能“痞”,所以不能弄政治。所以没有比把政治家想象成大救星更愚蠢的事了。

  鲁迅说“专制使人变得死相、冷嘲”,其实专制之祸之烈远不止于死相和冷嘲,而是使人神经质。

  不上学的人将来绝对不会是“被虐待狂”。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们革命起来激情很大,一到建设便激情全无;“口号”起来很有激情,实践起来却又激情全无。原因很简单,一刀杀头远比万刀凌迟来得痛快。所以无缘无故的革命参与者多是懒惰而又奸猾的小人。

  个人崇拜之风归罪于小农意识,可太好笑了!你说红,我就说最红;你就说最红,我就说最最红……总之你n个最,我就n+1个最,反正我比你“更革命”,“更效忠”。这种厚颜之事,是“小农”干的出的吗?

  天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蜜其口舌,厚其脸皮,黑其心肝,弃其尊严,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民不要脸,奈何以“脸皮”惧之,惟能以财色权诱之。

  最英勇的战士应该从指挥刀下骂开去。

  可惜我知道它错,但仍置之不理,一错到底,我是卑鄙又苟活的国民,我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份……

  2003年1月4日     星期日   晴

  星期天不跑操,可以多睡半小时。可今天我却很累。可能是昨天写《关于2002年的一些小随感》太用力了,所以一晚上都做梦,梦到什么大部分忘了。我只能记起睡醒前的那个梦,那个美梦。我梦到了亦培,我和她紧紧地抱在一起:我闻到了她的特殊的香味,感到了她的温暖。后来,突然惊醒了。半年没出现过的遗精,突然造访,弄得我很尴尬。

  今天,一天,我总能感到她正在怪怪地看着我:好像她知道我早上醒来时干了什么似的。我如芒刺在背一般。她的目光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鼓起勇气看她时,她正在低着头看书,仿佛又故意装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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