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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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慢回-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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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场面,也是很普通的场面;伤口,司空见惯。卡米尔低下了头。
  别哭,卡米尔。
  她眼睛盯着地面,不去看躺在床上的那两具身体。
  走,卡米尔,快走,走得远远的,一去不复返。
  Cito;longe;tarde。
  卡米尔想走,但发现自己的大腿已经站立不起来了。她把腰弯得更低,眼睛盯着脚尖,盯着黑皮靴的方尖、旁边系的带子、布满灰尘的褶子和已经走得变了形的鞋跟。
  你的靴子,卡米尔,看看你的靴子。
  我在看。
  幸亏她没有脱掉靴子,否则,赤脚,不穿袜子,她哪儿都去不了。也许她得呆在这儿,被困在这个箱子里面,额头上钻着钻。当然是水泥钻,不是木钻。看看你的靴子,你还穿着它们。好好看看,然后,跑吧,卡米尔。
  然而,还不到时候。她的两条腿像倒在木箱上的旗帜。别抬头,别看。
  当然,她知道,早就知道了。他一直以来都有女人,有很多别的女人,日子不同女人也不同。这取决于那女人的抵抗力有多强。亚当斯贝格把这种情况降低到最低程度,但他生活中总是有女人,那些女人像美人鱼一样,沿着河水游动,并不时地爬到岸上来。“我对她们感兴趣。”亚当斯贝格只这么简单地说了一句。是的,这些,卡米尔都知道,知道有委靡不振的时刻,遮遮掩掩的时刻,知道拥挤在那里,拥挤在远处的一切。有一次,她已经往回走了,但又远远地走开了。她忘了亚当斯贝格和他众多的恋人,那个悲剧世界发出轻轻的声响,在很近的地方掠过她身边。她已经远离了好多年,已经埋葬了亚当斯贝格及其荣耀。亚当斯贝格之所以荣耀是因为有那么多人爱他。
  直到去年夏天,他出现在一条小路的拐角,已经消失的记忆才又重新恢复。由于河道弯弯曲曲,河的上流并未受到影响。卡米尔有所保留地又接受了他,一脚在外,一脚在内,试着保持一大段距离,有时在自由与亚当斯贝格之间徘徊。直到今天晚上,意想不到的这场打击使她眉心剧痛。仅仅是日子搞混罢了,亚当斯贝格对日期从来就没有什么概念。
  由于眼睛盯着靴子,她的大腿恢复了一点力气。床上,他们的动作也结束了。卡米尔轻轻地站起来,绕过木箱,想溜出门,就在这时,那个女子坐了起来,惊叫了一声。卡米尔听到了那两个人慌乱的声音,亚当斯贝格跳下床来,喊着她的名字。
  走,卡米尔。
  尽我所能吧!卡米尔抓起外套和背包,看见小猫躺在长沙发上,便把它抱了起来。她听见那个女子在说话,在问他。逃,赶快。卡米尔三步并两步地下了楼梯,在马路上跑了很长时间,然后气喘吁吁地停在一个空旷的广场上,翻过铁栅栏,找了一条长凳上坐下。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靴子,双腿已经站不直了,钻在她额头上的东西这才松开了她。
  一个染了发的年轻男人来到她身边坐下。
  “你脸色不好。”他轻声地说。
  他在她的腮帮子上吻了一下,默默地走远了。
  二十八
  半夜过后,有人轻轻地敲门,此时,当格拉尔还没有睡。他穿着汗衫,坐在电视机前喝啤酒。他并没有看电视,而是把笔记本翻来翻去,上面记着鼠疫传播者及其受害者的情况。不可能是偶然的,那家伙选择了他们,其中应该有某种关联,什么地方有关联。他询问了受害者的家属,问了好长时间,想找出受害者之间的哪怕一丝关联。他重新阅读着笔记,寻找着。
  当格拉尔白天有多潇洒,晚上就有多邋遢。他穿着年轻时的工装,他父亲的工装,穿着粗布长裤,码头工人穿的那种,胡子拉碴。五个孩子都睡了,所以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长长的走廊里去开门。他想敲门的一定是亚当斯贝格,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马蒂尔德王后的女儿。她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似乎僵硬了,有点气喘吁吁,胳膊上好像还抱着一只猫。
  “吵醒你了,阿德里安?”卡米尔问。
  当格拉尔摇摇头,默默地示意她跟他进屋。卡米尔没有考虑当格拉尔家里是否有女人或是什么人,精疲力竭地在破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当格拉尔借着灯光看见她在哭,便一言不发地关掉电视机,抓过手边的一瓶啤酒打开,卡米尔一口就喝了半瓶。
  “我遇到麻烦了,阿德里安。”她放下啤酒瓶,喘着气说。
  “是亚当斯贝格的事?”
  “是的。我们出问题了。”
  卡米尔喝光了剩下的啤酒。当格拉尔知道出了什么事了。如果有人哭,那就备好充足的饮料,准备挥发。他向椅子下面弯下腰去,那里放着一箱啤酒,几乎还没拆封呢!他打开第二瓶啤酒,放在低矮而光滑的桌子上,推向卡米尔,好像是在下棋。他心里充满了希望。
  “阿德里安,世界上什么田都有,”卡米尔伸出一只胳膊,说,“他的田,要别人挖,而别人的田,是供参观的,那里面有很多东西可以看,苜蓿、油菜、亚麻、麦子,然后让田休闲,接着是荨麻。我从来不靠近荨麻,阿德里安,从来不摘它们。它们不属于我,你知道,和别的东西一样。”
  她垂下了手,微笑着。
  “可是,突然间,出了问题,犯了错。被刺了,尽管我不愿意。”
  “刺痛你了?”
  “没关系,会过去的。”
  她抓起第二瓶啤酒,喝了几口,喝得慢了些。当格拉尔看着她。卡米尔很像她母亲马蒂尔德王后,从她那儿继承了轮廓清晰的下巴、细腻的脖子和微翘的鼻子。不过卡米尔的皮肤很白,嘴唇更有孩子气,这与马蒂尔德战无不胜的大笑不一样。有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卡米尔喝完了第二瓶啤酒。
  “你喜欢啤酒?”当格拉尔问。
  卡米尔把双肘支在膝盖上,出神地看着矮桌上的绿色小瓶。
  “很危险。”她摇摇头,轻声说。
  “你知道,卡米尔,上帝创造亚当斯贝格那天,一晚没睡好。”
  “啊,是吗?”卡米尔抬起头,说,“我不知道。”
  “是的。他不单是没有睡好,而且发现缺少材料。于是,他像个健忘者,去敲同事的门,想借点材料。”
  “你的意思是说……人间的同事?”
  “当然,他的同事便急急忙忙随手给他找来一些材料。上帝由于一夜没睡,大脑已经麻木,漫不经心把一切都混杂在一起。他就用这团东西捏造了亚当斯贝格。那确实是不平常的一天。”
  “我过去一直不知道。”
  “所有的圣书上都有记载。①”当格拉尔微笑着说。
  “然后呢?上帝给了亚当斯贝格什么?”
  “给了他直觉、温柔、美貌和机灵。”
  “魔鬼给了他什么?”
  “冷漠、温柔、美貌和机灵。”
  “他妈的。”
  “你说得对。但人们不知道健忘的上帝是用什么比例来捏造这个混合物的。这是当今神学界的一大谜。”
  “我不会插手的,阿德里安。”
  “这很正常,卡米尔,因为上帝造你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睡了17个小时,精神抖擞,一整天都在用他高明的手在塑造你,心满意足。”
  卡米尔笑了。
  “那你呢,阿德里安,上帝造你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
  “他和他的伙伴拉斐尔、米迦勒和加百列②喝了一晚上酒,喝得天昏地暗。很少人知道这故事。”
  “结果一定很了不起。”
  “不,上帝被吓坏了。所以,你看见我要模样没模样,要轮廓没轮廓。”
  “看得出来。”
  “你看,这很简单嘛!”
  “我要出去走走,阿德里安。”
  “一定要去吗?”
  “你有更好的主意?”
  “制服他。”
  “我不喜欢制服人,这会给他们留下后遗症的。”
  “你说得对。我呢,有人制服过我一次。”
  卡米尔摇摇头。
  “你必须帮我。明天上午他到警队时你打电话给我。我可能要回家收拾东西。”
  卡米尔抓起第三瓶啤酒,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你去哪?”当格拉尔问。
  “不知道。哪里有地方?”
  当格拉尔用额头示意了一下。
  “啊,是的,”卡米尔露出了微笑,“不过,阿德里安,你是一个老哲学家,我没有你的那种智慧。”
  “什么事?”
  “我该拿它怎么办?”
  卡米尔伸手指了指那个毛茸茸的东西,“那还是一只小猫呢!今晚它一直跟着我。我想,它是想帮助我。它虽然很小,但很聪明,而且非常傲慢。我无法带它走,它太脆弱了。”
  “你希望我照顾这只小猫?”
  当格拉尔抓住猫背,把它举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放在地上,不知该怎么办。
  “你最好还是留下来,”当格拉尔说,“他会想你的。”
  “小猫?”
  “亚当斯贝格。”
  卡米尔喝完了第三瓶啤酒,把酒瓶轻轻地放在桌子上,说:
  “不,他不软弱。”
  当格拉尔并不想劝说卡米尔。遇到伤心事后,出去走走并没有坏处。给她照顾那只小猫,会留下跟卡米尔本人同样温柔、同样美好的回忆,当然,这种回忆没那么甜蜜。
  “你去哪里睡?”他问。
  卡米尔耸耸肩。
  “睡在这里吧。”当格拉尔替她做了决定,“我把这张长沙发拆开。”
  “不麻烦你了,阿德里安。我就躺在沙发上,因为我要穿着靴子睡。”
  “为什么?那样会不舒服的。”
  “问题不大,从今以后我就穿着靴子睡。”
  “靴子不是太干净。”当格拉尔说。
  “这样站起来容易些,这比干净重要。”
  “你知道,卡米尔,标新立异从来无济于事。”
  “对,我知道。我有时很愚蠢,会做出夸张或者消极的事来。”
  “它跟夸张、消极或是坚定无关。”
  “它有什么用?”卡米尔脱掉靴子,问。
  “促使人思考。”
  “好吧,”她说,”我同意你的意见。”
  卡米尔仰面躺在长沙发上,睁着眼睛。当格拉尔去了浴室,然后拿了一条毛巾和一些凉水来。
  “敷在眼睛上,要让眼睛消消肿。”
  “阿德里安,上帝造完亚当斯贝格后,是否还剩下一些材料?”
  “剩下一点点。”
  “他用来干吗了?”
  “做了一些比较复杂的东西,比如说,皮制的鞋底。穿起来很舒服,但上坡时会滑,天一下雨就会摔倒。上帝并不是现在才决定在上面粘上橡胶来解决这个千年难题的。”
  “可我们不能在亚当斯贝格身上粘上橡胶。”
  “防滑?那当然不行。”
  “还有什么,阿德里安?”
  “你知道,上帝剩下的东西并不多。”
  “还有什么?”
  “钱。”
  “你知道,钱是件复杂的事。”
  卡米尔睡着了,当格拉尔等了半个小时才拿掉敷在她眼皮上的毛巾,关掉地灯。他看着睡在黑暗中的这个年轻女人,如果亚当斯贝格忘了拥抱她,他愿意让她喝上十个月的啤酒,以换得轻轻的一摸。他抓住那只小猫,把它举到了眼前,盯着它的眼睛。
  “这类事情,真是愚蠢,”他喃喃地说,“永远都那么愚蠢。而我们俩呢,我们还要共同走一段路呢!我们也许要等她回来,不是吗,小雪球?”
  睡觉前,当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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