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博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排斥,和那隐约的火药味,微笑依旧:“看到这一圈韧带没有?上面泛黄的颜色不是烤出来的,而是原本就这样,已经不新鲜了……”
一边说,他拿起筷子戳了下蚝肉:“肉质松散,和壳连接的也不紧,要不就是冷冻过的,要不就是用死蚝肉加壳另外‘组装’的。这种海鲜,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论据清晰,事实充分。
痘痘哥立马哑了火。
但他终究还是拉不下面子,滞了一滞,红着脸强行为自己辩解:“这又不能怪我,旁边只有两家烧烤摊,一家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我也是不想大家等太久才选了人少的那家。”
可能是男女生彼此间不算太熟,见这位一副“怪我咯”的架势,妹子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在下面默默吐槽。
相反,倒是男生中的一个,站出来帮着兄弟转移话题:“方哥,你是沿海城市的人啊?怎么一眼就看出来这些生蚝有问题了?反正我一开始没有发现。”
方博摇摇头,坦然道:“我是重庆那边的,之所以能看出来生蚝有问题,是因为我在饭店打工,各种食材都有一些接触。”
饭店?
打工仔?
答案有些出乎男生们的预料,之前见这位“妹子他哥”谈吐不俗,举止得体,还以为他是哪个大学的师兄。
又或者说他是个白领也有人信。
然而现在嘛……
刚刚进入大学的小青年,于社会阶层划分未必敏感,但当他们面对底层劳动者的时候,或多或少,总会存在些许的优越。
这种微小的优越感无关善恶,只是人类的共性罢了。
之前买到坏掉生蚝的哥们瞬间来了劲头,貌似好奇的问话中,带着很微妙的怪异语气:“方哥,你们在饭店打工,是不是很辛苦?”
林砳砳小眉头皱了起来。
菇凉们,甚至包括几个汉子,都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反倒是方博,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头:“还好,最关键是学厨也蛮有意思的。”
痘痘哥微哂,表示不赞同他的意见:“学厨又不是只有打工才能学,现在那么多厨师学校,随便找一家,也比你去干苦力强吧。”
苦力?
先抛开那些厨师学校的速成式教学到底比不比得上师徒间心口相传,单说依靠自己的劳动和双手吃饭,你也毫无立场说什么苦力之类的话啊同学。
那些和刀案锅灶相伴的人,他们中绝大部分或许不懂电子商务,也看不明白股市k线图,品味格调更是无从谈起。
然而用味道调剂生活,以烹饪立身行道。
付出的是汗水和劳动。
面对这样的人,你是不是先考虑能够独立谋生以后,再来加以点评呢?
但方博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很平和的语调解释了一个事实:“饭店里面能学到的东西更多,比厨师学校要实在一点。”
痘痘哥还想争辩。
可当他和方博对视的时候,对方眼中的真诚和坦然,让他陡然无言。
面对一个毫无自卑感的人,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优越,仿佛一下子就变得可笑了起来。
……
诡异的气氛来得快去得更快,不一会儿,场面又重归喧闹热烈。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无论男生女生,和方博聊天的语气更加随意,态度更加热忱。甚至,还隐约有一份钦佩在里面。
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坦然面对生活中的失落与不顺。
但毫无疑问,大家都喜欢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家伙。
有男生直接就拿方博当哥们了,吃多了油腻的食物后,揉着肚子咨询未来大厨:“方哥,这边有没有什么解腻的东西?要不我去买点水果拼盘来吃吧?”
“你不怕拉肚子就去买了吃。”
方博笑着给出了更好的建议:“出门左手边的超市门口,有一个买顶顶糕的摊子,我比较推荐那个东西。”
第二十八章 爆脑子
'''cp|w:257|h:164|a:l'''(五一长假去摘樱桃吧,嗯,本人没假,做餐饮就是这么苦逼)
方博一直都觉得,不同的食物,有着各自不同的独特烙印。
排骨炖藕和老火靓汤,里面藏着妈妈(奶奶/外婆)的味道;油焖大虾和烤串,则只有和三五至交才能吃得尽兴;螃蟹现在虽然已经是大众美食,但终究还需配上黄酒秋菊,于文人口中更显意趣;而甜甜蜜蜜的小情侣之间,一杯简单的奶茶也有香浓滋味……
那么顶顶糕呢?
如果非要给这个名字有趣,制作过程也有趣的小吃,设定一种独有属性,那么一定就是“冬夜的温暖”。
黄昏已至,北风微凛,你独自在华灯初上的街头踽踽而行,忽然发现身边有老人挑摊售卖,没有招揽客人的吆喝声,只有滚滚蒸汽后面那一张和善的面孔。“怎么卖的——两个一块钱——拿两块钱的”,然后驻足,看着老人将米粉塞进竹筒,再压上一层香甜的桂花红糖,不一会儿,丝丝袅袅的热气飘过来,是可以培暖心扉的温馨,周身寒意都不知不觉的散去……
满足和安适浮上心头,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其中,于是,这个冬夜便也不再寒冷了。
又或者两三个小孩围在摊前,你争我夺抢着第一块出笼的糕点,可是香甜的滋味入喉下肚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这是属于童年的美好记忆。
虽然旧日时光早已不再,但哪怕是新朋,也无碍于分享的美好。
男生很快就捧回来一碟四块糕点,不及坐下,又急急忙忙扔下一句“我去这东西还蛮抢手,好多人排队,你们先吃我再去买”,就又冲出了店门。
好吧,有妹子的时候妹子最大。
一个女孩子似乎对烹饪也很有兴趣,拿起一块顶顶糕,陶醉的闻了好一会儿后,嘴里边品尝,边看向了方博:“方大厨,这种糕点你会不会做?教教我们啊。”
呃,顶顶糕么?
原料倒是很简单,新鲜米粉和糯米粉,大约五比一的份量拌匀,然后入竹筒或是木头小砵压模蒸制,上面再按上一勺红糖,讲究些的加一撮干桂花,盖上盖子等待一到两分钟,当你闻到了层层叠叠绕鼻不绝的清甜糖香和米香后,用蒸砵下的木杵把白糕顶出来即可。
“就是蒸制的器具不太容易找到,当然,如果你特别喜欢糕点制作,也可以找木匠做两个模具,就可以在家里尝试了。”
听闻制作方法并不困难,那菇凉的眼睛亮了起来。
和西式烘培相比,反倒是这种传统的华夏小点,更显得高大上一些。
说不定以后追求男神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哟。
方博可不知道,眨眼之间,那菇凉心里已经是转过了好几个念头,开始朝着痴女方向进化。
在妹子们都尝过以后,他分到了第三批新鲜出炉的顶顶糕,是一众男生异口同声推让给他的。
小巧的一块白糕,算不上多么精致,但却暖心喜人。老石磨碾出的米粉让糕点具有了最正的白色,如瓷器般无暇。上面的红糖粉融化以后,微湿润泽,黏黏的粘住你的目光就是不放开。
咬一口下来,红糖那股清淡却又纯正的甜美,瞬间就揪住了方博的舌头。
略带焦香,醇和甘润,还带有一丝和中草药相类的独特风味,这就是红糖的味道。
五味之中,甜是女子后妃之味,过则令人厌腻,所以用甜尚淡。
顶顶糕的甜味,则恰恰正好。
甘甜之后,是米粉的清香,细细的莹白的稻米粉末,在经过水汽的充分蒸烘浸润后不再干燥,变得绵香松软,又带着些许弹糯,是谷物最本质的温馨原香。这种饱含了自然之美的小吃,软软的,粉粉的,热热的,绵绵的,咬一口在嘴里,是满心满怀的幸福。
清香甜正的味道,完全祛除了之前大鱼大肉的油腻,让所有人的胃充满了无憾的温暖。
……
如果仅仅是到此为止,那么今天的活动,可以称之为相当圆满的吃货大联欢。
嗯,大学生男女寝室联谊神马的,那只是个附带。
可惜有句话说得好——该来的始终会来。
之前为了证明自己没错的家伙,在吃吃喝喝临近尾声的时候,忽然猛皱起了眉头,表情又诡异又难看。
“东哥,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旁边坐着的好基友反应不慢,随即就发现了他的不适,赶紧扶住人问道。
痘痘哥闭上眼缓了缓,强撑着摇摇头:“还好,可能是油腻的东西吃多了,刚才忽然有点反胃……”只是话音未落,他的额角就有冷汗渗了出来,脸色也白得吓人,整个人更是蜷到了椅子上面。
“哎,丁辕东,你到底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了?”
“老丁,老丁?”
男生的样子吓坏了一群学生,大家纷纷起身,往他那边围过去。
方博目光在搁在一旁的生蚝上掠过,又转回男生脸上,果断抓起了调味用的醋瓶,来到他身边:“赶紧喝口醋,你们谁出去叫个车,马上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行。”
“啊?哦,我去叫车!”
“来,老丁,赶紧把醋喝了。”
虽然在场的都是同龄人,可当方博站出来的那一刻,慌乱的人群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一样。没有人提出疑问,大家全都立即照做。
夜市外面的路口那里,大把的士等待晚归的客人,所以不费什么功夫,男生就被送去了医院。
而折腾了好半晌的学生们,这才有空面面相觑:“丁哥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他一个人不舒服,我们也都还好啊?”
其实根本不用思考,剩下来的人稍作回忆,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那一堆因为味道不对,而被人遗弃在旁边的生蚝。
“靠,肯定是食物中毒,这些生蚝有问题!”
学生们总是年轻气盛,找出来原因以后,马上义愤填膺的嚷嚷开了:“走,找那个老板去,吗的真是黑心!”
一群人风风火火涌出了小店,没去医院的男生打头,剩下的妹子们跟上助阵,齐聚那家生意清淡的烧烤摊旁边。
唯有方博,不声不响落在了最后面,将那一盘生蚝收入食品袋中。
“老板你什么意思,卖变质的东西?刚才我们一个同学吃坏了肚子都送去医院了!”
“就是,今天不给个说法,你的生意也别做了。”
汹涌而至的人群,让那个原本百无聊赖嘬着烟头的老板也吃了一惊,可回过神后,他立刻就瞪起了牛大眼珠子,把烟头狠狠踩在脚下:“我曰你吗曰,哪个卡卡儿郭郭儿跑来的小逼儿?跟老子讲狠?什嘛儿变质的东西?你们今天不说个一二三,看老子怎嘛儿搞死你们?还不得了哒是吧!”
只是稍微听了一下,特意绕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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