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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冯唐命家人带了些见面礼,携子冯紫英上荣府求亲,那排场自不用说。贾赦并邢夫人笑颜相迎,与冯唐相谈甚欢,加上东街金媒婆的一张巧嘴,当下两家父母都同意了这桩婚事,只待冯家下定后,再择良辰吉日。冯紫英是欢天喜地,可怜迎春毫不知情,连日来噩梦缠身,似乎将嫁比那孙绍祖更加不堪,半夜常常被吓醒,便整夜无眠。司棋绣橘担心不已,又不知如何劝解,司棋向来胆大,便悄悄去打听。听闻是许给了冯家,又听闻冯公子风流倜傥,仪表堂堂,心下欢喜,忙回去向迎春回禀。
迎春正喝茶,听得司棋说“冯紫英”时,手一松,茶杯便“哐当”一声摔了个粉碎,人也呆住了。司棋吓了一跳,道:“姑娘,冯公子这样的人姑娘还不满意,这叫人如何是好?”只见迎春拉着她的手,急切地问:“你说老爷把我许给谁了?”司棋道:“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迎春喜极而泣,旋即明白,定是宝玉帮的忙,心下又是欢喜,又是感激。司棋绣橘见她又哭又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20、第十九回 。。。
冯紫英回家后,向冯老太太和母亲禀明。冯老太太笑道:“如此甚好,贾府乃是京中大户,咱们可不能亏待了他家的姑娘,该置办什么,都挑上等的,银子不是问题。过几日,让你老子命小子们抬了聘礼上门,将亲事定妥,顺便择个良辰吉日,早日将婚事办了,也算了了我和你娘的一桩心事。”柳氏也道:“老太太的话你好生照办。”冯紫英自然答应,吩咐下去,准备迎娶新奶奶,合宅欢喜,都轰轰烈烈地热闹起来。
又过了半个月,彩礼单子上的物品皆备齐全了。冯唐与柳氏再入荣府,送上聘礼,贾赦命家人收起,邢夫人命人奉茶,双方父母在大厅里商量婚期。贾赦并邢夫人见了这十几箱的聘礼,当真是心花怒放,都道:“亲家,这婚期就由你们定吧!我们这几日置办嫁妆,让孩子们早日成家,以后儿孙满堂,就是咱们的福分了!”冯唐笑道:“我们也是这样想。我们老太太也急得不得了,一直嚷着要抱重孙子。这不,我让金媒婆查了黄历,下月十五乃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不知亲家意下如何?如果觉得仓促,我们再议。”贾赦巴不得一声,忙笑道:“何须再议?一切由亲家说了算罢!我们自当准备妥当。”冯唐也甚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月十五。”贾赦并邢夫人都称好,又略略坐了一会儿,冯唐与柳氏方辞去了。
这里贾赦和邢夫人也开始准备嫁妆,陪了四个丫头,司棋绣橘自然在其中,另有两个年纪小些的。迎春既知自己要嫁的人是冯紫英,便一改愁容,胃口好了许多,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不像先前那样苍白,邢夫人见了自然欢喜。其实,迎春在潜意识里已经将冯紫英当做沈初阳,恨不得立刻就见到他,当然不好表现得太急迫,又听邢夫人说下月十五冯家迎亲,心中自然很是喜欢。司棋绣橘见她最近常常独自一人傻笑,幸福之色溢于言表,都觉诧异,但更替她们姑娘高兴。
转眼到了下月十五,荣府也热闹起来。迎春起了大早,丫鬟们伺候梳洗打扮完毕。凤姐也过来了,亲自给迎春带上凤冠,整理霞帔。过了一会儿,探春等也都来了,都说了些贺喜的话。宝玉也过来,迎春对她微微一笑,宝玉自然会意。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虽然嫁给冯紫英是迎春梦寐以求的,但是想到要与众姐妹分别,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凤姐笑道:“快别伤心,以后见面的日子多了。”片刻,似乎从前门传来一阵锣鼓之声,凤姐笑道:“想是冯家来人了。”话才说完,一时邢夫人过来道:“冯家的人已经在外面催了,你好了没有?”凤姐笑道:“让他们多催几次罢了,打量咱们迎妹妹这么容易就娶着了?咱们偏让他们等着。”一行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接着又有人来催了两三次,凤姐笑道:“罢了,就便宜他们,迎姑娘,准备上轿吧!”说着又亲自给迎春盖上盖头,那金媒婆进来笑嘻嘻地搀了迎春的手。探春等姐妹都有些伤感,宝玉更是伤心,虽说是嫁给冯紫英,但毕竟是少了一个人,即使以后回来,也必然不能像从前一样玩笑了。邢夫人只盼着迎春早日嫁过去,并没有不舍之意。迎春朝邢夫人拜了一拜,便被媒婆接出门去。
荣府大门外,迎亲的队伍几乎占了大半条大街,锣鼓喧天,一色的大红,喜气洋洋。大红的八人花轿在大门前候着,冯紫英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喜服,满面含笑,越发显得英气逼人。金媒婆搀了迎春出门,立刻鞭炮齐鸣,乐声震耳,冯紫英下马相迎。迎春给盖头挡着,看不家冯紫英的脸,只见他脚上一双红色小朝靴,金丝绣面,且步履从容,又听他言语含笑,温柔缱绻,不禁两颊生热,心跳加快,双手握得更紧了。轿夫掀开大红轿帘,金媒婆扶了迎春上轿,复又放下帘子。自己在轿旁站着,司棋绣橘等也在轿子边护着。冯紫英上马,媒婆便高声喊道:“起轿啦!”轿夫抬起花轿,乐手们重新吹起喇叭打起锣鼓,一条长龙似的向冯府去了。
冯府处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院子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那排场之大不必细说。冯老太太、冯将军和柳氏都在大厅上正上方坐着,下面地上一溜的雕花圈椅,坐的都是京中与冯家交情深厚的大户官员及夫人。冯老太太喜笑颜开,不时派人去前门看新娘子来了没有,柳氏在一旁,脸上虽是笑着,也不过应景而已,心里实在不太满意,觉得迎春配不上自家儿子。
迎春在花轿里坐着,也不敢乱动,怕给抬轿的人发觉。过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憋闷,犹豫了一会儿,自己抬手揭下了盖头,深呼吸了几下。环视了花轿一周,也没什么意思,而且她从早上起就没吃什么东西,略觉得有些饿了。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媒婆叫道:“新娘子下轿咯!”迎春慌手慌脚地盖上盖头,坐正了身子。又听外面媒婆道:“新郎踢轿门啦,好运滚滚来!”迎春感觉轿子微微地晃了晃,软软的轿帘荡起圈圈细纹,她心里也漾起阵阵涟漪。
突然感觉眼前亮了些,迎春知道应该是媒婆掀起轿帘了,又紧张,又欢喜。
仍旧是媒婆将她搀扶出来,迎春的手里又多了一根红绸缎,媒婆笑道:“牵了同心结,新郎新娘永结同心!”迎春觉得自己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牵引着,慢慢地走进大堂。冯老太太见新娘子来了,喜得站起来。冯将军扶母亲坐下,道:“母亲,吉时已到,您老人家命他们拜堂吧!”冯老太太笑道:“金媒婆,快拜堂!”
当下红烛高照,高堂再上,亲友见证,媒妁在旁,两人郑重地拜了天地,礼成之后,送入洞房。一番闹腾之后,冯紫英自去园子里给众亲友敬酒。迎春在新房的大床上坐着,屋内烛光摇曳,却不甚明亮。她实在是饿了,又没有东西可吃,又听见外头杯盏相碰之声,真希望赶紧完事。又不知过了多久,迎春又饿又困,冯紫英还是没有进来,不知不觉,竟歪着床栏睡着了。房门突然“咯吱”一声,迎春一下子惊醒过来。
门又被轻轻合上,迎春瞥见地上高大的人影,摇摇晃晃,慢慢向自己靠近。正出神,耳边吹来温热的呼吸,身旁的褥子突然陷了下去,一只宽大的手握着盖头上的流苏,滑软的丝绸慢慢被揭开。
作者有话要说:俺家的迎春终于嫁出去了,我这个亲妈终于圆满了,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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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回 。。。
盖头揭开的刹那,迎春便看见了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庞,一瞬间,如梦亦如幻。迎春完全忘记新妇应有的羞涩,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眼中波光流动,秋水脉脉。不止迎春,冯紫英也是如此,对面的女子真的与梦中无异,一张粉红的小脸,眉似春山,眼如秋波,泪珠盈睫,我见犹怜。冯紫英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声笑道:“若娘子整晚这么瞧着我,可要误了好时辰。”戏言私语犹在耳畔,迎春突然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捶冯紫英的肩膀,娇嗔道:“讨厌!”冯紫英见她娇憨可爱,捉住她的要抽回的手,只觉细腻柔软,不禁心神俱荡。
迎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冯紫英却忽然放开她,起身离开了新床。迎春诧异地抬头看去,只见冯紫英手持酒壶,桌上是两只翡翠酒杯。一湾清泉,两相交汇。冯紫英端起杯盏,复向迎春走来,紧挨着他坐下。迎春接了其中一杯,酒光潋滟,未饮先醉。衣袖交叠,两人各饮了半杯。冯紫英拿过迎春的杯子,将她杯中的就悉数倾进自己的杯中,微微调和,复倒了半杯在迎春的杯中,又将自己的酒杯给了迎春。两人交盏而饮,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冯紫英将空杯置在一旁的高几上,回头见迎春双颊酡红,唇若滴露。冯紫英左手扶着迎春的肩膀,右手去了她鬓上的钗环。一时间,秀发低垂,倾泻如瀑。指尖抬起她圆润的下巴,覆上她柔软的双唇,在微醺的酒香中挑起她的丁香小舌,点燃她舌尖的火焰。迎春羞赧地抱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帷幔重,红烛昏罗帐。金鸳鸯锦,好事易成双。交杯盏,尽君今夜欢。良人多情,春宵苦短。残痕犹在,落红点点。
次日清晨,迎春犹在梦中,一脸倦容。冯紫英已然转醒。梦中的她嘴角微弯,鬓发凌乱,慵懒可爱,冯紫英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额头,却听外面有人叫道:“大爷,大奶奶,老太太、老爷、太太都醒了,等着新奶奶敬茶呢!”冯紫英不忍叫她,迎春却已经给惊醒了,才想起自己不是在贾府,不能再睡到日上三竿了。睁开双眼,冯紫英笑意融融的脸庞在她面前,想起自己一/丝/不/挂,她不好意思道:“你先下去穿衣服。”冯紫英笑道:“娘子,你帮为夫穿。”迎春更加羞赧,床上乱糟糟的,连一片衣角也看不见,想必是被扔到地上去了。可是她现在这种样子,又睡在床的内侧,难道还跳下床去找衣服吗?要是这样,还不如直接去找死!
冯紫英见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觉得十分好笑,还有调笑她几句,却外面的婆子又喊:“奴婢们来伺候大爷大奶奶梳洗。”迎春生怕她们进来,忙喊道:“等一会儿!”说罢急忙推冯紫英:“你快下去拿衣服,让她们看见了多不好意思。”冯紫英笑道:“好,为夫现在就下去。”说罢撩开幔子,挂在铜钩上,地上衣裳凌乱。冯紫英捡起迎春的小衣亵裤,笑道:“为夫先伺候娘子穿衣。”迎春一把抢过来,笑道:“你别闹了。”自己在被子里穿好了,躲开冯紫英不安分的手,笑嘻嘻地跳下床。
迎春将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一件件搭在紫檀琉璃屏风上。冯紫英也怕误事,便不再逗她,自己穿了衣服,又命外面的丫鬟:“你们进来伺候吧!”司棋绣橘闻言进来,迎春坐在梳妆台前,正梳理发丝。司棋接了木梳,替迎春挽了发髻,插了珠花簪子,戴了碧玉珰。绣橘给新姑爷穿上雪莽金丝大箭袖,系上青龙出水银腰带。一时间,梳洗完毕,又有婆子来回禀:“老太太、老爷、太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