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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晚饭时分,贾母派人传话:晚饭二姑娘不必过去,二姑娘要吃什么,厨房里的老婆子们端过去便是。司棋便问:“姑娘想要吃什么?”迎春笑道:“我想吃红烧肉。”司棋扑哧笑道:“这可奇了,平日姑娘只喜清淡的素食,怎么想起吃红烧肉了?”迎春道:“你去告诉她们就是了,再要些其他蔬菜就行了。”司棋虽然心中奇怪,也只好出去了,暗暗忖道:“姑娘怎么有些异样?”又想可能真是吓糊涂了,因此陡然转性也未尝可知。
3、第二回 。。。
司棋和外面的老婆子回了迎春的话,老婆子们答应着去了。一会儿便有几个婆子抬了矮脚桌放在炕中央,然后陆续有几个丫头婆子端了菜肴,都道:“二姑娘慢用。”便退出去了。
迎春见了那碗红烧肉,不知怎么,突然就怔怔的,掉下泪来。司棋见了,忙道:“姑娘怎么了?好端端地又哭起来!”却不知迎春是猛然想起了沈初阳,那张温柔面孔,那些温情暖语,可是再也看不着,听不到了。念及此,更是泪如雨下,食欲骤减,对司棋道:“将这些饭撤下去,我不想吃了。”司棋见她如此伤心,不知是何缘故,也不敢再劝,便命外面的小丫头撤下桌子。
司棋道:“姑娘,你若是倦了,先歇下罢!”迎春此刻已无心说话,便点了点头。司棋因去铺床,替迎春解了衣裳,伺候着睡下,掖好被角,放下帐子,自去外间呆着,见绣橘进来,拉着她小声道:“绣橘,刚才姑娘好好儿的竟哭起来了,晚饭也不肯吃。”绣橘道:“这是为什么?要不要回老太太?”司棋摇头道:“还是不要回了,兴许真是吓着了,吃几剂药应该不妨事。”
迎春哭了半日方才渐渐止住了,想道:“我既然醉心红楼,这也许正是机缘巧合,天意如此,我才到了这里。俗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伤心无益,何不想开些,定要将迎春的命运改写一番,断不能重蹈覆辙。”想着想着,竟睡了过去。却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地竟走到了一个奇妙所在,只见烟雾缭绕,香气馥郁,自己也轻飘飘的,脚下软绵绵的,竟如踩在云层之上。迎春正迷惘之际,却听见“咯咯”一阵娇俏的笑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子正掩袖而笑,仔细观之,娇若水仙,妍似牡丹,美不可言。迎春奇道:“你是谁?”那女子笑道:“见了恩人,竟不识么?”迎春道:“什么恩人?”那女子笑道:“卿何痴也!想来红楼一梦,当真如姐姐所料?”迎春越发好奇,正要问时,却见那女子脸色一变,自言自语道:“不好,姐姐来了!我万万不能逗留,你也速速离去吧!”长袖向迎春一挥,迎春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掉,忍不住大叫起来。
司棋和绣橘在外间睡觉,听得迎春大叫,吓得连外衣也来不及披,赶紧掀开软帘进去。迎春从梦中醒来时,脸上都是汗水,梦中之事却早已忘了大半。点了蜡烛,司棋绣橘见迎春还清醒,都松了口气,司棋对绣橘道:“去端水来给姑娘擦擦脸。”绣橘出去,司棋道:“姑娘,请换身衣裳,小心着凉了。”说罢去衣橱里拿出一身衣裳伺候她换了。一会儿绣橘也进来,伺候着擦脸。司棋道:“姑娘怎么了?”迎春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做了噩梦。”司棋笑道:“要不我陪着姑娘睡罢!”迎春笑道:“谁没个噩梦呢,别搅得你不安生。我也好多了,你们快去歇着罢!”司棋绣橘拗不过她,只得去了。司棋对绣橘道:“咱们都警醒点儿,别睡太沉了。”
迎春遣了她们出去,接着闭目睡觉,只盼将那梦接着做了,好明白那女子到底是何用意,但是偏偏又没做梦,只一觉睡到了次日天明。
次日天明,司棋和绣橘伺候迎春起身梳洗不提。略略用了早饭,却听小丫头道:“二姑娘,宝二爷、宝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来看姑娘了。”迎春大喜,赶忙出来迎接。只见为首一个少年公子,束着银冠,勒了双龙戏珠抹额,身穿大红箭袖,那模样当真如书中所说,可是贾宝玉无疑了。再看旁边一位端庄温柔的女子,定是薛宝钗无二。还有后面两个装束极为相似的女孩儿,那高挑的是探春,小巧些的是惜春了。却不知为何,单单不见林黛玉。
贾宝玉笑道:“昨儿听说二姐姐身上不大好,我们原想昨儿就来看看,谁料老祖宗说,你姐姐刚受了惊吓,一时间还是静养,不要打扰才是。”薛宝钗笑道:“老祖宗说得正是,这个宝兄弟就是性子忒急。”说得一行人都笑了,宝玉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探春和惜春因道:“二姐姐可好了些?”迎春笑道:“好多了。”又叫司棋:“快倒茶来。”一面又请她们坐下,大家说些闲话。迎春问道:“林妹妹怎么没来呢?”宝玉抢着回答道:“林妹妹原也是要来的,偏这几日身上也不大好,请我代她问声好。”探春笑道:“只要是林姐姐的事儿,宝哥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大家都笑了一回,迎春笑道:“我身上也大好了,咱们都在这里,林妹妹那边就太单了些,要不一起去看看林妹妹吧!”贾宝玉听了笑道:“正好!”薛宝钗笑道:“迎丫头什么时候也这么性急了?自己身上也不好,倒要眼巴巴地去瞧林妹妹?”迎春道:“我已经大好了,很想去瞧瞧林妹妹,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薛宝钗心中奇道:“迎丫头平日里安静得什么似的,怎么今日这样鲜活?”宝玉巴不得立刻就去,见迎春精神也好,便道:“我们快去潇湘馆吧!林妹妹刚刚起身,正好去说一会子话。”迎春挽了探春的手,嬉笑着朝潇湘馆走去。绣橘司棋喊道:“姑娘好歹吃了药再走!”迎春一听说又要吃药,脚下更加快了,只道:“我回来再说!”
一行人走至潇湘馆,但见修竹数干,凤尾几株,好个清幽所在。宝玉打开帘子,先让众姐妹进去,自己最后进去。迎春一瞧,只见一个婀娜娇弱的女子正对镜梳妆,一个丫鬟在旁边伺候,不用说,便是林黛玉和她的丫头紫鹃了。林黛玉见他们来了,立刻起身让座,对迎春笑道:“我才让宝哥哥问姐姐好,姐姐反倒过来看我了,叫我如何过意得去。”迎春笑道:“我好着呢,没什么事,过来看看妹妹。”又见林黛玉虽施了胭脂,却难掩憔悴,身子单薄纤瘦,不禁心生怜爱。众人见她只管瞧着黛玉,都不知为何,倒是黛玉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二姐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迎春这才笑道:“哪里是有什么?我是在想,妹妹出落得比刚来时更水灵了。”又向众人问:“你们说是不是?”探春笑道:“都说‘女大十八变”,林姐姐本来就是天仙似的模样,如今更不用说了。”林黛玉更加不好意思,嗔道:“你们都拿我开心呢?”薛宝钗笑道:“颦儿害臊了,我们是真心夸你,你倒多心了。”却不知贾宝玉听众人如此说,竟只盯着黛玉,但见她脸颊两朵红晕,眉眼含羞,更具一种风流态度。贾宝玉心中更添了一段缠绵之意,五脏凝了一曲相思之音,心游神荡,竟不知身在何方。
探春推了宝玉一把,笑道:“大家快看,宝哥哥一见林姐姐,就又痴又傻了!”大家心领神会,都笑了起来,唯独宝钗心中有些不自在。黛玉道:“三丫头又作死了,偏偏学人家嚼舌根。”说罢气得摔帘子出去,众人赶紧上前哄了一回,黛玉原是羞不过,并非真的生气,不一会儿大家又说笑起来。
4、第三回 。。。
大家仍旧说说笑笑,一晃眼就到了午饭时辰。众人心中都暗自纳闷儿:“迎丫头平时寡言少语的,今儿不知怎么,竟这样能说会道了?”宝玉心中却喜道:“二姐姐这样才好,好好的女孩儿家,安安静静的倒没什么趣儿。”迎春依旧说笑,并不理会众人的惊讶。
一会子,凤姐笑着过来,拉着众人道:“老祖宗打发奴婢来请各位姑娘爷们过去用饭。”探春笑道:“这个琏二嫂子,是诚心要折我们的寿呢!”凤姐笑道:“岂敢?你们都是老祖宗的心头肉,我可不敢怠慢,稍稍不周老祖宗又要骂我懒,不知道怜惜妹妹兄弟们!”宝玉笑道:“姐姐竟是埋怨老祖宗了,我们可要去老祖宗面前告上一状。”大家都笑了。凤姐作势拧宝玉的脸,笑骂道:“素日我是白疼你了,哼!”宝玉笑道:“好姐姐,我说笑而已,不敢,不敢!”凤姐笑道:“我还不知你,走,别闲话了,赶快过去是正经!”忽见了迎春,笑道:“二妹妹大好了么?不在房里歇息,老祖宗见了又要骂我了!”迎春笑道:“凤姐姐,我已经好了,还有,别叫丫头们给我煎药了,我嫌苦得慌!”凤姐笑道:“好,这下老太太更高兴了!”众人嬉笑着去了贾母那边。
丫头婆子们已经摆好了饭,贾母、王夫人坐着,鸳鸯站在贾母身边伺候。贾母一见这些小的,更是喜笑颜开,笑道:“都过来坐下。”宝玉坐在贾母身边,接下来是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依次在王夫人旁边就座。贾母笑道:“迎丫头怎么也来了?”凤姐抢着说道:“托老祖宗的洪福,迎春妹妹大好了,还跟我说不用吃药了呢!瞧这精神头儿,哪里是有病的样子呢!”贾母细细瞧了一会子,笑道:“果然好多了,不过还是再吃几副药罢了!”迎春只得道:“是,老祖宗。”但见满桌的美味佳肴、琼浆玉露,迎春都说不上来名字,只学着红楼里的众姐妹,静静地吃饭。用了饭,李纨和凤姐命人收了残羹,众姐妹拥着贾母和王夫人进里间说话去了。
迎春因不见湘云,便笑道:“老祖宗,湘云妹妹什么时候来?”贾母笑道:“我的儿,难为你想着她,我记性不好,倒忘了,好些日子没见云丫头,是该接她过来玩会子。”宝玉忙道:“那还等什么?老祖宗现在就打发人去!”凤姐笑道:“瞧瞧宝玉,人家说什么,他就火急火燎的!”贾母笑道:“这也难怪他,这玉儿和云儿最好的,他自然着急。凤姐儿,你立刻派人去接吧!”凤姐笑着去了。黛玉突然喉咙有些发紧,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贾母忙道:“哟,这个玉儿又不好了,你们快送回去歇息,好生养着,等云丫头来了,你们姐妹才好一处玩笑呢!”宝玉早就急着给黛玉抚背顺气儿,大家都偷偷笑了。黛玉起身道:“老祖宗,我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