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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充盈旖旎幻梦的纯真双瞳,在夜色之中,安然满足地静静阖上,浅梦无痕。
月光如水,携着几片火红的枫叶,自半掩的彩绘纱窗穿梭泻入,和着灯罩中明灭的烛火,映照出檀木桌案上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卷,细腻笔墨勾勒出一名绝美的蓝衣少女,纯澈清灵,飘渺脱俗,就如千百年不变的轮回一般。
一只白璧无瑕的手,轻轻地,眷恋地,深情地,抚摸着画上少女的轮廓,如此地小心翼翼,仿佛力道稍重,便会碾碎整个世界般……
良久,案前静坐的男子终于抬首望向面前惊骇欲死伏跪在地的人,那俊美举世无双的面容,依然是掩不住的邪异魅惑,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依然如深邃的夜色般,玫瑰花瓣一样的薄唇轻启,“还是没找到左护法吗?”
那人以额触地,颤抖有如筛糠,“回,回禀教主,是,是的!自从一个月前,左护法离开了圣天教,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见不到她的踪影!”
“咔嚓”一声,男子手中毛笔竟断为两截,利箭般甩向地面,竟斜斜插在那人指缝间,“再给我去找,找不到人不要来见我!不能就这么饶了她!”
“是!”那人几乎连滚带爬地窜出房间。
烛火在窗缝中渗进的夜风中摇曳不定,苏游影疲惫地以手扶额,旋即将画卷挂于白墙边,却听一声匆忙脚步声自廊下蔓延而来,紧随一个弟子跨入房间,单膝跪地,急切通报,“禀教主,您一直吩咐要找的人,属下找到了!”
“什么?真的?”苏游影霍然回身,“他在哪里?!”
“西域!”
苏游影挥手退下弟子,转身望向纱窗外的皎洁明月,任月光银辉倾泻在他邪魅如画的俊靥上,深若夜影的眼瞳,有一股控制不住的喜悦往外流泻。
五年了!终于找到他了!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多年杳无音讯,还以为身患怪病的他已不在人世,却一直不肯放弃寻找,他真的还活着!想起他幼时羸弱不堪饱受欺凌的样子,那体弱多病的男孩,心就一阵一阵地疼。小时候自己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此刻定要亲自将他寻回,日后要让他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飞儿,她还好么?虽只有十五天未见,他却好似过了十五年那么漫长。西域,不久后终于可以和她在西域重逢,希望她能安然无恙……
第三卷 第三十八章 芙蓉帐暖
清晨,鸟语花香,日光斜斜照入温馨雅屋内,透出一种温暖的橙黄。
芙蓉帐暖,梦里繁花千百墓,想要转身继续虚幻梦境,却觉身体好似被铁箍牢牢禁锢,蓦然醒转,金色晨曦下,映入一张阳光温暖的美少年面容。
透过床边帷幔洒落的朦胧晨光中,少年清爽俊逸的容颜宛然在目,素日凛冽剑眉,此刻竟如兰草般放松舒展,精美的眼睫,在眼下投下如梦似幻的阴影,那从不盈丝毫笑弧的唇瓣,竟如冰雪初融般,萦绕着一缕清美笑痕。
如此温暖而舒心的笑颜,让我一时情不自禁地迷失其中,忽而脑中一个激灵,我霍然惊醒,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使劲推身边之人,却不动撼动分毫,气恼怒极之下,忍无可忍地河东狮吼,“混蛋,起床!”
“什么事?”少年的声音,清冽如同寒玉落地,却含着云淡风轻的慵懒。
清风拂过他俊美容颜,那冰雪寒玉一般的瞳仁,在璀璨阳光下悠悠呈现,顾盼流转之间,很是悠然自若,却在目及我堪比罗刹的阴霾青面后,闪过一缕细微涟漪,唇角依旧是不变的冷肃,“你醒了……”
我咬牙切齿,“你,快放开你的手!”
他哈欠连连地松开,却被我一气之下,猝不及防地猛然推翻在地。
“混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在我恨不能剥皮抽骨的噬人眼神中,他以手撑地站起,自顾自地走到桌案边坐下,执起玉壶倾倒一杯甘露,一饮而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计较了!”凝盯玩赏翠玉盏的他片刻,我只得闷闷应道,将床边帷幔挂起,起床略微整理床铺,以白缎整齐束发。
“皇上驾到!”
一道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一时手忙脚乱,二话不说地将冷流云推向床底,他却抵死顽抗,身如羽鹤地纵身一掠,蜘蛛一样附在了天花板上。
我百般无奈地叹气,敛衣而出,拉开绿檐门扉,跪地埋首迎接。
李盛屏退随侍而来的太监宫女,在关门的沉闷响声中,明黄龙袍衣摆飘至面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扶起我,语声担忧,“你没事吧,朕昨天回去找你时,你已经不在了,只是长生殿有打斗的痕迹,昨晚朕走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即刻疏远地退至红柱旁,埋首恭谨道,“多谢皇上担心,微臣没事。”
他双眉一轩,大跨两步逼到我跟前,眼中深浅莫测,看不出喜怒,“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怕朕吃了你不成?!”
心中隐忍倏然崩溃,我凛然抬手指向门口,“李盛,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说过我不会留在宫中,我不想再看到你,你最好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你竟敢这么跟朕说话,你可知道后果?”
我不屑地以手拍案,转身背对,“我怕什么后果,我无亲无故,孤儿一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以为你是皇帝就了不起,这天下还没有我怕的人!”
他面带寒霜地凝视我背影片刻,转而英挺剑眉一挑,好似第一次听到如此新鲜的话语,不怒反笑,眼里却没有笑意,只是深不见底的冥黑,“你是第一个反抗朕和顶撞朕的人,有胆量,朕越来越喜欢你了,朕一定会让你嫁给朕!”
飒然明爽的大笑声中,他轻甩华丽袍袖,随侍流水般潇洒而去。
第三卷 第三十九章 十三公主(1)
眼前绿影一闪,冷流云已飘飘然落于我面前,蓦地攥过我的手,眉心深蹙,凝成一道雪旋,“我们离开这里吧,这里太危险了。”
我含笑取下他的手,转身依案而坐,拾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细细品尝,“没关系,我们还没找到天书,不能就这么离开。”
他亦坐于案旁,眸光蕴含几缕紧张,“你不会嫁给那个皇帝吧!”
“扑!”口中还未下咽的糕点状若喷泉地洒出,我连连咳嗽几声,摆手不止,“不会,绝对不会,我死也不要嫁给皇族之人!”
他神色稍安,取下木架上的星月剑佩于腰间,矫健背影在窗口斜射晨曦中,泛着梦幻般的金色光晕,宛如幻界天神一般,清逸飒透,耀眼夺目。
我以帕拭净红木桌面上的糕点碎末,却听一声怯懦微弱的敲门声响起,一道婉转清灵如银铃的少女之音随之传来,“林,林姐姐在吗?”
这久违的天籁之音,犹如冬日霞光,唤醒了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一时之间,只觉心中一片旭日初升的温暖,莫名地怀念欣悦。
我迫不及待地奔去开门,也不顾透明水晶珠帘在脸上拂得生疼,满心欢喜、满心激动地拉开门扉,那娇柔如花的少女容颜赫然映入眼帘。
李莲忆垂首静立廊下,一身娇媚欲滴的粉红氤染的曳地长裙,以寒绢裁就的云月宫装,隐隐透出月色花瓣纹,一支碧色流转的飞凤镶琥珀玉簪,斜斜插于乌发之间,额前垂下累珠流苏,更映得肌肤似雪,风神楚楚,秀骨珊珊。
她手攥一方粉红刺绣锦帕,眉心一瓣冬梅朱砂,皎皎如星,娇靥上氤氲起一层芙蓉红,清丽的玉颜有如繁花盛开,声如蚊呐地轻唤一声,“林姐姐……”
我亲切地携过她晶莹皓腕,揽过她肩头款款而入,撇撇嘴故作不满,“原来是十三公主呢,你怎么才来看我啊,难道我没有大哥重要?”
十三公主李莲忆与皇帝李盛同为太后所生,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妹,李盛颇为疼爱亲妹妹,所以几月前才会唯独带她微服私访,出宫游玩。
她双眸朦胧低垂,日光下瞧去,飘然出尘,有若姑射仙人一般,惊慌摇首间,发间璎珞流苏在风中叮咚作响,“不,不是啊,朱大哥告诉我的第一天,我就想来看你,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这里又都是男子,我,我怕……”
看着依然羞怯如初的她,我忍俊不禁,疼爱地轻拍她小巧脑袋,揽紧她娇小身姿,揭帘而入,“好了,你那么紧张干嘛,我又没怪你,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以后你要是和大哥成了亲,不要忘了请我喝喜酒哦!”
我揶揄地以指轻点她玲珑鼻尖,她娇羞地往我怀中磨蹭,腮边两弯隐隐梨涡,有如月下露珠一般,楚楚动人,粉红华裙上的五色花鸟光鲜灿然。
然而,那单纯无邪的翦翦水瞳,却在望向窗前身影的那刻,仿似猛遭晴天霹雳一般,骤然睁得大若铜铃,弱不禁风的身躯,有如纤柳一般,忽然展臂挡于我面前,好似不胜惊惶地颤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别想伤害林姐姐!”
第三卷 第四十章 十三公主(2)
她身形颤若风中之烛,无处不显示着害怕惶恐,却坚决地将我护在身后。
这突发情况,将我和冷流云当场怔愣,片刻之后,却如心有灵犀一般,同时面色一僵,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电光火石地一触,却又转瞬移开。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噩梦再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那日,将我逼入绝境的人之中,冷流云便是那诸多正派之人的首领,难怪李莲忆会如此敌视他。
那晚的一切已在记忆中泛黄淡去,昔日噩梦已和潮水向东流,壮志凌云几分愁,再回首,往事也随枫叶一片片落,但那心灵的烙印,却是无法湮灭,仿佛成了横亘于两人之间的深渊,任你如屡薄冰,一步十丈,也不能从容而过。
我压下心中起伏不定的惊涛骇浪,微笑着拽过她柔嫩细腕,雪白云袖轻轻地将她包裹于怀,“我的好妹妹,你真好,姐姐很高兴,没事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一点事也没有吗?所以不用担心了……”
抬眸顾盼间,目及冷流云那冷冽眸底深藏的歉疚和痛楚的颜色、那流转的波光时,心中亦为之触动,便回以轻松释怀的悠悠一笑,“不要怕,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误会我了,他那样做是责任所在,他也没办法的。”
“真的吗?”李莲忆轻轻挣开,倔强如小兽的双眸,满含敌意地瞥向冷流云,眉宇之间迷蒙清婉,饶是仙界的琼枝玉叶,见状亦含羞低头,纤纤玉指指着他,踌躇着嗫嚅道,“可是那天他打伤了姐姐,伤得好重,而且……”
我即刻抬手捂住她嘴巴,将她剩下的埋怨话语硬生生逼回,而那深绿身影已然转身扶窗眺望,绿漆窗檐边,五道狰狞压抑的指痕在阳光下宛然。
我心中闪过一道隐秘而苦涩的痛楚,捧起怀中如花娇靥,“好了,姐姐都不在乎了,你还瞎紧张什么。现在他是我的朋友,你也把他当朋友好吗?”
我牵着李莲忆步于冷流云身边,她清澈如水的双眸毫不放松地盯着阳光晕染下的俊美侧脸,“你以后真的不会再伤害林姐姐?会对林姐姐好吗?”
冷流云转身回视,凝注我的眼瞳染上恍惚迷离之色,却仍是清爽的一尘不染,如墨长发�